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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有人搞鬼 是尸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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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昭一手提着一桶井水回来时,屋内火势彻底蔓延开来,一室浓烟之间尽是坍塌的廊柱,江朔缩在一个角落瑟瑟发抖,用最狠的语气说最怂的话:“明昭!你今日若敢弃我一人,本王向你保证……咳咳咳咳咳咳咳!”
明昭:……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肉麻?保证什么?今生今世绝不原谅?
心念电转间,江朔身残志坚地补上后半句:“我便灭你满门……诛你九族!咳咳咳!”
明昭:……
果然不应该对封建贵族抱有期待。
明昭弯腰低头,三两下跃过燃烧的廊柱,低声命令:“闭嘴!”
江朔瞪圆了眼:“你敢让本王闭嘴?!”
明昭:……
果然是养尊处优惯了的封建贵族,一点生活常识没有,浓烟里张着大嘴呲着大牙,生怕自己死得不够快?
明昭不理他,只默默举起手中水桶。
江朔后退一步:“你要做甚?”
明昭高举水桶,兜头把江朔泼成了落汤鸡,拎起他湿透的衣袖,呲啦扯下一块布条:“捂住口鼻!”
江朔的眼睛瞪得更圆了,手指头颤颤巍巍地指着她:“你、你敢撕本王的衣服?!此乃西南边境进贡的蜀锦,一年只得一匹……”
甲方美丽但实在愚蠢,明昭实在没忍住,翻他一个大白眼,一把扯住他手腕:“你走不走?不走我走!”
江朔杵在原地,小脸煞白:“这、这如何能走?你没看到屋里全是火吗?若是房梁继续塌陷,砸死你我,该如何是好?”
明昭强忍发作:“那你要如何?”
江朔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怂且强硬:“你带本王出去!”
——喔,原来是怕了。
明昭心念电转,邪魅一笑:“可以,但有个条件。”
江朔:“你敢跟本王提条……”
明昭毫不留情:“我走了。”
江朔一把扯住她袖子:“……提就提!尔等小人,真是鼠目寸光、见钱眼开!你所要之物,无非金银锦绣,开口便是!”
明昭:……有这么跟救命恩人说话的吗?
明昭正气凛然:“非也。殿下错了,小人虽为一介造园师,比不得殿下天皇贵胄,身份尊贵,但也不是那等唯利是图之辈。小人所求之物,唯有……”
江朔:?
明昭凑近他,语速飞快:“流光园的造园图纸成图能再拖延七日吗?”
江朔:……
江朔:…………
江朔磨了磨后槽牙,豁出去了:“……行!”
明昭说话算话,当即转身背对他,扎了一个大马步:“成交!”
两人对话不过瞬息,明昭前去打水的窗口竟已被熊熊烈火封死,她伸头看了一眼,见室外一片火海,火舌裹着灼热气浪扑面而来,转瞬之间,一道房梁被火舌烧毁,轰然倒塌,落在二人眼前,溅起一阵浓烟。
明昭眼疾手快,在房梁落下的瞬间疾步后退,避开火舌的冲击。
视线已被滚滚浓烟覆盖,但凭她对天禄殿侧店的记忆,茶室东南角有一偏门,本是供下人出入使用,后来干脆在偏门外设一天井,供茶室主人闲时静坐观景,天井正中植一棵古树,亭亭如盖,外侧只有一间门房,若爬上树顶,从门房顶上翻越过去,便可逃生。
她背上江朔,几次翻转腾挪,越过正不断塌陷坠落的木梁,冲向东侧偏门。
江朔在她背后吓得花容失色,一手抱头:“你这刁民,为何向里面跑,想烧死本王么?”
明昭根本不理他,全凭记忆与不足一米的能见度往东南角冲:“闭上嘴,捂好口鼻!”
熊熊烈焰之间,明昭能感觉到自己与偏门的距离正不断缩短。
十步,五步,三步……
就是这里!
茶室的空间已进伸到极限,东南转角处,明昭抬起右腿,猛然向面前的木门踹去。
木门已被烈火烧得不堪一击,在明昭猛踹之下,一击即破,室外清新的空气灌入肺部,二人情不自禁地大口呼吸。
江朔经这么一折腾,人已经几近昏厥,面条似的从明昭背上滑下来,有气无力:“出来了么?”
明昭冷静作答:“没有。”
她并不是故意泼人冷水,烈焰已经吞噬了整个茶室,正跃跃欲试,要从踹开的木门中喷薄而出,天井四周的门房在烈火炙烤中吱嘎作响,若不尽快逃生,若整间偏殿坍塌,掩埋天井,他们都将葬身火海。
电光石火之间,明昭迅速做出决断,面朝正中的大榕树,又扎了个马步:“爬树!”
江朔一愣:“本、本王不会!”
明昭恨铁不成钢,抓住他的小腿往自己背上踩:“踩着我爬!”
求生欲战胜了恐惧的本能,江朔颤巍巍地踩上明昭的双肩,明昭气沉丹田,核心用力,将他稳稳托起,好在这棵树的分叉处并不算高,江朔尚能凭自己的力量爬上去站稳,而后顺着一根较粗的枝干爬上门房房顶。
明昭比江朔省心得多,三两下爬向树梢,一跃来到他身边,只见门房下满是救火的小厮,家丁、仆役匆忙奔走,手忙脚乱地打水、传递,此时两人居高临下,方见火势之大,整个东偏殿已然化为一片火海,一桶桶井水泼上去,火势丝毫未减,反有愈演愈烈之势,甚至开始向西侧宫殿群蔓延。
惊蛰第一个看见他们,跳起来喊:“殿下和明大人在门房上!快搭梯子,接他们下来!”
一瞬间,小厮、仆役一拥而上,但门房已被烈火包围,难以靠近,更别说沿外墙搭梯子,明昭眼见脚下房梁摇摇欲坠,温度灼人,朝下面的人喊道:“不必搭梯子了,拉一块厚实的棉布,门房不算高,我们跳下去!”
江朔整个人都不好了:“本、本王恐高,万万不可……”
楼下的仆役已经找来一块大棉布,十人擎住边角,形成一个缓冲网,惊蛰喊道:“大人放心,绝对结实!”
江朔不断后退:“本、本王……”
明昭:……
脚下木梁发出濒临极限的吱嘎声,明昭摩拳擦掌:“殿下,得罪了。”
江朔:?
江朔:啊啊啊啊啊啊!
明昭抬腿踹向江朔后背,青年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个美妙的弧线,而后一头栽在棉布上,没了声息。
江朔的几个部下动作极快,迅速扛着人去了一旁的空地,惊蛰见他脱险,喊道:“大人,您快下来!”
明昭向后两步,准备助跑起跳,却忽然觉得脚下触感不对。
——!
电光石火之间,脚下房梁松动,烈焰刹那间吞没了整个屋顶。
——门房要塌!
“明大人!”
门房向下塌陷的瞬间,仆役们的惊呼响彻天际,却见火光中跃出一道人影。
明昭身姿矫捷如猎豹,在房梁陷落的最后一刹借力起跳,凌空跃起,带出一道月牙般的火舌,如白日流星般划过屋顶,稳稳落于棉布正中。
身后门房轰然倒塌。
几个仆役看得目瞪口呆。
惊蛰第一个反应过来,鼓掌:“明大人好身手!”
而后激起一阵掌声,明昭向他们摆摆手:“低调低调。”
火场脱险时,那份奇妙感受再度浮现,较之躲避鬼魂时只多不少。她跃起的动作不经大脑操控,而是身体的本能。
——原身究竟是何身份?天生武脉,身上又有不明腰牌,当真只是普通的造园师么?
此事恐怕牵扯众多,非一日半日所能查明,她暂时搁置心中想法,走向江朔。
三皇子殿下已被侍从暂时安置在软轿中,脸色煞白,双目微阖,俨然已经失去意识。
惊蛰大惊失色:“摔、摔死了?不至于吧?”
明昭冷酷无情地伸手探探气息,丝毫没给甲方留面子:“不,是吓晕了。”
——
人多力量大,一个时辰后,东偏殿火势已经扑灭,明昭指挥仆从们挖了一条防火隔离带,保住了天禄殿主殿和西侧宫殿群,事后只需重建东偏殿便可。
江朔已经苏醒,被一众仆从侍卫围得密不透风,抢着嘘寒问暖。明昭一眼看过去,只能看见三皇子殿下的几根头发丝。
她凑过去,听见外围的几个仆从小声议论:“此前闹鬼都是在夜里,这次怎会大白天的就闹起来?这块地真是越来越邪了。”
“害,还说呢,东偏殿死了四个人,能不邪吗?那屋里出事后便没进过人,恐是殿下和明大人贸然进去,冲撞了冤魂所致。正午十二点阴气最盛,闹起来也不奇怪。”
“真是好险。多亏明大人身手矫健,不然凭殿下那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能不能出得来都难说。”
“明、明大人!”
一个仆从伸手指指斜前方,几人纷纷回头看见明昭,知道这是自家殿下的救命恩人,不好再在背后嚼舌根,迅速行礼退散,只余几个贴身的仆人伺候着。
明昭走过去:“殿下,借一步说话。”
江朔仍然对她那一脚心存芥蒂,但明昭毕竟救了他一命,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无理取闹,冷着脸屏退四周:“你们退下。”
仆从纷纷退散,方圆十米内只余明昭与江朔二人。
江朔在明昭面前丢了人,多少有些落面子,气焰比初来乍到时矮了许多,说话柔和了些:“几次了?”
“何事?”
“怪力乱神之事。”
明昭如实作答:“八次。东偏殿内四次,园内四次。若算上我深夜遇袭,险些被女鬼砍死那次,便是九次,若再算上其他存活伤者,便是二十余次。”
江朔沉默不语。
明昭:“现在殿下该知道为何流光园的工匠们消极怠工,拖延工期了。既解答了殿下的疑问,我也有句话想问殿下。”
江朔微微皱眉:“问我?”
明昭:“是。流光园开工以来死伤不断,殿下早已知情,京郊风水宝地众多,此处虽有流光湖之景,但与琅玕湖、青霭山等地相较,并无优势,究其地理位置,此处距离京郊大营甚远,于掌握兵权亦无益。小人说句大不敬之言,京中已有传闻,说您执意选这块地乃是中邪所致。如今一见,殿下丰神俊朗,不似邪祟附身之态,小人斗胆问一句……”
她凑近江朔,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殿下为何一定要选此处造园?”
江朔不语,眼神晦暗不明。
明昭:“殿下不说,我便斗胆猜一猜。殿下可是认为流光园有疑,想要调查此地?”
江朔盯着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所以?”
明昭:“殿下的私事,小人不会过问。但小人想问殿下一句,以殿下这件私事来看,若殿下认为此地有疑,是否会有别人也这么认为?”
江朔愣了一下:“你是说……园中闹鬼并非怪力乱神,而是旁人阴谋?”
明昭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声张:“早在女鬼追杀我时,我便有感受。那鬼魂只会用榔头攻击,既不能隔山打牛,又不会瞬移,未免太过局限。只是,当时我只是略作思量,经今日走水一事,我便更加确定。”
她站起身,向江朔伸出手:“殿下请随我来。”
二人走进已被烧得七零八落的东偏殿,殿内已是一片焦黑,看不出本来面貌,房梁屋脊尽数坍塌,屋内物件只余残骸,惨不忍睹。
明昭走向殿内,在一处地方蹲下来,那块地砖明显比四周焦黑许多。
明昭手指地板:“殿下请看,此处地砖焦黑甚于别处,可见火势由此而起。此地位于殿中央,四周空旷无物,既无易燃物品,又无火源,怎会起火?”
江朔眉头紧皱,跟着明昭蹲下来,伸手抚摸地砖,似在沉思。
明昭继续:“还有,不知殿下有无留意,起火之时,火势由地面向上快速蔓延,若是普通起火,或是怪力乱神,想必不会如此。火势如此蔓延,恐怕只有一个答案。”
江朔看着她:“什么?”
“有人在地面上泼了火油,故意纵火,意图烧死你我。”
江朔愣住了:“可本王今日只带了贴身亲信,谁会如此?”
明昭:“正是贴身亲信。殿下还记不记得,进殿时我问过殿下一句话?”
眼前的声音与记忆里的重合:“您的侍从,刚才,跟着我们进来了吗?”
江朔的脸刷一下变得煞白。
明昭站起来:“与殿下一样,我也不信怪力乱神,什么邪祟之地,无非是有人装神弄鬼。殿下,虽然流光园的最终成图尚未完善,但设计思路都已形成。小人斗胆多一句嘴,您要对这块地做什么,便在今日做。”
江朔眯着眼琢磨这句话:“今日?”
“是,今日。今日东偏殿失火,险些殃及殿下性命,必然已经惊动圣上,不论背后推手是谁,也不敢再在风口浪尖上行装神弄鬼之事。若殿下想做什么,现在便是最好的时机。”
“小人也想知道,究竟是谁一而再、再而三地要我们的性命。”
明昭这话说得很轻,却字句铿锵,与那个一心拖稿的咸鱼造园师很不一样。
江朔心念微动。
皇家造园师,听上去也算一官半职,却并无实际地位可言,在真正的天潢贵胄眼中不过一粒微尘。
流光园造园期间,工匠死伤二十余人,只为逼他停工,他们不过是大人物之间明争暗斗的工具,命如草芥,只要目的达成,不说死伤二十,便是二百、二千,亦无人在意。
但他们之中,总有一两个人不同,明知背后是汹涌巨浪,却不甘只做浪潮中一粒水花。
就像……
他掐断思绪,站起身来,步出殿外。
“传本王令,流光园图纸已成,今日垦地!”
——
经三皇子一声令下,流光园的垦地工程正式启动,浩浩荡荡,尘土飞扬。
六个时辰后。
天色已晚,明昭带着手下工匠点上灯烛,继续作图,江朔裹着大氅,窝在一旁的藤椅里昏昏欲睡。
忽而——
“殿下,明大人!”
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是江朔身边监工的仆从,他跪倒在地,涕泗横流,仿佛受了极大的惊吓:“挖出来了,殿下,明大人,东南面那块空地挖出东西来了!”
明昭与江朔同时起身:“何物?”
那人拜倒在地,声音颤抖:“是尸骨……百余具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