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悲惨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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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城，要让妈妈喜欢你才行，知道吗？”
从江玉城牙牙学语起就经常听到这句话，他出生的意义仿佛就是为了争取母亲的喜爱。
可是，不喜欢的话，为什么要生下他呢？
江玉城不明白，小小的他被父亲的大手掐住肩膀，往母亲面前推。
妈妈是很漂亮的仙女，身上总有香香甜甜的气味，但每次江玉城靠近，妈妈都会用力地甩开他。
随后是尖锐刺耳的叫喊声，东西被胡乱砸碎的震动，还有爸爸跨过他，上前抱住妈妈的晃动的影子。
江玉城蹲在旁边，浅灰色的眼睛望向妈妈。妈妈的眼睛也是漂亮的浅灰色，只有看向妈妈眼睛的时候，小玉城才会确信爸爸说过的话。
“你是妈妈的孩子，亲生的，打碎了骨头也连着筋。”
江帆是很温柔的父亲，他总是抱起江玉城，凝视江玉城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复着：“城城，要让妈妈喜欢你，知道吗？”
“好。”江玉城乖巧地点头。
江玉城三岁多就开始学外语，学绘画，学音乐，学摄影，任何可以拿来显摆的技能都要学。一旦赵明萱回家了，江帆就会抱着江玉城去邀功。
江玉城站在赵明萱旁边，鹦鹉学舌地背诵唐诗，手指在钢琴上笨拙地弹奏，摇摇晃晃地旋转跳跃。
“我累了，”赵明萱没有一次完整观赏完过，总是匆匆离开。
江玉城局促地站在旁边，母亲从未直视过他，那双漂亮的浅灰色眼眸里藏着孩子看不懂的忧伤。
父亲会追着母亲到房间里，两人总是聊好久好久，久到忘记江玉城还没吃饭。
江玉城乖乖地等待，趴在桌子边看水缸里的金鱼傻傻地撞玻璃。
父亲是爱他的，无论多晚都会把江玉城抱起来。
“城城，你要更努力，让妈妈喜欢你。”
江玉城有些迷茫，他已经很努力了呀？他只能乖乖地点头，第二天起得更早，学得更努力，哪怕那个时候他才五六岁。
母亲是在一个下雨的夜晚离开的。
那天，江帆很温柔地抱着江玉城，父子俩一起合作缝了一个丑丑的熊娃娃。江玉城好喜欢，他没有玩具，但自己和爸爸一起做了一个！
“待会妈妈来了，把这个送给她，说是你自己缝的。”江帆温柔地说着，拿着针扎在江玉城手上。
江玉城痛得颤抖，但没哭，这是让妈妈喜欢他的方式。小朋友都是要受伤的，只有受伤的孩子才能被妈妈喜欢。
为了让妈妈喜欢，江玉城可以做到！
那天江玉城等了好久，江帆接了电话离开了，到夜晚时候，赵明萱才被江帆拖拽回来。
两人身上都湿漉漉的，江帆情绪很激动，赵明萱哭喊着。
大人们争执的喊叫声混着磅礴的大雨，闪电霹雳，天空亮得惊人。
江玉城胆怯地缩在角落，抱着熊娃娃不敢说话。
“江玉城呢？你不要你儿子了吗？”江帆吼叫着，“江玉城你过来，你不是给你妈妈缝了小熊吗？快拿过来！”
江玉城抱着玩偶，畏畏缩缩地挪到两人旁边，满是针孔的小手递上玩具。
“你看啊！我们的儿子多爱你，我更爱你啊——”江帆发了疯一样，赵明萱崩溃地哭喊着，声音凄厉。
爸爸妈妈又进到房间，房子里安静了。
江玉城坐在沙发上发愣，爱是什么？爱是这样的吗？他好怕，他不想要爱。
第二天，赵明萱失踪了，江帆没日没夜地去寻找她。
江玉城让保姆看着，那是他最轻松的几天，每天吃得饱饱的，不用为了让妈妈喜欢他而努力，他好想一辈子都这样躺平！
妈妈消失，爸爸却更加严厉，江玉城的压力更大了。
“为什么你不再优秀，再惹人喜欢一点呢？你妈妈不要你了！你妈妈被你气走了！”江帆买醉越来越频繁，醉酒后会变成恶魔的模样。
十岁的江玉城面无表情，眼底没有一丝波澜，他已经习惯了父亲情绪的跌宕起伏。他没上过学，每天跟着江帆的“完美孩子”计划表进行。
他慢慢长大了，也逐渐明白父亲是在伤害母亲，是父亲把母亲逼走了。
可江玉城是被江帆带大的，这个父亲大部分时候都是温柔而严厉的，只有与母亲相关的事情上，他才会破防崩溃。
江玉城低着头，这座别墅曾经是囚禁母亲的牢笼，现在是囚禁他的牢笼，而他也只不过是拿来留住母亲的工具。
江帆越来越病态，甚至想要拿刀砍伤江玉城。
“明萱！你的儿子死了的话，你会回来看一眼吧？”
江玉城东躲西藏，明明是在自己的家，却像老鼠一样。
“谁来救救我？”江玉城蜷缩在角落，怀里抱着小时候缝的小熊玩偶。
没有人会来救他，没有人。
那年江玉城十岁，他报警了，被警察救了出去。父亲确诊了精神疾病，被强制送医。
消失了四年的赵明萱主动和江玉城联系，她哭着搂住江玉城，说错了都错了。
江玉城其实不希望母亲出现，她好不容易自由了，为什么要为了他这样一个罪人之子又陷入泥潭？
但江玉城真的好累，当赵明萱要带他走的时候，他答应了。
江玉城第一次上学，她跟着母亲来到一个美丽的小镇，镇子上的人都很好。
小学的内容对江玉城来说都太简单了，他总是四处溜达，对一切都好奇而警惕。
表面温馨可爱的学校，阴暗处也藏着暴力与肮脏。
江玉城目睹了一群人围殴一个小孩，他冲了上去，把那个孩子从泥潭中拉了出来，仿佛那样是在救赎过去弱小的自我。
从那以后，江玉城不再是一个人了，他身后总跟着一个小尾巴。
王洛有一双干净漂亮的棕褐色眼睛，像太阳。那双眼睛总是渗出泪水，太阳雨滴在皮肤上发烫，江玉城没见过这么爱哭的人。
外泄的情绪像海啸一样，冲开了江玉城紧闭的大门。他也开始大笑，开始在小路上蹦跶，开始伸手牵住另一只手，开始明白什么是爱。
六年级毕业的时候，江帆发现了母子俩的踪迹，赵明萱带着江玉城逃离了。
江玉城的蜕变被迫中止，身体一半腐烂一半生长，他不敢回头，生怕一回头对上小王洛满是泪水的脸颊。
江玉城跟着母亲在不同的城市躲藏，一年以后才安定在A市。
赵明萱遇到陈昊，两人相互扶持，在A市站稳脚跟，生意遇上东风越做越大。
又过了两年，赵玉塘出生了，一个软趴趴的婴儿。
那个时候家里的条件非常好，大大的房子，吃不完的宴席。
赵明萱和陈昊很忙，几乎都不在家。江玉城选择了住宿，每周回家一次。
赵玉塘在不同保姆的照顾下平安长大，他和江玉城不太熟，两人和陌生人差不多。
江玉城每天独来独往，他不知道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但大家都活着，他也不好去死。
偶尔午夜惊醒，江玉城会想起很小的时候在大大的房子里，一遍又一遍弹奏钢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
心脏狂跳，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他蜷缩在床上，意识模糊间，听到有人在哭。
一张稚嫩的小圆脸浮现在脑海，那孩子哭着牵住他的手，他说。
“玉城……他们欺负你！我不允许！我要把他们都打扁！”
江玉城轻轻一笑，刚要开口，睁眼看到空荡荡的天花板。他坐了起来，无助地流泪。
高三的那个夜晚是江玉城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他刚下晚自习，没有车来接他，他只好自己慢慢走回家。
门打开了，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人作呕。
江玉城不记得当时是怎么路过满是鲜血的客厅，跨过母亲、父亲和继父的尸体，走到儿童房里把躲在床底下啜泣的赵玉塘抱起来。
“呜呜呜……”赵玉塘揪着江玉城的领子哭泣，他什么也不懂，连说话都口齿不清，“哥哥……哥哥……呜呜……妈妈……”
江玉城异常冷静地抱着赵玉塘走出家门，打电话报警了。
他人生中两次报警，第一次救了自己，第二次救了弟弟。
警察很快就过来，轰动一时的杀妻案闹得沸沸扬扬，各路亲戚全都吻了上来，江玉城感觉好累好累，但怀里的赵玉塘又让他不得不重新站起来。
他不能让妈妈的孩子饿死了。
故事结束，江玉城叹了一口气，房间陷入寂静。
“明明你也是个孩子啊！”王洛泪眼汪汪地搂住江玉城，胡乱地亲吻在他的脸颊，脖颈。
江玉城亲昵地抵住王洛的额头：“嗯，后来发生的事情我记不清了，反正每天就那样，吃饭睡觉，稀里糊涂考上大学。”
“也许是当年的事情还是有点影响，以前学的东西我忘了个干净。”江玉城扯着嘴苦笑一声。
王洛把江玉城搂进怀里，下巴蹭来蹭去。
“你呢？”江玉城回搂住王洛，“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王洛哼哼唧唧：“不好！我每天每天都在想你，一想到我的未来可能没有江玉城，我都不想活了！”
“王洛。”江玉城的声音变得严肃。
王洛见好就收，手上的力度大了几分，紧紧抱住江玉城纤细的腰肢：“我想活着，我还得这样一直抱住你呢！”
江玉城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他仰起头，两人鼻尖相碰。
“哥哥想知道为什么我老是哭吗？”王洛亲昵地蹭了蹭江玉城的嘴角，两人气息交错。
江玉城脸颊微红，有些害羞地躲闪。小时候王洛老爱哭，江玉城不太理解但尊重。他不是爱八卦的人，也没主动去问过，不过也能隐隐猜测到应该是个伤痕。
“你讲完你的故事，我也要讲我的故事。”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悲惨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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