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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的心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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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倒是有.....”
“但是,你这一单下来,”
“不担心我多收你报酬?”
萧瑾未曾动摇,只是仍然坚持地说下去,
“除了报酬,当前有更要紧的事情才对。”
苏琳有些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又转身从暗格中取出一只檀木匣,掀开盖子——里面躺着一具精巧的蜡制人偶,眉眼栩栩如生,连肌肤纹理都清晰可见。
“西域'画皮术'做的替身,火烧不化,水浸不腐。”她指尖轻点人偶心口,
“只要取她一滴血点在眉心,便能以假乱真。”
“这只是样品而已,具体如何,还需要你向我亲自说出。”
萧瑾闻言,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她思索片刻,依据自己近日接触以来的感觉,缓缓开口,
“她身量约五尺,骨架纤细却匀称,肩宽一尺一寸,腰围......”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了顿,视线有些躲闪,
“约一尺七寸。”
苏琳拿了一张纸,在那里执笔记录,执笔记录的手听到这句话时微微一顿,抬眼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萧瑾“嗯”了一声,继续道,
“脖颈修长,约四寸。手臂...”
她伸出自己的手臂,大致比划了一下,算了算,
"从肩至腕约一尺六寸。手指纤细,中指长约三寸。"
苏琳听着正在勾画的草图上。她突然问道,
"可有什么特别的特征?比如..."
“锁骨下面有一颗守宫砂。”
萧瑾不假思索地回答,随即意识到失言,连忙补充,
"是......是我不慎......"
苏琳轻笑出声,笔下不停,同时说出的话也没有停,
"倒是观察入微。"
她蘸了蘸墨,
"那么面容呢?"
萧瑾的眼神柔和下来,继续娓娓叙说,
"鹅蛋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眼尾上挑,鼻梁挺直但不过分高耸..."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仿佛在回忆什么珍贵的画面,无法割舍的珍惜。
苏琳忽然停下笔,
"够了。"
她将画好的草图递给萧瑾,
“面容部分,以防万一,例如有人来近看,我还会给你加一个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戴上这个,便是仵作也辨不出真假。"
说后,她将面具覆在样品人偶脸上,那面具竟瞬间与肌肤融为一体,连睫毛都如生人般轻颤。
"当天让她在房中留一封绝笔信,再换上素衣,然后带她走。"
苏琳做完一系列演示后,合上匣子,
"火起时,这具替身自会替她'死'得凄美动人。"
“三日后,会有人将成品送至镇北王府后门。”
“报酬先不用给我,等到以后再说,”
萧瑾的手指突然停在半空,眼中闪过一丝警觉,
“苏姐姐,我从未提到过我的身份,你怎知我是镇北王府的人?”
苏琳举起食指,放到唇前,
“嘘。”
“秘密。”
“总之我不会害你。”
“你已经获得好处了,不是么?”
"所以总之......"
苏琳转身,从博古架深处取出一个锦囊,
"你更该关心的是这个。"
她将锦囊抛给萧瑾,
"里面是易容要用的药膏,记得在行动前给她涂上。"
萧瑾接住锦囊,闻到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她正想追问,却见苏琳已经掀开珠帘走向更深的内室,碧色的眸子里泛着奇异的光泽,
"七日后,戌时,别迟到。"
“记得,要滴她一滴血。”
她的声音随着帘幕落下而变得飘忽,
"毕竟...有些缘分,再错过,就是一生。"
"世子,这一走...可就再不能回头了。"
萧瑾抬眸,看向苏琳的背影,眼中是见到她时就存在至今的坚定,
"只要她活着,天涯海角,我都陪她闯。"
然后,待脚步声无法听见,阁楼里只剩下萧瑾一人,她只觉得她手中的锦囊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她隐约觉得,苏琳知道的远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关于她,关于柳如烟,甚至关于那个她们即将奔赴的未来。
出了阁楼,萧瑾想着,接下来该去牙子那里,看一看城郊临近有无一些合适的院子,到时候接柳如烟出来以后,无论是何种方法,最后还是要给她一个安身之所才是。
虽然对于她来说,可能会认为这是自己的给予,会抗拒,她更希望去自食其力,
但她毕竟在青楼里待了太多时间,没有接客,登台表演的打赏也不归她自己所有,虽然她自己也绝对不要那些污浊的银钱。所以,即使有私攒银钱,可能也不太够日常所用。
所以,萧瑾想尽己所能去帮助她。
自己力所能及地帮助了,她就会去求助阿姐,希望阿姐网开一面,发动“钞能力”,帮帮她的好妹妹。
但是毕竟是柳如烟自己住的地方,萧瑾也要去问问她的意见才对。
抬头看看太阳的方位,大概是巳时。
雾笼罩着长安城的街巷,将远处的屋宇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
萧瑾站在街口,不自觉地就看向醉歌楼的方向,那里有一个让她魂萦梦绕的人,
她应该醒了吧?
想去见她。
好想去见她。
她只知道,若不能立刻见到她,她的这颗心,怕是要跳出胸膛了。
"就去看一眼。"
萧瑾对着街口自顾自地解释,
"问问她喜欢什么样的院子。"
说完自己先红了耳朵,哪有一见面就问这个的?
这不是摆明了她......
萧瑾又甩了甩头,
“不对,不对.......”
“我这是,想帮她。”
街边路过的人,只看到了一个衣着华贵,容貌秀丽的公子,自顾自地自言自语,然后摇头晃脑,吸引了异样的眼光。
“嗯,去见她。”
萧瑾毫不犹豫地,就朝着醉歌楼的方向走去。
她一路前去,街边的风景都无暇去顾及,只要想到她,脑子里就全都是她,容不下任何其他的景色,
过了一段时间,她就轻车熟路地来到了醉歌楼门口,路上看到了卖花的铺子,还买了一把漂亮的花。
一刹那,她觉得有些恍惚。
几日前,她还是浑浑噩噩,按照父亲布置的道路循规蹈矩,没有自己的想法,没有自己的意志,没有自己的希望,是人人操纵的棋子,按照既定的路线日复一日的镇北王府虚假的世子,
可转眼间的现在,她便是有了喜欢的女孩,目标的事情,期待的未来,只觉得一切,都像是梦泡一般,虚幻而不可去触碰,却让人无法克制地去期待,将要到来的明天。
意识到自己有些犯了傻,萧瑾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在白日去见了她,并且是在正门,
走进正门,只见红袖还在那里嗑瓜子,嘎嘣嘎嘣地像松鼠,瓜子皮精准地吐在清扫的篓子里,显示她的素质还蛮高的,
"您来早了,姑娘们还没..."
红袖瞥了她一眼,乍一眼没太看清,以为她是来寻欢作乐的,刚想赶她走,话没说完就瞪圆了眼睛,
“你不是......”
剩下的话是,你不是刚刚来过了吗?
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叽里咕噜一转,没说出来,兴致勃勃地再看着她,
萧瑾的耳朵"唰"地红了,她僵硬地把花束往红袖手里一塞,
"给...给柳姑娘的。"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
红袖拍了拍她肩膀,
“咱们都是姐妹,不用这么见外。”
“我这就去跟如烟妹妹说。”
说完,飞速往柳如烟厢房口跑。
那一刻,风一样的女子具象化了。
红袖风一样跑到厢房门口,敲了敲门。
“请进~”
柳如烟在里面懒洋洋地说,红袖会意进门,进门只看到,柳如烟和一个长得和萧瑾极像的少女在下棋。
柳如烟执着黑子,少女执着白子,似是在思考下一步的走势。
少女长发如瀑地散下来,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那张面庞和萧瑾的容貌如出一辙,却穿着柳如烟一袭杏色罗裙,与萧瑾偶尔显露出的不太聪明(当然平常还是很聪明的)相比,
一样的桃花眼,一样的薄唇,眼尾一样将消未消的薄红,连鼻梁挺翘的弧度都生得一模一样,
唯独的区别,便是眼角下的一颗泪痣,以及眼神。
她的眼神多了几分清冷与冷冽,似寒潭映月,清凌凌萧,是个冷美人。
就好比,巷子里撒欢的小狗,和雪原上觅食的白狐。
“这.....”
红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
"姐姐别怕,"
柳如烟看到红袖进来,冲她笑着,手上还拈了一颗棋子,
"这是玉儿妹妹,萧瑾的孪生姐姐。"
“刚刚见过的。”
萧玉闻声,微微颔首,抬手落子时,广袖滑落,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
“她不太穿的惯男装,所以我就给了她裙子穿。”
"如烟姐姐的衣裳..."
萧玉声音比萧瑾清冷些,
“确实很舒服。”
意外的,很直接了当的夸赞评价。
红袖这才注意到,萧玉身上那件确实是柳如烟最爱的杏色留仙裙,只是穿在她身上略显短了些,会露出一截纤细的脚踝,裙角绣着蝴蝶,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颤动,活像要飞走似的。
“你们.....”
红袖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事实,了然地冲柳如烟挤眉弄眼。
“萧瑾来了,在外边候着呢。”
柳如烟听闻,手里的黑子"嗒"地放在棋盘上,她眼睛一亮,凑近萧玉,眸子里闪着狡黠的意思,
"玉儿妹妹,想不想看看萧瑾平日里是什么德性?"
"嗯?"
萧玉确实萌生出了一丝好奇,因为萧瑾平日里总对她带着一点敬而远之的意思,
真实的她吗?
想看。
“好。”
柳如烟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拽着萧玉就把她往屏风后躲,
"姐姐,就说我还在梳妆。"
"让她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