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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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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此时,前线那里,从首都区来的高等种雄虫以希纳,他想见艾凛。
“艾凛上将呢?”
威隆副官从堆积成山的公文里抬起头,擦了把脸上的汗,态度十分恭敬地站了起来,“阁下,抱歉,上将应该刚吃完饭,他好像要去课堂那边,去见一个可爱的小幼崽。”
可爱的小幼崽?
以希纳第一次听说虫族还有新的幼崽诞生,死气沉沉的脸终于有了一点生气:“是他生的吗?”
威隆:“……阁下还是那么爱开玩笑。”
他向这位来自内阁议会的总议长坦白了阿默尔的真实身份,“对方叫阿默尔·卡洛恩,是我们上将在造地基定坐标的时候找到的,来自一个无名山洞,刚刚进入发育期,还没有父系血脉可以溯源。”
以希纳眉峰微挑,听到虫族还有新幼崽的时候就已经很诧异了,又听说了他的来历,若有所思:“那我现在去见他好吗?我会不会把他吓到?”
威隆观察着以希纳的穿着,从腰间简洁的束带,再到垂在身侧的,姿态稳而不乱的手臂:“我觉得您已经很好了,不会吓到小宝贝。”
以希纳的身材算是一流,他站在那里,一身黑制服像一层冷硬的壳,将雄虫本身的气息收敛得恰到好处,肩背线条笔直挺拔,有种冷感。
他在办公室待的时间长,肩宽腰细,臀腿的线条很漂亮,袖口收得紧致,领口也扣得严丝合缝,透着一股冷硬规整的气质,一身属于首都区高等种雄虫的矜贵冷傲浑然天成,金发垂落肩头,银瞳里没什么多余情绪,却自带压迫感。
“请带路吧,威隆副官。”
“是。”威隆副官不敢违逆这位来头极大的贵客,只能匆匆收拾了桌面,领着以希纳往课堂方向走去。
但是一路上他都在暗自祈祷,希望上将和那只软乎乎的小幼崽别正黏得太紧,免得被这位眼高于顶的高等种撞个正着,又生出什么不该有的事端。
军营后方的课堂不算宽敞,布置得却很温馨,墙角堆着软绒垫子,桌上放着几册浅显的文字绘本,全然不像前线该有的陈设,倒更像专门为一只娇弱幼崽准备的小天地。
以希纳刚走到门口,便先听见里面传来清软的一道小声呢喃,糯得像浸了蜜,很是慵懒,也很依赖。
以希纳脚步微顿,有些讶异。
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窄缝,他目光淡淡扫进去,一眼便看见了教室中央的身影——
艾凛上将一身军装,整个虫却收敛了虫翅,半蹲在地上,高大挺拔的身形刻意放得极低,弯腰屈膝,耐心又妥帖地给小幼崽穿袜子。
少年的身形纤细柔软,肤色白皙,眉眼温顺得不像话,正是威隆口中那只来历不明的幼崽——阿默尔,模样又乖又娇。
以希纳见过艾凛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模样,见过他在军部会议上冷硬的模样,却从未见过,这位铁血上将,会这样呵护一只小幼崽。
威隆副官紧张得大气不敢喘,正要出声通报,却被以希纳抬手轻轻拦下。
高等种雄虫银瞳微眯,静静望着门内的阿默尔,少年软糯依赖的模样,确实是幼崽的模样,他正乖乖坐在矮凳上,触须微微颤动。
以希纳站在门外,声音清冷淡漠,“艾凛上将,我听说,你在这里藏了一只很特别的幼崽,为什么不往上报备?你不知道幼崽是多么珍贵的存在吗?”
艾凛为阿默尔穿好软袜,理平袜口的褶皱,确认没有一丝硌着皮肤的地方,这才缓缓站起身,将阿默尔挡在身后半寸:“议长阁下,这里面隐情,稍后我会详细解释。”
阿默尔从艾凛的腿边探出半张小脸,好奇地望向门口那道陌生的身影。
以希纳对上那道视线。
少年的眼睛很干净,像荒星上没有落过尘的溪水,圆圆的眼尾微微上翘,带着一点怯生生的秀丽。
以希纳见过的虫崽极少,但并非没有,实验室里的复制品他见过,而这个少年……“你就是阿默尔?”
阿默尔点了点头。
“……你怕我?”以希纳又问。
阿默尔想了想,又摇了摇头,然后往艾凛身边靠了靠。
以希纳眉峰一动,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目光移向艾凛,声音依旧是公事公办的冷淡:“按照帝国幼崽保护法第三条,凡是自然诞育或基因溯源的未成年虫族,应当由内阁下设的幼崽保育署统一登记、集中安置,提供标准化成长环境及教育资源,你私自将他留在前线基地,于法不合。”
艾凛沉声道:“议长阁下,阿默尔的情况特殊——”
“我不想听理由。”以希纳打断他,银瞳平静无波,“幼崽不是战利品,不是你可以私藏的东西。保育署的看护设施完备,有专业的育幼团队,有同龄的幼崽陪伴,有充足的营养和教育资源,他能得到比这里好百倍的照顾。”
他的目光掠过墙角堆着的软垫、桌上的绘本,落在阿默尔身上:“在这里,他能有什么?简陋的营房,一群只会打仗的军虫,和几只智商低下的德亚加野兽?”
话音刚落,艾凛还没反应,阿默尔却站了起来。
他摇头,急得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用力扯了扯艾凛的衣角,又转身指向窗外——那方向是楼下庭院,是铁甲它们所在的方向,他拼命摇头,触须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以希纳顿住了。
他看着少年急得满脸通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的模样,那截白皙纤细的脖颈因为用力而泛起薄红,漂亮的嘴唇张张合合,却只有气声。
“你不会说话?”以希纳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阿默尔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垂下头,点了点。
他似乎有些难堪,粉色的触须也无精打采地耷拉下来,手指还揪着艾凛的衣角。
以希纳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眼前这只小小的幼崽。
阿默尔倔强地站在那里,用那双湿漉漉的灰蓝色眼睛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无声的哀求。
“议长阁下,”艾凛的声音低沉,带着隐忍的克制,“他惧怕封闭的环境。”
以希纳想起帝国边境偶尔会发现一些非法生物实验室的遗址,那些被废弃的培养皿里,经常有侥幸存活却因发育停滞而体型幼小的实验体。
他看着眼前纤细的少年。
他不是在荒星出生的,他是从哪里逃出来的?
“对不起。”以希纳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我不知道,我不是要把你关起来。”
他顿了顿,银瞳中的冷意悄然融化了几分,语速也放慢了:“这样吧,帝国幼崽保护法里,有特殊个案豁免条款,因健康、心理或成长环境等原因不适宜集中安置的幼崽,可由监护人申请,经内阁评估批准后,在指定区域接受个性化养护。”
阿默尔抬起头,红着眼眶望着他,重新燃起希望。
以希纳说:“我可以帮你走这个流程,让你留在这里,不用去保育署。”
阿默尔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
以希纳淡淡补充:“前提是,你的监护人要提供完整的健康报告和成长监测数据,艾凛上将,这你能做到。”
艾凛沉声道:“可以。”
以希纳点了点头,转身似乎准备离开。
但他刚迈出一步,袖口却被一股极轻的力道扯住了。
他顿住,低头。
阿默尔正仰着脸看他,眼眶还红着,睫毛湿漉漉的,却很欢喜。
少年松开他的袖口,抬起手,在空中比划了几下。
“谢谢。”艾凛低声翻译:“他说,谢谢你。”
以希纳“嗯”了一声,正要说不必。
但下一秒,阿默尔踮起了脚尖。
那是一个很快很轻的动作,快到以希纳根本没有防备。
他只是感觉到一阵清甜的风拂过鼻尖,然后,柔软温热的东西轻轻贴上了他的脸颊。
阿默尔亲了他一下。
以希纳僵住了。
他挺拔的身形愣在原地,银瞳睁大了,背后的银灰色翅翼瞬间“唰”地弹开了,翅膜微微震颤,以希纳自己都没意识到。
他站在那里,金发垂落,白皙的脸颊从脖颈开始泛起薄红,那抹红意迅速蔓延,一直烧到耳尖。
他低头看着阿默尔。
阿默尔正仰着脸对他笑,眼睛弯成两道浅浅的月牙,里面是全然的开心和依赖,仿佛在说:“谢谢你愿意帮我。”
以希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试图把自己的虫翅收回去,但那对平时无比驯顺的翅翼此刻像有自己的意志,硬是收了三遍才勉强贴回后背。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呼吸过速了,否则为什么会有点眩晕?
“阿默尔为什么这么香甜?他不是一般的幼崽,你们做过体检吗?”
艾凛知道瞒不过以希纳,沉默片刻,低声道:“议长阁下,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以希纳没应声,他还在看着阿默尔,看着少年微微垂下的触须和胸口的衣料——
那里似乎有一小片颜色稍深的湿痕,若有若无的甜香正从那里飘散出来。
那味道很淡,淡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以希纳是高等蛛种,他的嗅觉足够敏锐。
那不是普通幼崽的气味,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艾凛。”以希纳的声音沙哑,“你瞒我的,恐怕不只是他不会说话。”
艾凛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议长阁下。阿默尔·卡洛恩……是虫母幼崽。正处于发育期尚未完全成熟的虫母幼崽。”
以希纳没动。
他依旧站在原地,面容平静,银瞳微垂,看起来甚至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然后他轻轻闭了闭眼。
威隆副官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上去,稳稳扶住了以希纳的臂肘:“阁下?阁下!”
以希纳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被亲过的那侧脸颊。
“……”
他慢慢蹲了下去。
威隆副官吓得差点蹦起来:“阁下!您怎么了?是眩晕吗?需要传医疗官吗?”
以希纳没有回答。
他只是蹲在那里,修长的身影微微蜷缩,金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把脸埋进了掌心。
威隆副官手足无措,艾凛也沉默地看着。
过了好几秒,以希纳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传出来,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动,只是那样蹲着,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所以虫母陛下……刚才亲了我……妈咪亲我了……?”
艾凛看到他露在发丝外面的耳尖,红得像要滴血,无奈摇了摇头。
以希纳·洛文迪许,内阁最年轻的终身议长,首都阿史那区以冷傲矜贵闻名的银瞳蛛族高等种,此刻正蹲在荒星基地一间简陋的教室门口,用手捂着脸,翅翼还微微颤着,鳞粉落了一地。
阿默尔有些担心地向前迈了一步,想看看他是不是不舒服,“呜?”
以希纳立刻往后挪了半寸:“不,妈咪,我、我没有事,我只是需要……冷静一下。”
阿默尔歪了歪头,灰蓝色的眼眸里满是困惑,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以希纳又往后挪了半寸,翅翼微敞,连尾巴都僵直地垂着,一动不动。
“陛下,”他的声音几乎带了恳求,像被巨大的幸福砸懵了,“求您……暂时……不要再靠近我了……我受不了……”
阿默尔停住了,有些不知所措地回头看向艾凛。
艾凛看着眼前这位被政敌当面弹劾都面不改色的高等种雄虫,低声道:“议长阁下,我理解您的感受。”
阿默尔无辜地蹲在以希纳面前,抬起他的下巴,在他震颤的双眸里,凑近了他的脸,又轻轻亲了下他的脸。
“呜呜……”阿默尔朝他笑笑。
以希纳咬了下嘴唇,尾巴却已经缠住了阿默尔的手指,“陛下……您在安慰我吗?”
阿默尔点点头,温柔地捏了捏他的尾巴,放在嘴唇边吻了吻,那截被吻过的尾尖瞬间绷紧,又软乎乎地蜷了蜷,反而更紧地缠上阿默尔的手指,像是在无声挽留。
“陛下……”以希纳隐忍着对妈咪的渴求,压制着雄虫的本性,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别、别这样赏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