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教授》忆终生

3、第 3 章 休整片

　　休整片刻后，又一个陌生的工作人员到来，将我们带出，在大厅集合。
　　“程教授有任务。”工作人员环视一周，依旧是机械的声音，“23至26号去计算区，28号和30号，去制造区，27号去生态区，21和22号去控制区。”
　　三个工作者进入，带着指定人员离开。我和他来到一座三棱锥式建筑中。
　　程教授在中心的屏幕前等候。
　　“我最得意的两位学生，欢迎你们接触新地球的核心地带。”程教授示意我们上前。
　　“不怕我们杀了你吗？”我说话一贯直接。
　　“难道你们忘记上一个人的结局了吗？你们不会杀我，也杀不了我。想知道为什么吗？”程教授一脸慈爱地看着我们，倒有些教书育人的意思。
　　我直觉这是重要的信息，刚想点头，却被他禁锢住。
　　“我们不相信你。允许我们自行探索吗？”他一手按着我的头，一边冷冰冰地提问。
　　“当然可以了。”程教授笑容不减。
　　他拉着我，却是走出了建筑，进入了一片森林，顺便在出门前给我披上了一件黑色风衣。我皱起眉，却没有拒绝，轻轻拢了拢衣服。他知道的信息实在太多，很难不怀疑。然而接下来他讲述的，让我真正感到了，震惊。
　　“下飞船时，我们都看到了那些人影。其实他们不算真正意义上的人，而是一种复制品。”他拉着我在林中走得飞快，声线却依然平稳，“当时我专攻基因，和程教授共事过一段时间，他在准备新生计划的同时，也在着手基因改造，复制等等方面。”
　　我有些气喘，提出了疑问:“所以，那些生物，那些人，其实都只是可以生产的物品？那之前那些开拓者，他们……”
　　“他们是生产端，是原料。”他终于站定，抓住了一只行动迟缓的“人”，示意我看。“熟悉吗？”
　　我下意识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是飞船上被炸死的29号。”
　　其实并不完全相同，但大体上认得出。从他迟缓的动作看来，这项技术似乎有待改进。
　　“目的未知，他到底要怎么做，无法预测。”他下了结论，开始往回走。“这样的生物，也配称为人？”我摇了摇头，“不管他想做什么，这是违背自然规律的，最后他也会把自己搭进去。”
　　“这位感性的天文学家，他可是掌握着人类延续的方法，我并不认为杀了他是一个好的决定。”他再次看向我，似乎不像演戏。
　　“这是你把我叫出来的原因吗？你好像在替他说话。”
　　“我在为人类利益考虑，也想多给你一些时间想想。只有和他合作，人类才能延续下去。”
　　“开什么玩笑把那种东西叫作人吗？”我怒极反笑。“你不能改变我的想法，我是人，是有独立意识的个体，我想做的就一定会做到。”
　　他依然摇摇头:“太危险了，他完全可以瞬间杀了你。”
　　“谁说我要杀他？”我勾起唇，“人类区别于动物的显著特征，就是使用工具。”
　　还有，他说的话，我凭什么相信。
　　回到控制室，我挑衅般地看了眼他，失望地发现他没有一丝惊讶。那个瘦弱的男生，也就是27号，最先投降的人，正倒在血泊中。而另一边，是同样奄奄一息的程教授。
　　我不理那个扭兴的家伙，踱步到27号旁边，蹲了下来，“干得不错，小朋友。”接着干脆利落地结束他的最后一口气。
　　程教授撑着墙壁坐起，压住大量冒血的伤口，小口地吸着气。“为什么……为什么你知道这里有密道？为什么他会为你卖命？”
　　“强者有权保持神秘感。”我把这话还给了他。程教授却是释然地笑了:“你们……你们不过都是我的作品，是基因实验的产物。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咳咳……”
　　我皱起了眉，一把抓住程教授的衣领:“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咳咳……”他吐出一口血沫，“你们十个人，都是“新生计划”的最新实验品。我创造了你们。那些树林里的东西，都是失败品，而你们两个，是我……是我最完美的作品……哈哈哈……”他眼睛里的光采渐渐流失，最终定格在一个轻松的微笑上。
　　我几乎颤抖着，徒劳地晃着程教授的尸体:“你给我说清楚，说清楚啊！”一个身影靠近，不容分说地将我拽起，任凭我怎样挣扎，将我束缚在他的怀里，直到我渐渐安静。
　　“科学研究，拥抱能让人感到舒适，刺激大脑……”他依然是那种平稳的声线
　　“闭嘴。”
　　“……你现在好点了吗？”
　　我退开一步，微微抬头:“你知道什么，告诉我。不，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我，我们，到底是什么？”
　　他默默地从程教授身上搜出一个电子记录设备，打开，递给我。上面是程教授的记录。
　　“星际元年，我与江教授等十人第三批到达新地球，旧地球在启程后两小时受撞击爆炸。
　　“星际二年，新地球受强辐射，生物大量死亡，研究人员仅剩二十八人。江教授与我决定开启基因工程，延续人类火种。
　　“星际五年，第一批“人”产出，效果并不理想，但可以接触外界，免疫辐射，江教授让他们在外劳作，建设基地，并挖掘连接隧道。研究人员仅剩十七人，其中七人因无法接受“人”，自杀身亡。
　　“星际七年五月，第十批人产出，有正常行为能力，但逻辑思维混乱，江教授提议将记忆植入它们的大脑。研究人员仅剩八人，其中五人因蓄意谋杀我与江教授，处死。
　　“星际七年十二月，第十一批“人”产出，其中两人植入了我和江教授经修改后的记忆，留待观察。
　　“星际八年一月十日，江教授与其余六人被它们杀害，我将它们关至一号研究所集中摧毁，它们并未产生自我意识。
　　“星际八年一月二十日，我设立了毁灭程序，第十二批“人”产生，其中两人植入我和江教授经修改后的记忆。实验继续。
　　“星际八年一月二十一日，它们两个在交流，似乎产生意识。
　　“星际八年一月二十二日，确定他们产生意识，实验成功。”
　　我一字一句地念出声，最后一句结束，声音有些颤抖:“我们，到底是什么？”
　　他定定地看着我:“我们是新生的人，是有意识，会使用工具的人。”
　　“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我近乎崩溃，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一瞬间想了结自己。
　　他按住我的手:“我们是十二批人中唯二能称之为人的生物，我们要活下来，完成这件事。”
　　“其他人呢？”
　　“它们在几分钟前出现bug ，已被清除。”我借着他的手站定，长呼了一口气。
　　“新生计划”再次拉开帷幕，新地球的新生人迎来了新生。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我和他的手紧握一处。我迎上了他微笑的目光，微微勾唇。
　　“现在，我们该怎么做，江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