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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通天 “你会亲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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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有事情要问小生我。”
离妄不客气问:“我能见见传闻中的通天图吗?”
听到这个要求,浮涂莞尔一笑,认为理所当然,他们作为协作的伙伴,不存在藏着捏着。
他把衣袍处的落灰拍下,提议:“有雏形,被我绘在牛皮纸上。去外面吧。我去寻两把椅子,坐下说。”
挪步期间,浮涂与离妄一问一答。
“你说你也是螺岛人?”
“是啊。当初我带师兄一起回家乡找浮周卜筮过,估摸着我们见过不止这两三面。”
“啊,以前来的人太多了,当真没什么印象了。”
听到这回答,离妄表示遗憾,没继续再问起别人,而是换种方式,一脸好奇:“就没有来客让你记得很久那种?”
“真要说,还是有。”浮涂回忆起来:“以前来了一对夫妻。女方占出其夫有克妻之象,再在一起,恐遭折寿。她的命途挺寻常的,但人不寻常。”
离妄:“人又不是长成精怪那般,哪不寻常?”
浮涂:“可女子垂垂老矣。”
这也是令他最震惊的事情。
那对夫妻,男子风华正茂,女子虽面容年轻,却已佝偻。
男子用药吊住女子的容貌,却不能吊出她流逝的寿元。
她开始掉发,变得矮小,牙齿变得松软,骨缝生出细小的碎洞……
支撑女子这具皮肉的,是已接近六旬的根骨!
所以,面容是有不寻常之处,更多的在他们的身份,一个修士,一个凡人,怎么想的,这样不匹配的二人都能被月老撮合在一起。
他当时觉得是世间异事。
“你向岛内人问一家叫'嬛琴'的医馆,下来打听打听就知道了。”他想了会儿,总觉得用奇闻勾起旁人兴趣又不说结局很叫人厌恶,不妨说多一点:“反正,因为这个,他们最后分离而居。”
意料之外,竟然说的是周琴和顾缳。
离妄:“我似乎知道是谁了。照这种态势走下去,是顾嬛选择分开的?”
浮涂:“是。”
话尽时,浮涂也没找来两把椅子,而是把袖子折了折当做拭灰的布,有意将跪香的蒲团扫了扫,便邀请她盘腿坐下。
离妄动作拘谨,估摸时辰,快到辰时了,就问:“坐这真的好吗?我记得贵观辰时便要接客,会不会受我们打扰到?”
她仍记得浮涂在观里的架子要比当差官爷都要略胜一筹。螺岛的达贵无不看他脸色行事,他们坐在这里,怕是等人八抬大轿抬上来又要人站寒风中揣手候着,想想都不如内间来得隐蔽自在。
“无碍无碍,放心坐吧。”浮涂听懂她的担忧,一边从怀中抽出卷紧的图纸,一边将好心解释:“我于今早就在观门外放了牌子,今早不开观,让他们中午再来。”
“知道了,又是巳时吧。”离妄接过,通天图交给她手中时,牛皮纸表面挥出的热度一同渡在她掌心,跟体温一般,他日夜带在身上,经手多久便显而易见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叹道:“以前是你们下山用膳的时间,如今倒用来卜筮。”
浮涂“嗐”了一声,好似她提起再不过重要的事。
“那是很久以前了。现在我自己一个人,一天没多少精力,讲究也少了不少。”
“开观的时间其实随时都可以,但习惯这个时辰他们会回来。”
他陷入短暂的回忆中,记忆里驴车滚着块大石子朝夜晚中深山赶,明亮的灯笼沉钝地打着车边,虽然很响,但光晕一闪而过之处,五个小人互相爬在彼此身上已经睡熟了。
积年累月,久而久之,开观的时间定在以前用膳的时候。
离妄将他不自觉流露出的缱绻尽收眼底。
即便不是第一次提起他的师门,他还是会不自觉沉浸在过往。
“你怕过吗?”她没抬头补道:“我是说,一个人需要与他们朝昔相伴长达三年之久。”
她继而着手展开牛皮纸,浮涂交给她时,已经不崭新了。它色泽宝光,墨香已散,老到出现“吃墨”的枣花,要指腹收着力将笔记褶皱处展平,小心对待才是。
浮涂说得轻易:“倘若小生心生胆怯,恐怕做螺岛救世英雄的就要换人了。”
“就为这个!”离妄睁圆眼睛,他的回答实在令她感到诧异,“所以、所以你摸清他们,记录名册本,绘下连阵修都要研究半年的通天图,尝试与你的师父论道就为这个?”
“你且不要这样说,这样说快把小生脸皮说薄了。”浮涂不好意思,捧起脸讪笑起来。
“可是,你所做的一切都超过一个术士、一个寻常人该做到的范畴。”她借他曾问过的话修饰一番反问:“浮涂,你为百人起卦时,你心中就别无所求?”
“我都告诉你们了啊。”浮涂眉眼含笑,耸肩自贱说:“小生非佛非神,非妖非鬼,逃不过肤浅一词。”
离妄闻言仰头,顷刻,浮涂的表情轮换极快。
他凝视这香柱灰败,眸光熠熠,有着看一个人就能把他看得胆寒的力度,他不愿再提,就一次性说得明白:“求名,求生,求渡。前二者为己,后者为螺岛、浮周。感念上苍开眼,一切还为时不晚。”
这样看来,他并不是无欲无求。
“的确,若早点结束,一切都为时未晚。”如果这不是奇怪的古阵只是沟通天地的通天图的话……
话落,离妄起身敲了敲腿,轻快地跺了跺脚,缓解下半身叫人酸爽的麻痹。浮涂见她有要走之势,随即问:“如何?”
“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
浮涂手里紧了紧,“通天图是有要改善的地方?”
“是有。”离妄肩胛紧绷,担忧道:“在你的计划中,你只需要百卦,也就百人在浮周降临之际不受其鬼念影响。”
“可浮涂,受离魂影响的人眼见有一半个螺岛那么多,被你选中的叫做幸运,那哪些没有被你选中的怎么办。”她联想道她话里的人有点惨,没心情去苦中作乐。
浮涂只道:“那是命数。”
“哎,你真将浮周那套命数实实在在听进去了。”
在前夜她曾听到浮涂两次选择对其他人袖手旁观那刻起,她就对他没有过多的意外。
离妄拍着他肩膀举例,“难道你以后见到你师父师兄师姐他们也要这般说么。”
浮涂疑惑地“嗯”了声,忽而感到可笑:“我哪有机会再与他们分说去。”
“......”
他无可奈何,“他们离开时,连一俱完好的尸骨都没留下。我甚至……不能像师父同师祖一般,为其在天地间找个归宿。”
离妄察觉到他的遗憾,此刻拍肩,话中更有抚慰之意。
“你说的不圆满,但人们总追求让它圆满。因此青州人找不到亲人时会立衣冠冢,薛家与徐家为其画形引魂,让不曾沦落成怨鬼的亲人魂归故里,再见上最后一面。”
“这些……”浮涂沉眸,“没人与我说过。”
“这些,你会亲眼看到。”
她说得分毫不差,生离死别,他只见过师父与师叔是怎么做的。
“倘若、”
离妄回头看他,他眸中绽放纯粹干净的光亮,“倘若我的师门或有一位不是引动鬼劫的怨鬼,是不是,就意味我能与他再见上一面?”
“如果你需要,”她对这双干净的眼睛放下心防,朝他颔首,“我会帮你引见值得信任的友人。”
一时间,她温和而真实的笑容令浮涂骤然低下头,浑身颤栗不止。
她主动释放想要把人拉出浑水的善意,他竟第一时间感到排斥。
浮涂不知道在想什么,不说好或不好。
他避开这个话题,问:“你之前说,通天图想怎么改?”
离妄抖了抖通天图,指向图形外廓,时间短她只是粗浅阐述:“借助观里已成的北斗分野,拓宽图阵范围,至少要把螺岛会受鬼念影响之人的命途加上。”
“百卦论道与救人就事论事,解决螺岛鬼劫亦是我九遥殿任务所在,凭你一观,原来的效果会受影响不?”
浮涂一脸严肃跟着她的手指,大致看了改阵后的变化。
等待的时间,离妄紧张到屏气。
她所指之处未触及古阵核心,但也不能太分的泾渭分明,显得她看出他有另外意图,她可不想打草惊蛇。
不知过了多久,紫烛香的香头断了一半掉进灰槽,浮涂才道:“不影响。可这用到的精力便是我的成百上千倍,来得及吗?”
离妄悄悄松了口气,点头,“来得及。这图需我拿回拓印一份,你留着原本好对照。”
“要是你这种人再多一点就好了……”
“嗯?”恍然间,离妄听到这微小的低语。
浮涂摇了摇头,于心不忍,把名册也一同交付给她,“我是没有能力做到如你般程度,只能尽点绵薄之力了。”
他垂眸看着它,“这本名册记载了尽三十年我随师父修行手记补录的姓名。原本是为师父记载所卜的主顾,我不曾想,它竟成了一本罪孽深重的罪名册。”
它的经历昭著着戏曲般滑稽与反转,在离妄手中,才能续写出彻底的、干净的尾声。
“自我与师父定下论道之日时,我便把重新改过命途之人的名字用指尖血圈上,以示警醒。可有些还是人被我选中时,那时还是太晚了。他们的命途应验,我亦别无他法。”
“如今我能帮你的,便是把他们曾经卜出的结果一一帮你对应。我之后通过宿星盘发你。”
宿星盘在猎鬼师间用的多,离妄料断:“圆楼宿星盘更新迭代,因为这件事,你的是最新的吧?”
浮涂还是摇头,“是师父的。师兄师姐都是传信回来,宿星盘只有师父在用。师父离世时圆楼就将其过继于我了。”
最终离妄脸色挂出一副知晓的样子,与他暂别。
温栖徵站在松枝下等到她,她两三步跳着台阶下来,衣裙珠玉攒动,声音一近,才见到俏脸蛋被冷空气冻得发红。
她用手捂了捂,看着他仍有闲情逸致,在松枝下敲松果,声音不禁瑟瑟发抖,“师兄你好无聊,折人树枝打松果都能做出来。”
温栖徵丢掉手中树枝,声音懒懒地回她,“你怎么不会觉得,等你另一位师兄时,卖糖画吓鸟会更无聊。”
离妄嗔他:“喂!我后悔了!下次下次下下次的糖画都不给你,不如喂了阿猫阿狗,一根糖画换他们使劲摆尾巴,而不是好心没好报!”
温栖徵则是划开虚空,让她进去,“这么冷的天,要不回去再凶我吧。”
离妄别开头,发出冷哼声,“我只是正有此意,但此事没完。”
*
虚空甬道的另一头,满室融光。
室壁,若有人触碰,不会发现表面有隔绝鬼气与声音的结界,正对正门的古香古色太师椅上,安安稳稳坐着沉默的禾望与江期止。
而声音却从形如卷糕的被褥里传来,“我从没听过世上有过献祭晋圣邪术,禁书也不曾记载过威力远甚鬼域封印的邪术。”
“封印之术取自百家正统,邪术偏门左道防不胜防,能被禁书记载都是令世人悔不当初的,浮周用邪术自取灭亡,可见,没被记载在册的大有人在。”温栖徵倾身将夜明珠推进她被褥中,看着美人塌上铺满的牛皮纸,微微蹙眉,“真不去书案上看?”
离妄才脱离宿主的五感,还没从彻骨冷意中缓过来,当然不会离开美人塌。
她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对着青丝半挽,华发落于身前的少年,微微弯眉表示抗拒,紧接身体缩了回去。
她默道:“只是我觉得浮涂故事中腾空而起盘龙柱出现的太诡异了,正好是欠缺的北斗分野。要是浮涂没有被打出门外,柱子上就对应雪鹤,谢允,吉乐,关乐,浮周,浮涂,就是六根柱子。还有谁呢?”
温栖徵在侧磨墨,“应该还有浮惑。浮周曾写出五封家书,一封寄往王城,所以是浮惑未至。”
“怎么会?”离妄感到疑惑,“在明显缺一人前提下浮周还敢冒险一试,这十全十不会成功啊。”
简直是场注定失败的献祭。
“妄妄,事实就真的是献祭么。”温栖徵漫不经心提了一嘴,语尽处,他把研好的黑墨放在她笔下。
离妄反应过来,抓住头发懊悔:“我怎么,就相信浮涂的鬼话了。柱子,意识,都代表浮周本人亲身上了盘龙柱,听神晋圣需要磅礴的天地之力,这根本不是献祭!”
一刹那,她稀开五指与温栖徵对视一眼 ,思路豁然开朗,“是聚灵阵。”
所以人数不在浮周要考虑的范围内,只要汇聚足够能打通那道门槛的灵气,他们就能无视天地限制晋圣!
温栖徵当真觉得离妄很聪明,“我们这边查过盘龙柱,柳青衍对灵气流动敏锐,她说确实存在曾有六道聚灵的阵法残留。”
“嗯?不应该啊,怎么少了一道?”
“没少,不过那一道不为聚灵。你可记得故事中的白光?众人所见,浮周观出现强烈的白光,那其实不是白光,而是已经被动用过的阵法,它只为引九天雷火。”温栖徵淡道:“浮涂想用谎话瞒过我们就不能在多人见证到的事实上做假。很有可能,曾经它就是留浮惑的。”
“竟是动了雷劫灵气的念想。”离妄一下子撑起身子,甫一拢筹思路,“要用一人引雷而下,那还是一次献祭,不过变成只是一个人的献祭。浮惑没来,浮周观其余六人,谁又做了浮惑的替代呢?”
她继而感到不对,浮周观只有师门六人,难道那天观内就不存在其他人物吗?
浮周大半辈子留给螺岛,可要一人完成这么大的阵法也不合理。
何况浮周一心晋圣,筹备如此完善难道事到临头还要用自己引雷吗,不就更奇怪了。
可浮周观与外界往来极盛,鱼目混杂,谁在帮助浮周呢?
她撑着手臂绞尽脑汁,被她搁置一边的名册翻动,红艳的字眼跃进她忧思的眼中。
——王城铃家。
她顿时感到头皮发麻,“我不敢断定是谁替代下浮惑,但是浮周一个人绝对做不到。”
温栖徵一致同意不是浮周一人所为。
“你似乎很在意北斗分野。”他忽然有些紧张,试着问:“你是不是要借助它做点什么?”
离妄裹起被褥把自己移得离他近点,指着已经改良过的通天图解释:“喏,就是因为这个。”
温栖徵一眼看出它不合理,“图中画的主阵与副阵没有问题,但阵眼反了,主阵的阵眼需要连接天地,应该定在观海台。”
“浮涂绝不会让我改双方阵眼。但聚灵阵与引雷阵不能再作为献祭用了。”
“你们论道的人选定的是谁?”
“我。不是我就给敲晕也要是我。”
离妄决定速战速决,减免伤亡,猎鬼才不是她来螺岛本来的目的。
“浮周降临那天,所有人命途必须得换。我试着在不动主古阵下扩大通天图范围,把螺岛涵盖其中。”离妄说到这里心里苦涩道:“如何重新布局通天图我知道,但是这图奇奇怪怪的符号我是一点也不会画啊!”
她泄气到卧倒在床头,声音哀叹,没有人比她在此时恨到书到用时方恨少,“阵修符修咒修的命不是命,难道我这个剑修的就是了吗?”
“你倒是……放着一个咒修在旁不用。”温栖徵看着四仰八叉的离妄心底恨她不看自己。
闻言,离妄“嚯”一下起来,如同原地复活。她此刻看着温栖徵如同看到金山银山,双眼放光,凑到他身边使劲点头,“用、用!必须用!狠狠地用!”
温栖徵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瞄她,“所以你的糖画是给阿猫阿狗还是给我?”
“给你给你!”
温栖徵见离妄这时候理他了,心生的闷气如同过眼云烟般散了,他接过离妄双手奉上的笔,离妄则指出卦像对应的初爻到上爻。
极细狼毫让他们在北斗七星走势上与复杂的符文紧密相连,数不清的初爻到上爻逐一消减,拢合在方圆与符文之间。
夜明珠暗了一颗,又放了两颗进来。
离妄把自己的发带绑到温栖徵头发上,一边查看宿星盘,说着浮涂发来的命途。
没用到她时,她不时夸赞一声:“剑修的手修长漂亮,咒修的手沉稳有力,那剑修与咒修双修岂不涵盖二者的优点。”
温栖徵余光瞟了眼说完欣欣然的离妄,不知是夸他夸美了还是顺道把她自己也夸美了。
不过都是些题外话。
说到顾缳时,他问了一嘴,“螺岛疾病凶险万分时,他们情比金坚,终不抵浮周一卦,最后的结果难道就能对得起他们付出的感情?”
离妄听着掌管情起之地巫绛大人的锐评,嘲笑道:“怎么一副三观被震碎的模样。比他们要离谱的话本故事比比皆是,下回我给你读一读啊。”
“妄妄。”温栖徵咬牙切齿,“你表现得如此自然是认可他们?”
离妄提起这个如翻旧账般手到擒来,“什么叫做我这样自然地认可他们?以前喊你看又不看,一心接受不了话本里的孽缘,还让我也少看。你说说我的话本被偷偷扔了多少,多少我心爱的本子葬身你手你可有数过?”
“我……”温栖徵话到嘴边又像吃瘪边吞回去,他侧过头,方才颇有生气的的眉宇落了下来,声音弱道:“我不想跟你提以前。”
离妄忽然止住声,也怄气地转过身去。
“其实现实中就是有那么多因不得已而分散的眷侣。分开他们的不是他们本人,而是他们本来就走不到最后。”
“周琴是修士。他们之间却不是以道侣称呼,而是夫妻。人间,女子受男子明谋正娶,行过三书六礼,拜过天地,那便是他的妻子了。”
“他们再如何相爱,顾嬛仍是凡人。周琴是享如椿寿命,可顾缳只有百岁。”
“她是凡人……可能她的远见是停留在凡人有限的意识中,故而轻信浮周的话。但真正不是因为她没能接触到修士岁月,在选择相信周琴与浮周之间,选择了更可信的一方么?”
“她怕浮周骗她,也怕自己的选择会没有时间后悔。”
“孰对孰错尚且不知……”离妄最后的声音快失去生气,“难道就因为放弃爱人,在你们眼里看来就是罄竹难书?”
闻言,温栖徵手中笔一顿,陷入冗长的安静中。
“我们不会用对错来形容最终的结果。如果拼尽一切都不能挽回对方,”他看着笔下愈来愈深,愈来愈重的墨,声线残忍地平静,“只能说是选择不同而已。”
这是出于自我的选择。
作为舍弃的另一方,只能说你在对方的权衡中不够格。
“……”
轮到离妄陷入安静了。她有点心虚。
怎么说会不会显得被抛弃的巫越人太惨了,其实还有些恶性案例她还未涵括在内,她还没讲完呢就把巫越人盖棺定论了,果真是气上心头不吐不快啊。
要不还是举个恶性案例打个圆场吧。
离妄刚想说点什么,也就巧了,她听到身后传来声音,感情不是他要代替她做完此事?
于是乎,她放下心来。
“妄妄。”
“嗯?”
“倘若你曾也面临这样的选择过,你会和顾缳的答案一样吗?”
“当然……”
等等,假设怎么用也曾二字?
能让他在意的还有哪个“曾”,不就是在说她上次取他情虫的事,感情记仇套她话呢。
离妄当即没了脾气,语气冷呵呵笑道,“少套我的话。”
温栖徵笑了一声,“开心点了吗?”
“有点。”她抓住袖摆,不确定道:“你在哄我?”
“很难看出来么。”温栖徵把那晕染的墨用书法擦掉,轻微失望道。
“为什么?”离妄问。
他找了一个离妄可以接受的理由:“一报还一报,就当你在内室中哄我我回报给你,你无需挂怀。”
“好,我接受。”
“继续吧。”
一炷香后,整张通天图才算真的完成。
离妄随即敲了敲宿星盘另一边的人,它嗡嗡震动,“离小妄你有事没事,大清晨消息能不能停一停。”
“当然有。有个人需要你帮忙画出来,另外能借薛家烟术最好借个时间最长的,当日给我。”
宿星盘震得比之前响,“你当我是骡子,还当日给你。八条腿也送不到。”
“徐大少主,青州有难,千里救急。”
“徐家镖局,千里必达。就算弱水鬼蜮里我也给你送到。但是薛家烟术,有点难借。”
“你不会还没和阿樱混好关系吧?哎,你说说讨好阿樱的话术和路子我哪少透给你过,你若在场,我真要好好细说你这块扶不上墙的烂泥了。”
发完这句话,虚空甬道突然被割开,离妄看到他,惊讶到失语。
徐知羽:“好啊,少主我洗耳恭听。”
离妄:“你,真来?”
徐知羽“嗬”一声:“离、小、妄你纯欠揍!”
离妄:“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