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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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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池开阔处,凌霜月刚离开了那条晦气的小路,暂且提不起心情仔细分辨剑池中剑与剑的区别,只觉得它们皆是嗡嗡作响,一个接一个的微弱灵力波相互挤压,乱作一团。
而剑刃们却是目标明确,在他们“眼中”,那一路引剑躁动的庞大灵力此刻就落在凌霜月背后,成了最亮眼的靶子。
那是以生命为代价绽放的烟花。
整齐划一的出鞘声终于让凌霜月警惕起来,眼前的景象堪称诡异,无论是池中剑还是石中剑,此刻皆颤颤巍巍地将剑尖转向她。
若是一把剑便罢了,但如此数量的剑她就是把灵力全用来搓傀丝也绑不完。趁着它们还略带着些初醒的迷茫,凌霜月头也不回直奔入口。
不曾想,起初只是开阔处的剑乱了套,现在连沿途的剑都在她经过后发出不详的嗡鸣声,不过多时便加入了追杀她的行列,甚至有些好剑速度极快,几次出手与她擦肩而过。
路再次收窄,剑与人之间的距离急剧缩短,她赶忙转身甩出傀丝,万千丝线紧紧嵌入崖壁凸起,就地结成一张巨网,暂且阻挡了那些近处的剑。
但以她的灵力强度终究是敌不过那些千年万年久经风霜的剑,傀丝与剑刃碰撞处发出尖锐的哀鸣,强大的拉力扯得她手指生疼。
凌霜月紧咬着牙齿。
人到底为什么能倒霉成这样,三不管的无良系统、难搞的精神病队友、两天死三次的高危世界……
难道就到这里了吗?
就算在那个令人作呕的原世界她也没想过去死啊!
凌霜月猛然扯紧了手中迅速发亮的傀丝,鲜血顺着手腕滴落,染红脚下一片水流。她边挡边退,忽而退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惊惧之下傀丝脱手,放了零星几把剑钻孔而出,却在到她跟前时咣当坠地,紧接着逃也似的从洞口原路返回,再不见踪影。
她看着探来的那双手轻巧解开了几乎勒断血肉的傀丝,巨网顷刻坍塌,露出了背后密密麻麻的剑刃。
两方相见的一刹那,没有任何一柄剑选择上前。它们来时有多癫狂,此刻便有多慌张,越是冲在前方的剑越是急于逃窜,不宽的甬道被逃离的剑硬生生剐蹭出一圈更大的出口,而那罪魁祸首也悄然在混乱之中消散于阴影处。
“抱歉。”
抱歉……什么?
凌霜月怔怔地看着剑离去的方向,她的视野中尽是刺目的白,它们驱赶、撕咬着落在尾处的剑刃,激得它们互相冲撞,只恨自己当初来得太快。
“没事了,我在这里。”萧清川轻声道,“把它们收回来吧。”
气息滑过耳畔,凌霜月才惊觉萧清川不知何时已经轻轻托起了她伤痕累累的双手,带着她一同回收暴动的傀丝灵力。
远处的傀丝网在铺天盖地的“雪”下早已黯然失色,直到近处才能看清它们一点点流向自己,渗入肌肤填补曾经制造的破损,身体被瞬间抽空的虚弱感也随着灵力回归逐渐消除。
“抱歉,是我来晚了。”萧清川收回最后一点傀丝,将她的双手缓缓地握住,直到能包住它们。
凌霜月感觉自己整理好的情绪即刻被打乱,酸涩争先恐后地从眼眶中落下。
萧清川像是没料到会如此,有些无措地垂着头看她,满脸悔意:“怎么了?是哪里还痛吗?吓到了?抱歉,都怪我……”
怎么会有这样奇怪的人?
凌霜月借着模糊的双眼大胆打量着他。这是弱肉强食世界中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冷漠、淡然、边界感才该是这种人的底色,从天元界其他人的视角他也确实是这样的人。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明明是意外的暴动,是她不够强大,反倒是他来道歉。整个剑池席卷着刺骨的冰灵力,她却只记得撞进他怀里柔和的安心感和满溢而出的关心。
傀丝割破手指确实很痛,死亡的临近感也着实骇人,但她没忍住的眼泪只为这份温暖而流。
不是他的错,别再让人担心。
念头冒出的一瞬间,凌霜月深吸口气,挤出一个笑容:“怎么会,多谢你救了我,你来得正是时候。”
萧清川深深地坠入那张泪眼朦胧的笑颜,心中思绪万千。
如果再清晰一点……
不,靠着那些迟来的讯息……
也许他应该,永远,永远地……
手中温热的触感让他悚然一惊,恍惚中他的手指已不听使唤地抚上她的面颊,拭去那些泪珠。
他看着她有些疑惑却没有厌恶的表情,松了口气,迅速收回了手,面上又换上了那副平静的面具:“冒犯了。”
“唔,没事的。”凌霜月虽觉得怪怪的,但对方明显想告一段落,她也不便追问,便将话题转向了另一好奇之事,“说起来,那是什么?”
萧清川顺着凌霜月的手指看去,双目微眯:“你能看见?”
凌霜月点点头,岂止能看见,简直快把她晃成雪盲了。
她久久没有等来回答,萧清川的面色算不得好看,但她并不明白他眼中迟疑的沉思从何而来。不过按照套路来说,那些看起来满满虚幻之色的东西,得有八成可能与旧物、魂灵相关……总之怕是不便提及。
“挺厉害的。”她尬笑一声,恨不得找人借一张嘴,换下她这不会说话的。
萧清川紧抿着唇,她的窘迫他看在眼里,可有些事他不能说,不敢说。
是啊,那可是灵体剑意,剑者中极强的招式,配得上一句厉害。可是那东西除了出招者本人、剑灵以及魂体,还有谁能看见呢?
如今她又是一张白纸,她听到这些,会害怕吗?
“算是高阶的剑术。”萧清川单手回抓,溶洞中大雪纷飞,那些灵体剑意再无形状,与洞内灵池融为一体,“有机会我会教你,在此之前你需要一把剑,我陪你进去。”
凌霜月有些惊讶:“管理人不是说咱们同行剑不会理我吗?”
“只是会受我影响,但我已知晓最适合你的剑。”他轻轻一挥,落入池中的灵体剑意散发着柔和的莹白光芒,照亮了一整片剑池,“我们走吧。”
再次踏足这片幽深之境,沉寂的暗色不再是未知的危险,凌霜月跟在萧清川身后,看着一波又一波的剑洗净尘埃跃至人前,又在他的沉默中悻悻然回归安眠。
这一路上也仅有屈指可数的剑略过萧清川而来,有在二人之间摇摆不定,也有坚定者几乎要把剑柄直接塞进她手中,却都被他一一拦下,直至剑池深处才停了脚步。
那是一处平平无奇的池,与之前她所见的不同,并无任何肃杀或温暖之意,恰到好处的照明让那清透的池一览无余,却未曾看见任何沉入池底的剑。
但当萧清川侧身退后,让她与此剑池正相对时,那平静无波的池却异变突生。
若是不仔细看,或许会以为那是池面漾起的波,等到那涌动的凸起愈来愈高才能堪堪分辨出那分明是剑的形状。
褪去剑池灵液的包裹,那把剑的真实面目终于展露在她面前。这是一把几近透明的中空剑,仅有内部掏空的凹面反射些颜色,不然当真与周围融为一体,让人难以看清。
萧清川这次并未阻拦,任由那把剑迅速落入凌霜月手中。从外观上看也许会以为它会是琉璃或者晶石的手感,而亲自感受过后,凌霜月更想将其描述为空气。
它与常规思路中的剑正相反,轻若无物的重量,虚无缥缈的质地,就好像它并不存在。
“果然非常合适。”萧清川沉默地看着那把剑,再无多言。
这是非常合适的表情吗……凌霜月有些迟疑,况且这把剑拿在手中没有任何多余的感觉,好的坏的一概全无,只有那轻盈蓬松的触感让她意识到它正归属于她。想起前不久看到有弟子与剑沟通、结契时的大阵仗,她甚至有些不确定现在她与这把剑算是什么关系。
“有些疑惑对吗?”萧清川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修长的手指与她交叠,一同握住了那把剑,“这是一把双人剑。”
一刹间,流动的血色充盈了剑空洞的内心,柔云般的剑表温度骤降,凝成了锋利的冰。凌霜月能明显感知到萧清川的灵力正透过他们相交的手,混着她自身的灵力一同涌入剑中,而这竟是这把剑自行汲取的。
这到底是……
她感受着剑在他们二人的灵力下逐渐强大,甚至其中扩散而出的威压迫使周围越来越多的剑退避三尺,可想而知它所蕴含的力量多么可怕。
可是为什么是一把双人剑呢?
她倒是听说过双胞胎或是心意相通的爱侣会使用双人剑,以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但她又该如何与这把剑“非常合适”呢?
手中的温度还在不断蒸腾,她茫然地瞧着越过她肩头滑落的白色发丝,忽然想起那件令人匪夷所思的常识。
合欢圣女不会推开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