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下次见 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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闫岑第二次收到许苓行的消息，是在一个周六的早晨。
消息很短。
X：「今天有空吗？想给你看点东西。」
没有前因，没有解释，像是一条发给熟人的消息。闫岑靠在沙发上看了两秒，回了个。
Y：「什么」。
对方回得很快。
X：「华昌号隔壁那条街。有家旧书店，店主说要关门了。」
闫岑盯着那行字，片刻后回。
Y：「几点？」
X：「下午两点。我在店门口等你。」
上环的旧街，午后阳光从老楼之间的缝隙漏下来，落在斑驳的墙面上。闫岑到的时候，许苓行已经站在那家店门口了，一家门面很窄的旧书店，招牌褪了色，橱窗里堆着几摞旧书，灰尘在光线下浮动着。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没打领带，手里也没拿公文包。看见闫岑走过来，他点了点头，像等一个约好的人一样自然。
“这里。”他说，推开了门。
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柜台后面看书，看见他们进来也没抬头，只是扬了扬下巴示意随意。
店里很窄，书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过道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旧书的气味温暖而干燥，混着纸页和木头的老味道。
闫岑跟着许苓行往里走，在一排靠墙的书架前停下来。许苓行从上面抽出一本很薄的册子递给他：“你看看这个。”
闫岑接过来。封面是暗红色的，烫金的字已经模糊了大半，只能辨认出“上环·街市·三十年”几个字。他翻开，里面是黑白照片，都是上环的老街景，时间跨度从六十年代到九十年代。
他翻到某一页，指尖顿了一下。
照片里是华昌号的老门面，招牌还是旧式的，门口站着几个穿工装的人，正在搬货。那时的街道比现在窄，电线杆上挂着灯笼，远处能看到渡轮的烟囱。
“这是七几年的照片。”许苓行在旁边说，“那时候华昌号后面还有一条小巷，卖布头和纽扣的，后来改建的时候封掉了。”
闫岑翻了几页，又看见一张，那是条被封的小巷，窄窄的，两侧挂着布匹，阳光从顶棚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一地碎布头上。
他合上册子，看向许苓行：“你怎么找到这个的？”
许苓行站在书架旁边，手指随意地搭在一排书脊上：“店主说月底就关门了，剩下东西清仓。我来过几次，看到这本，觉得你应该会想看。”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但闫岑注意到，册子被翻过的那几页，书角已经微微卷起，他应该翻了很多遍。
“你什么时候开始找这些的？”闫岑问。
许苓行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头看向窗外的街景，沉默了几秒：“有好一阵子了。华昌号的方案做了很久，想着如果能看到它以前的样子，可能会找到一些灵感。”
“就为了做方案？”
“嗯。”
闫岑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本旧册子，忽然觉得，面前这个人……做什么事都像是往很深的地方走。他不急着到达，也不急着展示，只是一个人走了很久，然后把走出来的路指给他看。
“走吧，”许苓行转身往柜台方向走，“还有一家店，在街角，卖老式云吞的。”
闫岑拿着册子跟上去：“你请客？”
许苓行回头看了他一眼，话中带笑：“嗯。云吞十块钱一碗，我请得起。”
闫岑也笑了一下，把册子放好，跟着他走出了书店。
门上的铃铛又响了一声，像一声很轻的告别。
云吞店在街角，门面比书店还小，只有四张桌子。老板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看见许苓行就招手：“阿屿，又來啦？今天帶朋友啊？”（译中：阿屿，又来啦？今日带朋友啊？）
许苓行点了点头，在靠里的位置坐下。闫岑跟着落座，发现桌面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字迹歪歪扭扭，写着“云吞面”“净云吞”“油菜”几样。
“你常来？”
“嗯。”许苓行抽了双筷子递给他，“从做华昌号方案开始，每周来一两次。老板姓梁，他父亲当年在码头扛过包，退休后才开的这家店。”
闫岑接过筷子，心里有些话想说，又觉得不知从何说起。一碗云吞很快端上来，汤清亮，云吞皮薄如纸，里面透出淡粉色的肉馅。
“你之前说，”闫岑夹起一个云吞，“华昌号那段日子，你经常……查资料？”
“嗯。”许苓行低头吃了一口，“我阿妈以前在那边做过工。后来她不在了，我没什么能留住的东西。华昌号是其中之一。”
他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过了很久的事。闫岑没有再问，只是低头吃云吞，听老板在灶台那边哼着不成调的歌，窗外有小孩跑过的脚步声。
吃到一半，老板端过来两杯热姜茶：“送嘅，今日天凉。”（译中：送的，今天天凉。）
许苓行谢了一声，把那杯没动过的姜茶往闫岑面前推了推。
“我没那么怕冷。”闫岑哭笑不得。
“知道。”许苓行说，“但拿着暖和。”
闫岑看了他一眼，没再推。那杯姜茶的热度透过杯壁慢慢传上来，到了掌心，变成一种很实在的温度。
离开云吞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上环的老街上亮起暖黄色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个店主，”闫岑忽然说，“他关店之后，那些旧书怎么处理？”
“他说如果没人要，就送去回收。”
闫岑站住，想了一会儿：“我有间仓库空着，可以先放着。”
许苓行转头看他。
“华昌号的方案里，有一块可以做社区阅读角。”闫岑说着，自己也觉得这个念头来得突然，“也不一定用得着，但先放着比送去回收好。”
许苓行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把他那句“先放着”照得像一句很随意的承诺。
“嗯。我帮你联系。”
闫岑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许苓行。”
“嗯？”
“你今天说要给我看‘点东西’，就只是一本册子？”
许苓行站在路灯下，沉默了一瞬，“还有的，不过，我想留到下次。”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下次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