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天意戏我 “人间苦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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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官与圆楼一行人不知何时退去，烟术中央只留下浮涂怔然见证烟术引魂的一幕。
浮涂默道：“……雪鹤师姐——”
“呀呀呀，真是睡了太久，许久未见，快起来让师兄摸摸你的头看看你长高没有啊。”谢允想捞起这小孩，却捞了个空，不屑地嘲了一声。
浮涂应声站了起来，但压住他的人使劲过狠，让他在平地如醉酒般踉跄，俩名青年样貌停留在三天前，他们交头接耳打趣着他的笑话。
浮涂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唤这二人的名字，这时轻亮的女声在他耳边不满叫道：“你喊了你谢允师兄、吉乐师兄，那我呢，为什么把我排最后一个！”
他看着手中握住的五指，眼睛一转，活泼的女孩映入眼中，声音洪亮到已经用不到莲草了。
关乐听到他颤声道：“老大，好久不见。”
谢允笑声打断，“来的路上就听一道的鬼魂八卦出好多事，没想到你已经这么厉害了，敢把怨鬼和猎鬼师耍得团团转。”
浮涂撩起裙帘，扑腾一声跪下，谢允欸了三五声不起作用，见状连忙伸手去抬，只见那片素色的影子瞬间下落，他的手掌停留在浮涂肃然的脸庞。
他扶地磕下，“我所做之事，有违师命，辜负师门多年教导，万死难逃其咎。至此，浮涂认下所以罪错，师兄师姐要我如何，我定全然接受。”
吉乐挠头，难得开口：“这里没人要怪你。”
谢允随道：“你的膝盖跪过师父，可能还有生父生母，他们恩情似海，当跪，但我们是师兄弟啊，不谈这些，我如何能让你在我们面前跪下。”
浮涂却意已决。
雪鹤眼睫凝住，道：“浮涂，你知不知道师父为何要为你取名为涂？”
浮涂愕然，“不是随便取的吗？”
雪鹤摇头，“当时你太讨厌师父了都没好好听他说话。他早就把我们的命途全算完了，我们的名字授之父母，但你的名字是由此衍生。师父愿你洗心涤虑，一生顺途，不似他。”
“不、似、他——”
浮涂声音一滞，看见雪鹤莞尔一笑，身体透过无数星点，温凉的火光缓缓卷过画轴中的她，耳边关乐仍在像雀鸟般问他：“小师弟，我途中听闻你有好多话要跟我们说，要说什么啊？你莫不是偷偷说了我们好多坏话吧？”
谢允疑惑道：“还有此事？师弟呀师弟，你这就不厚道了……”
吉乐打断道：“小师弟哪是这样的人……你们心里黑想什么都黑……让师弟……自己说……吧……”
师门的声音变得飘渺，他们身着金丝华裳，此刻宛如天宫尊贵的仙者，离地飘起。
浮涂意识到这就是须臾的尽头，膝盖挪动，慌乱解释：“不是，不是……”
“雪鹤师姐，先前我被你沉闷吓到过，但习惯之后绝不是再怕你，我只是心里琢磨不出让你喜欢的话题，只能每次与你打完招呼就去学堂。听了你事迹的人无疑都要夸你是个好苗子，还有学姐你要像今日般多笑笑就好了。”
烟术虽暂缓时间，可他向一个人便说得太多话，声音追不上画轴燃烧的速度，“谢允师兄，吉乐师兄，你们当我过去所说都是儿戏，其实我没有那么讨厌你们，我只是……要引起你们的注意。”
谢允与吉乐颔首，关乐当初由浮涂握紧，此时在他手心挣脱。
浮涂急忙喊道：“关乐！”
关乐张了张口，风将她的声音吹碎，浮涂认真拼凑出关乐的原话。
“我当初路过王城时，听了一出戏，关于师弟向师兄求药的戏码。我归来时就问醉酒的师父当初给我求的什么仙草竟苦到我难以下咽，他含糊回了我，是迎春花吧。但它是长得像迎春花的莲草，师父为了它跪了整整三日三夜，竟然说求的迎春花，世间哪株迎春花能救命啊。浮涂，你要记得三年前师父不是真正的师父，莫要怪他。我想当老大，也想有一天可以不要你们的保护，若让你认为我蛮横无理从而心生厌烦，也不要怪我好不好……”关乐顿了顿，朝着那已模糊的身影，不甘地叫喊道：“毕竟我真的做到了呀！”
到此，浮涂声音呜咽，“师父执念太深，但对我们未亏待半分，我认得出那不是师父，我也不曾对你心生厌烦，师姐娇蛮可爱，我愿意叫你老大，只要你喜欢听，你多留下来我喊其他师兄师姐一起整日念叨在耳边给你听！”
树荫中最后一点火星“啪”一声熄灭，仙气散开，风流拂低枯草青松，满山哗然，在春秋间摇曳。
师兄师姐最后也没说话，只是目光温和着凝视他。转眼，他们脸色红润泛光，身影凝固，同融入画中般，随流火照亮浮涂凄厉的表情，火种燃尽，后山遁入暗处。
不知过了多久，天光清透，荧光飘过之时，缓缓亮了起来。
螺岛人支了扇小窗，迎接等了小半月的海风灌入，孩童携父母出门，惊异道，降雪了，农户叹着说，螺岛明年要有好收成了。
是瑞雪。
螺岛降下瑞雪。
浮涂四处抓雪，张开手掌时只剩两三滴被碾扁水珠。
他仰头追寻，却难以从灰白一片中辨识他们最后痕迹。
他分不出。
天际唯他舍下的泣声。
心窍巧小，须臾一瞬，宛如成熟透的柿子被捏爆般爆出汁水，他从唇边尝到一丝过分的甜。
似桂花糖。
似包了糖衣的心血。
浮涂继而发了疯，朝土坑作势要扑过去，“师姐！我就不能跟你们一起走嘛！”
他的稚童之声尖锐到极点，圆楼指挥使旁听着引得满山雀鸟飞起的呐喊，立即压着他的肩膀朝下一扣，坑底青丝散尽，血肉溶土，白骨化成腾空而起的灰飞，纷乱从浮涂眼中掠过。
“师父我好像越来越像你了，就连我与旁人谈到你和师兄师姐的后事，我竟想像你送走师祖一般......送走你们。”
他自己说的话回荡在耳廓边，不容停断，铃家夜里密会时的对话也在此时被他记起：“你是铃家的贵客，所有参与晋圣之人皆当受到我们的厚待，那次失败晋圣仪式铃家脱不了责任，家主派遣我们前来表达歉意，言里亦有挽回的意思。浮术士，你是浮周仙师亲传弟子，养育之恩与生养之恩并重，当初铃家在那场献祭中同样丧失许多家中族人才为您抢到这些残骸，您真要看着他们衰败而什么都不做吗？”
“铃家愿意冒危险为他们施展温养魂魄的秘术，若不信，可借院中槐树草灵作玉器实验一番，不过最终结果，看您意愿。”
“徒儿——你如此冷漠，岂不是心中早已对我们感情淡若流水，早就忘了我如何捡到你，亲手带你回老君庙，让你遇见你的师兄师姐。倘若徒儿要效仿那白眼狼，将为师掏心掏肺吃尽，为师宁愿你死在雪地中噫！当初为师作了浮惑又如何！”
“徒儿啊，为师抱憾啊！不得瞑目！”
混乱的声音令浮涂胸口剧烈起伏，闷出一口血，他大声痴笑道：“哈哈哈哈哈……留不得——等不得——天意如此，戏弄宵小！”
悲痛至极致，竟如传言——
肝肠寸断、痛不欲生。
指挥使见他笑得前仰，朝原地重重磕去，便再没有抬起过。
他嘴里地声低声喃喃着：“人间苦乐甚悲，我不愿再来了，我不愿再来了……”，终精疲力竭晕倒。
圆楼压着他与在岛铃家人离去，温栖徵询问那拿出常鱼画师画轴的女官，望了眼指定的位置，终在临江的悬崖边，看见离妄。
“你怎么不亲自来听，反倒离这么远做什么？”
“晒太阳呀。”
他抬头望向一抹惨淡的阳光，与雪共存天际，接着不吱声就坐到离她半掌远的位置，发带随风掠过他时，留下香气与水渍。
离妄兀自撩开他左手小臂，看到虬很安静她便松了口气。
抬头时，感到宛如打量的凝视，她扭过脸指了指自己：“这么认真会让人认为你会看面相，怎么，看出什么了？”
“烫伤，还有天道反噬。”
离妄见他手都抬起来了，最终要靠近她脸颊时颇为克制地收回，又听他问：“这些，自己都处理过了？”
眉眼疲惫地耷下，她用尽力气扬起微弱的笑容，“嗯，吃了灵丹妙药，但不是仙药啊，没那么快起作用。”
温栖徵没有松懈，“你的神魂……”
“嗯？”
“我是说，需要我可以直接说。”
离妄点头，“的确有个不情之请。”
与此同时，应尘赶到，他看见离妄身边的人，毅然向她伸手，“师妹，我们都在接天舟等你，你该随我回九遥殿了。”
离妄顿了下，眼睛一转，看向温栖徵。
温栖徵回应她的目光，桃花眼一扇一扇，“我能带你走吗？”
她仍是难以抉择，一边是充满诱惑的神启，一边是九遥殿的师兄她该同他们一道离开。
温栖徵见她拧起眉头纠结，便道：“你选择跟谁离开都行，等到丹药起效，自己走也可以，如果他比我来说更能说服你，就回九遥殿吧。”
离妄瞧见他这样，看似大方却有意灌她喝了一肚子醋，兀自忍住笑意。
她朝应尘摇㨪宿星盘，意思是让他看消息，应尘脚步一停，仅一条消息令他捏着宿星盘看了许久，这时圆楼亦通知他作螺岛鬼劫的人证，他不得不转身离去。
温栖徵瞧着她露出笑魇，源源不断回复力气，有力气就干出让人猜不透的举行，恐是自己会错意，不明所以，“他都离开了，你呢，打算怎么办？”
她却反问：“你想我如何，我自己走了你会高兴？”
眼睫瞬间扇下，温栖徵脸色别扭，“没有不高兴，再者，我想你如何就能如何？”
“什么要求，你要说说看。”
“我……”
“满舱归——”船夫摇橹，喊着商号的名号传过碧江。
两人齐齐回头。
曹船驶离螺岛，在王城行商半年归来，巨大的船影拨过清波，与庞然大物随行着破冰的小舟。
他们高呼，以此告知乡邻外出的亲人已然腰带鼓囊归来。
热闹中，江水仍是江水，温栖徵却听江良久，只因他对那句报喜的呼喊生出一番别样的憧憬。
“妄妄。”
离妄应声。
他说：“我想带你回家。”
她杏眼睁圆，心底触动，“先去北姑听审。”随即与他漫步没于松林。
“温栖徵，你走哪去啊？”
他笑了声，“妄妄，这边。”
雪落青衫，他们的痕迹消失在风雪中。
＊
观海台，潮水卷出压秤的东西，貌似是石头，来铺网的渔夫定睛一瞧，是只鱼，一只用鱼鳍拍打雪白的肚子，施展十八般武艺，极为谄媚的鱼。
“小若泥鳅。”渔夫扫了它一眼，把它一脚踹回归墟海。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天意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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