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二十载》青涩蟹

15、不说 上环。

　　上环。

　　天阴，云层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雨前的潮意。

　　许苓行到的时候，闫岑已经站在华昌号门口了。

　　他今天穿得随意，黑色薄针织衫，外面套一件卡其色风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正仰着头看老楼的招牌。那招牌是繁体楷书，漆色斑驳，边角生了锈。

　　许苓行在他身后站定，没出声，倒是闫岑先开口，头也没回：“来啦？”语气自然得像在等一个熟人，许苓行心跳漏了一拍：“嗯。”

　　闫岑这才转过身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扬起，没说话，转身往里走。华昌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老式的玻璃柜台还在，木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空气里有股陈年樟木混着灰尘的味道。苏晴带着团队已经开始测量，看见他们进来远远打了个招呼。

　　许苓行跟在闫岑身后，看他一楼一楼地转，偶尔停下来，手指在柜台上划一下，捻起一手的灰。

　　“这里以前卖丝绸的。”闫岑忽然说。

　　许苓行一怔：“你记得？”

　　闫岑摇摇头：“不记得。就觉得应该是。”他走到楼梯拐角处，那里有一扇小窗，阳光从外面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许苓行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定定的看了很久，记起二十多年前，他来华昌号找过母亲一次。那时候母亲在丝绸部做学徒，他站在楼梯口等，看见的就是这扇窗。阳光也是这样洒下来，照在母亲身上，她在缝纫机前低着头，鬓角有一缕碎发垂下来。

　　“许总。”闫岑忽然转过身，逆着光看他，“你为什么对华昌号这么上心？”

　　许苓行迎着他的目光，沉默了几秒：“我阿妈以前在这里做过。”

　　闫岑愣住了。

　　勘查结束已经过了中午。

　　苏晴带着团队先撤，许苓行站在门口等车，闫岑却迟迟没走。

　　“饿不饿？”闫岑忽然问。

　　许苓行转头看他。

　　“附近有家茶餐厅，小时候常去。”闫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请你吃饭，多谢你今天亲自带队。”

　　“……好。”

　　茶餐厅在街角，招牌老旧，门口养着一只橘猫，懒洋洋地趴着晒太阳。闫岑推门进去，熟门熟路地找了个卡座坐下，抬手叫老板：“唔该，两个常餐。”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应了一声，又笑着问闫岑：“岑仔，带朋友嚟啊？”

　　闫岑点点头：“系啊，生意上嘅partner。”

　　阿姨又多看了许苓行两眼，礼貌的笑笑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下单。

　　许苓行坐在对面，盯着面前的玻璃杯。杯壁上有细小的裂纹，像一张旧地图。

　　“小时候常来？”许苓行问。

　　闫岑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嗯，以前家在附近。后来搬走了，就少来了。”

　　“家以前在哪里？”

　　闫岑指了指窗外：“那条街走进去，第三栋。”

　　许苓行的呼吸顿了一瞬，但很快调整过来。

　　“怎么问这个？”闫岑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探究。

　　许苓行垂下眼：“随便问问。”

　　常餐上来，两人低头吃饭，一时无话。

　　吃到一半，闫岑忽然放下筷子：“许苓行。”

　　许苓行抬头。

　　“你每次看我的眼神，总觉得……你跟我很熟。”闫岑看着他，“我们以前到底认不认识？”

　　许苓行筷子顿了一下，但没有放下。他沉默了几秒，像是想好了措辞才开口。

　　“很小的时候见过。”

　　“多久之前？”

　　“很久了。”许苓行低下头继续吃面，“久到你可能不记得了。”

　　闫岑看着他：“你还没说认不认识。”

　　许苓行没有立刻回答，他夹起一个云吞放进嘴里，慢慢咽下去，然后说：“见过几面。不算熟。”

　　闫岑盯着他看了几秒。

　　不算熟，但这个人知道华昌号，知道那本旧册子，知道他所有不记得的。

　　“那你怎么记得我？”

　　许苓行放下筷子，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奶茶喝了一口：“因为有些事情，记住了就忘不掉。”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但闫岑注意到他握着杯壁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窗外天渐渐暗了，电视里放着下午的粤语长片，阿姨在后厨洗碗，哗啦哗啦的水声。

　　闫岑坐在那里，没有追问，他看着对面那个人垂着眼睫的样子，心里有一个念头冒出来。

　　他在说谎。

　　不是恶意的那种，是把一些话咽下去了，留了半截没说。

　　“许苓行。”闫岑开口。

　　“嗯？”

　　“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没告诉我？”

　　许苓行抬眸看他，目光平静：“有。”

　　闫岑等着。

　　“但还不是时候。”许苓行说，“等到能说的时候，我会说。”

　　他说得很笃定，像是早就想好了这个答案，不急，也不慌。闫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某种很沉的东西，像深海里的暗流，表面看不出来，但在下面一直流着。

　　“……行。”闫岑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筷子，“那就等到能说的时候。”

　　许苓行看着他低下头吃面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