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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伊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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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精融化了今晚的一切,庆功宴的香槟、纸杯蛋糕,和永远是玻璃色的摩天大楼,所见的事物都在朦胧中轻微的形变。
伦敦的离岸风只属于白天,晚上的海风湿润温和。
阿萨蒂捏着舞会里的一支香槟,坐进了海风里,她松开勒得脚踝疼痛的高跟鞋系带,又透过玻璃杯看属于酒的世界。
她忍不住想,酒精的眼睛就是这样,看什么都是一条条的,中间的胖一点,到了两边就可怜一些。
光斑一晃一晃的,沿着杯壁,像蓝红频闪的警示灯。
阿萨蒂看了会高脚玻璃杯,酒液的轨迹在她的眼里慢放,最后变成了果冻状的样子。
然后她又挪开了视线,发了会呆,又无聊的转头嘬了口香槟。
嗯……
仿佛躺在一片阳光灿烂的草坪上,突然睁开眼,咬了一口自己的、大大的呆呆的史莱姆同伴。
看着带着颜色的透明物质组成的柔软生物,睁大了豆豆眼,傻傻地看着自己的样子。
意识不算清晰,她却也忍不住笑起来,这很莫名。
好神经的想法。
阿萨蒂反而被自己逗得微笑。
世界的车尾的猩红和暖黄的路灯、还是对面酒吧亮晶晶的各种颜色的酒瓶,反着光,在她视线里留下拖曳的痕迹。
她知道,她喝醉了。
连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笑着笑着。
视网膜上留下突然模糊跃动的黑影,她皱起眉,在自己是不是喝酒把眼睛喝瞎了的怀疑中徘徊许久,才反应过来,是睫毛挡了视线。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在眯着眼睛笑了。
本来这没什么,她天生就喜欢这样笑,她从小到大都是这么笑的。可自从她来了伦敦之后,一旦这样笑起来总会被自己头顶上司顺嘴纠正。
那天,白色长发的女人在废弃的仓库里来回折腾她新买的烤炉。
说是仓库,看起来更像是位于地下室的酒吧,工业风的装修,有着灰色的墙面和暖色的的灯桶。
女人捏着扳手,不担心自己不小心把烤炉弄坏,甚至反而担心起她的烤炉要造反。
为了能让下属的在饭点时吃上饭,还很贴心地旁边不远处的篝火堆边上,歪歪扭扭地支了一圈撒好调料的烤鱼。
阿萨蒂无所事事地翻着TikTok,坐在沙发上等鱼熟。而女人单手拎着电机准备给它拆了重装,百忙之中,抽空抬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扫过去,又扫了回来。她又回过头看着她的眼睛,手上的动作不动了,皱着眉毛,琢磨了两秒突然来了句,她说:“你以后见客户不要这样笑。
“嗯……看起来像蛇,这样不行。”她伸手比划了一个考古学家一辈子都无法破译出来什么意思的手势,“我们服务业要秉持着热情诚信的乙方态度。”
……?什么东西。
还不等阿萨蒂反应过来说些什么,或者是小小的怀疑一下自己的美貌,那人就又补充了一句,“以后笑的时候眼睛睁大一点。”
说着又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远远的,女人不甚清晰地嘀咕传过来。
“该给她进行一些关于表情管理的训练了,怎么每天都一副不是看敌人就是看情人的样子,这怎么行……”
阿萨蒂回忆着,对于自己被剥夺自由微笑的权利很不满,收了笑,懒懒地掀开了点眼皮,翘起二郎腿。
高跟鞋挂在足尖上晃悠,喝醉了的女人却自顾自地生起气来。
那个可恶的女人居然说自己会影响她接雇主的工作效率,她天生就长这样她有什么办法。
明明接委托又不是她的事,怎么可能会影响工作效率。
想起工作效率…阿萨蒂慢吞吞地眨了下眼,她莫名忍不住想起了火车上遇见的那个女人。
慢吞吞,摇摇晃晃的老式绿皮火车,她完全是格格不入的样子,一双褐绿色的眼睛专注的盯着电脑,指尖按动着键盘,几乎一整天都在高强度的工作。
手指指节分明,一打字手背上的筋短暂地绷起来,小频率动,像被弦槌敲的弦。
阿萨蒂就坐在她旁边,注意力被牵着往旁边的女人身上飘。
飘了几秒心就痒了。
女人穿着黑色高领毛衣,袖子挽到了手肘以上,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看得她有点眼馋。
女性天生就不容易有明显的肌肉线条。一个普通女人几乎是不可能有这样的脂肌分离的线,这说明了她的体脂率非常低,且她常年保持着健身的习惯和正常人无法忍受的饮食习惯。
或者是从事了高危险的工作,比如拳击、攀岩,又或者是别的些什么。
这样过度的力量和爆发力,也许很可疑,或者很危险,但她现在只想捏捏女人的手臂,因为这对她这样的lesbian很有吸引力。
毕竟这样厉害的女人无论是想干什么,和她这样的良好市民肯定没什么关系。
阳光透过车窗,在桌板上投下的光斑偏移、拉长,温度也随之爬升。
指针堪堪指向下午一点,身旁的女人才终于停住指尖,结束了这场近乎整日的高强度工作。
遗憾的是女人即使停止了工作,也像是没有和别人聊天的欲望,一点和她打招呼的意思都没有。只是从随身的行李包里面抽出一条毛绒薄毯盖在身上,然后闭上眼睛。
离她到终点站剩下三个小时,她以为她们之间的交流和对彼此的认知将停止在这一步,不会再有进展。
但从她到下车的时间来说,还是多了一点。
至少自己独自远赴他国,拎着行李箱从车站上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脑子里想的不是以后该干什么要去哪里住,而是…她身上的香水味。
那女人睡醒之后,毛毯被拉下的瞬间,她闻到了之前她身上淡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香水味,很香。
然后就再没有什么了。
那段时间,她刚从拉丁到伦敦,索性行李带的轻便,从国王十字站下车,倒是让她在约克街上租到了一个让她到现在都十分震撼的房子。
它就是一道融合在街边的深绿色门,就在大街上,不独栋也不在社区里,左边是一家面包店,右边是一个挂满绿叶和圣诞老人的橱窗。
每次回家,插钥匙开门,老是给她一种在街上走着走着就突然到家了的感觉。
虽说她的学历算不上低,但在伦敦这个工作几乎已经饱和的地方,短时间内想要找一个让她薪资满意的工作还是有些牵强的。
于是她凭借着之前自己修车的经验,顺手在汽修店打了半个月的工,欧洲的服务费贵的吓人,反而让她小赚了一笔。
然后她勾着外套下班回家,偶然遇到了她现在的boss。
一个平平无奇的下班点,阿萨蒂照常去小巷里喂那几只目测上去已经快要得肥胖病的流浪猫。
喂完食,她就蹲在地上顺手摸摸它们柔软的毛发。
一只长毛缅因猫不爽她没礼貌的乱摸,龇了牙,但身体还窝在伦敦特有的红色电话亭边上,动都没动一下。
也不知道是因为懒,还是因为太胖了,阿萨蒂偷偷嘲笑它。
她边摸边思维飘散着。
也不知道那个家伙是不是喜欢红色,她又想,猫能看见红色吗,她记得好像有些小动物是看不见某些颜色的。
想着想着,一抬头,一个白头发的女人站在巷子口,电话亭的阴影中,笑眯眯地冲她单边眨眼。
“我观察了你一个星期,感觉你很有当保镖的天赋,要不要来试试?”
那个女人是这么说的。
工作包吃包住,工资还不低,加上她在美洲的时候确实有这方面的工作经验,以及自保能力。
她也很顺理成章的退了租,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白发女人捡回去了。
她的住处是一栋三层小别墅的顶层,也就是阁楼。说是三层,倒不如说是两层半,因为她的房间天花板是倾斜的屋顶,她的小床边上正好有一个倾斜着的天窗。
好在空间足够大,不至于让她站起来的时候一头撞死在天花板上。
她还多了个同事,也是个女人,回想起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压根就没看清对方的脸。
boss的招聘来得突然,她就回出租屋里收东西。阿萨蒂当时刚把自己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从出租屋里打包过来,天也黑了,房子里就只开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她简单的洗漱完,困眼迷离地抱着被子,看着陌生的女人在自己屋里来回走动,似乎忙着什么,一句话也不说。
冷冰冰的人穿得火热,她就穿着个迷人性感的黑背心在她的地盘里走来走去。
阿萨蒂就半眯着眼睛看她。
困意让她对时间已经没了实感,只觉得好快又好慢,她就这样模模糊糊地看着。
床尾的女人撇了她一眼,目光触及到她从被子里露出来的、只勾着着黑色肩带的背,又立刻把目光收了回去。
墙上复古的钟摆咔哒咔哒地走着,直到她昏睡过去前,她只记得脑子里有两个想法。
第一个是,这个不知名保镖组织从头顶上司到一言不发的同事,全都是女的,这真的对吗。
第二个是……
在汽修店忙了一天又突然被人打包带走,困得连眼睛都要睁不开的阿萨蒂翻了身卷起被子,把脸埋进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Huh……,She is……so f*ck hot.
Dangling right under my nose nonstop. Can’t I just catch a break……
(好累了,干什么一直在我眼皮底下晃来晃去的,就不能让我…喘口气吗……)
……………
直到第二天早上阿萨蒂睁开眼睛才知道对方昨晚在自己屋子里晃了一晚上是因为什么。
那个女人的床也在三楼阁楼里,昨晚的灯光太暗,床架和行李有些乱的堆在一起,三楼的空间足够大又有半扇没有门的门框遮挡着。
于是她便自以为是的霸占了整个屋子,把还未见到正脸的同事的床当成了沙发,往上面扔了不少随身物品。
阳光直射到她的小床上,暖融融的,她翻身坐起来,不可避免的有一些细小的灰尘飘起来,反而被照得挺漂亮的。
对陌生环境的探索欲暂时打败了她的赖床习惯。
坐起来没看见昨晚的女人,又看了看手机时间,亮起来的屏幕上,明晃晃的十一点撞入视网膜,心里对于没看见人的奇怪也就释然了。
她穿着黑色内衣坐起来,四处打量。
嗯,她才没有穿睡衣睡觉的坏习惯。
然后她发现门框后还有着另一张小床,看起来不常用,被子枕头都整整齐齐的,只有床头柜上零散地放着一些女人的物品。
是她同事的床。
上面有一个擦燃式的黄铜打火机,一叠书,一副厚的奇怪的眼镜,还有一盒未拆封的烟叶和烟纸。
以及…一叠十分眼熟的,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浴袍泳衣…和………内衣内裤。
貌似…还是她昨晚随手扔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