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天各一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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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霞落尽，齐泓雅带着婆子走入畅岚院，四下寂寂无声，好似一座孤岛。
仓实禀告说二公子这几日在书房里闭门不出，齐泓雅既惊讶又心疼。
杭城连续几日阴雨绵绵，其中一夜还落了厚厚的白雪。冷风横扫，直叫人鼻尖发颤。
她向书房走去忍不住问仓实：“你们少夫人为何还留在湖州？”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阿音未跟随夫君一同归家，实在有些蹊跷，她那日问齐颂，可他居然闭口不谈。
仓实明显犹豫了一下。
诚然，二少夫人姊妹团聚是一件天大的好事，可是连他这个大男人都能清晰的感觉到，二公子离开青园时心情不佳。
老实的仓实挠了挠后脑勺，语气为难道：“大小姐您有所不知，我们二公子与少夫人······有些奇怪。”
齐泓雅脚步一顿：“你细细说来！”
*
湖州。
戏园老板看见白花花的银子，自然不再为难，当即就将身契归还了梅三娘子。
回到青园后，姐妹二人贴膝盖对坐在廊檐下，冬日的暖阳明媚又和煦，照的小芝麻心情大好。
虽然替阿姐付完赎身钱后她钱袋已然所剩无几了，可一想到余生能姐妹相伴、安稳度日···那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么呢？
她再一次向姐姐发出诚挚的邀请：“阿姐，随我一同去杭城吧。”
梅三娘子面露哀伤之色道：“阿音，我混迹风月场多年早就厌倦繁华富庶之地，相较于杭城，我更期盼归于山野。”
归于山野？
小芝麻迟疑了片刻追问：“阿姐，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梅三娘子似乎就在等她这句话，只见她眉宇间闪过一丝艳羡之色：“素闻云梦泽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不如咱们去看看？”
云梦泽？
小芝麻听着这个陌生的名字，一片茫然。
“云梦泽？那是宿州的地界，距离杭城足有千里之遥呢！”一旁的巧莲撅着小嘴出声：“二少夫人您，”
她想说年关将至了，寒冬腊月可不兴出远门啊！
可梅三娘子一记眼神飘了过来，巧莲只得悻悻地闭上了嘴。
“我听人说云梦泽水系丰饶，烟波浩渺实乃人间仙境，所以一直对那里心驰神往。”梅三娘子亲热地握着妹妹的手：“阿音你不必担心，我也只是一时兴起，想着咱们姐妹俩能云游一番，权当是了却一桩心事，也未见得就非要定居在那里。”
小芝麻十分理解的点了点头，可脑海中却不由得浮现出一张清冷的面孔。
齐颂只派人送来了她的积蓄，除此之外再无只言片语·······
意思应该很明显，他无需自己偿还银钱。
可她分明记得自己握着信封时心口酸胀难挨、莫名失落的感觉。
“阿姐，云梦泽路途甚远·······”
梅三娘子如何看不出小丫头的心事？只见她弯眉浅笑打断了妹妹：“罢了罢了，阿音你毕竟在齐府生活了许多年，不舍得也是情理之中，是阿姐强人所难了。”
小芝麻见状急忙否认：“阿姐，我没有舍不得。”
语落，似乎是为了证明的自己所言，她急忙唤来了麦穗：“从湖州到云梦泽大约需要多久？”
麦穗想了想：“云梦泽啊，咱们赶马车少说也得半个月吧。”
一来一去就是一个月。
齐颂那日说，她是自由的，无论是湖州还是杭城，哪怕是遥远的云梦泽，她想去便可以去！
一想到此处，心底那股酸涩竟瞬间弥漫开来。
小芝麻垂眸，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道阴影。
梅三娘子笑吟吟道：“如此说来也不算很远，咱们还能顺路去祭拜阿爹阿娘，倒也两相便宜，你说呢，阿音？”
小芝麻转头看向阿姐，之前自己提议过回乡祭拜父母，那时阿姐还不大乐意呢。
今日怎么又改变主意了？
她犹豫着不肯作答，一旁的梅三娘子却已一锤定音。
“就这么说定了，择日不如撞日，咱们明早就出发吧。”
梅三娘子吩咐麦穗去准备远行的马车，后者看二少夫人并未出声阻止，便乐颠颠的应声而去。
午后，姐妹俩在房内歇息。
巧莲气呼呼地躲在灶房里，手里拿着一根草棍，撇了又撇，眼看长长的一根草棍没剩下多少了。
青稞问道：“谁惹你生气了？”
巧莲满脸怒气：“这个臭麦穗，一见那梅三娘子就两眼放光！人家冲他说句话而已，他就乐得找不着北了，哼！”
她说完似乎还不解气，索性将掰碎了的草棍全部扔到了火塘里。
“我才不想去云梦泽呢，我想回杭城！我想我爹娘了，呜呜呜！”王巧莲原本以为这只是一次短游，不曾想出门已半月有余，而且，眼看又要长途远游了。
对面的青稞也委屈巴巴的点点头：“是啊，我也想回畅岚院。”
纵然齐府不是她们的家，可她俩打小就在那里做工，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对那里形成了一种莫名的依恋。
人之眷土，犹蔓抱石，自然也。
*
入夜后，巧莲在主屋替二少夫人梳头，一想起那支东珠群燕簪如今居然戴在梅三娘子头上，她就有些不服气：
“二少夫人，你待阿姐亲近是好事，但三娘子未免有些······太不见外了。”
如今青园里好吃好喝、好穿好用的东西都先供着梅三娘子享用，相比之下了，二少夫人倒像是青园的客人。
小芝麻略有些为难地看向巧莲，知道她这是在关心自己。
“巧莲，有你时时刻刻记挂着我，真是太好了。只是你也晓得，阿姐她为了我，吃了不少苦，如今团圆了，我自然不会与她计较太多。”
小芝麻从来不贪图那些精致昂贵的吃穿用度，因为她始终记得自己是齐颂的丫鬟，如今与他成婚不过是权宜之计，往后，一切都是要回归正途的。
能与阿姐安居乐业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明日我与阿姐回乡祭祖，你与青稞就不用跟着了。”她透过铜镜看向巧莲气鼓鼓的脸蛋，露出关切的笑容：“年关将至，你肯定也想王婆婆了，我让人租赁马车，送你们回去。”
冬日漫漫，不该让她们陪着自己舟车劳顿。
巧莲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小声嗫喏：“那怎么能行，我与青稞奉命照料少夫人，哪能让你独自远行？”
小芝麻拍拍她的小肉手，歪着脑袋俏皮一笑：“傻丫头，我与阿姐做伴，你还有什么不放心？况且还有麦穗他们几个护着······”
巧莲迫不及待追问道：“那你们祭拜过双亲之后还要去云梦泽吗？”她紧紧握住小芝麻的手，好似怕她会飞走一样：“你该不会与三娘子留在那里吧？”
一想起今日梅三娘子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巧莲就隐隐担忧，这姐妹俩若是留在云梦泽不回来了可怎么办？
小芝麻笑着揽住她的肩头，可那双澄澈的眸子里却默默浮起愁绪。
*
翌日晨起。
湖州居然飘起了纷纷扬扬的小雨。
冷风裹挟着雨丝密密斜斜，天地之间好似拉起了一道巨大的帘幕，遮蔽了日光，也遮住了远行人的好心情。
巧莲紧了紧厚衣襟却还是忍不住打着哆嗦：“二、二少夫人，今日天冷，您不如改日再出发吧？”
小芝麻盯着阴沉的天空，秀眉轻拧。
只是不等她开口，一道温柔的女声从后面传来：“无妨，只是小雨而已，湖州冬日时常如此。”
梅三娘子从西厢房走出来，阴沉的雨幕中，她一身暗红娄金提花缎面长裙，外罩云白的绒毛披风，乌发金簪，唇红齿白。
宛若一朵雨中盛放的牡丹花，光彩夺目。
相比之下，二少夫人一身银白翠纹斗篷，淡扫蛾眉，腰间只系了一块玉佩，实在朴素许多。
巧莲忿忿地移开了目光。
小芝麻笑着拉住了拉阿姐的手，语气亲昵：“阿姐，只怕雨天路滑，咱们等雨停了再走也不迟。”
青稞与巧莲都赞同的点点头，毕竟是出门，一切以稳妥为主。
可梅三娘子却好像是铁了心：“好妹妹，这雨下不大的，与其浪费半日等雨停，不如提早上路！”
语落，穿着蓑衣的麦穗正好从外院走进来。
梅三娘子唤住他：“马车准备好了吗？”
麦穗看了一眼二少夫人：“都备好了，只是这天······”
不等麦穗说完，梅三娘子却已经撑开伞，拉着妹妹的手不由分手就往台阶下走。
“阿音，咱们抓紧时间启程吧，倘若顺利今晚就能回到家乡，明日一早就去给阿爹阿娘扫墓！”
梅三娘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雀跃，她口中的爹娘也正是自己日夜思念的双亲啊！一家四口天人永隔，八年了，终于可以团聚了！
思及此，小芝麻眼眶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也顾不上身后依依不舍的巧莲与青稞，任凭阿姐将她带上了马车。
靛蓝色的马车在雨幕中瑀瑀独行，很快就模糊不见了踪迹。
青园门前，雨丝毫不留情的冲刷着崭新的门头。
青稞的声音几乎被雨幕吞噬：“巧莲姐，三娘子为何这般急切，连半日都不肯多留？”
巧莲摇了摇头：“谁知道呢。”
她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这雨瞧着也没有变小的迹象啊。”
寒风簌簌，雨滴落在脸上，只觉得冷意入骨。
模糊的视野中，忽而出现一匹黑色快马。
马蹄声渐渐盖过耳边的雨声，哒！哒！哒！
像是一道催命符般，叩得人心房惴惴不安。
“吁！”
随着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传来，王巧莲与青稞双双仰头看过去。
只见文稻那张清秀的脸上沾满了冰冷的雨水，他声音急促问道：“二少夫人呢？”
巧莲一惊，慌忙指着远处大声道：“少夫人姊妹二人才出门，她们回乡扫墓去了。”
马背上的文稻愕然，下意识按紧怀里的油布包裹：
“糟了，还是来晚了一步！”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天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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