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社恐如何当合欢圣女》墓鸦

26、第 26 章

　　虽然那该死的系统自从她要求留在这里后便没再出现过，但好歹是给出了零星的有效信息。如果她需要攻略的是“无涯海妖鬼”，那么这里的居民种族或者佼佼者一定与这妖鬼二字相关。

　　就算这听起来不那么好惹，但在这里魔也不过是一种普通的物种，还是值得一试……

　　她左手揣着护身符，右手捏着续命绳战战兢兢地下了水，不过没过脚面的一刹那还是被那惊悚的触感吓了一跳。

　　沉心、静气！默念一遍三界人都爱圣女！

　　凌霜月抖着腿又往前迈了一步，勉强挤出一个不那么假的笑容：“您好，请问您是无涯海的居民吗？”

　　那人没有应答，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她。

　　“您好！”凌霜月以为对方没有听见，大些声音又招呼了他一遍，“请问……”

　　“回去。”

　　明明二人之间隔了不小的距离，那人的声音却好似从她耳畔传来，就像是极静的隔音室中毫无杂质又清晰的声音。

　　闭门羹吗……

　　她并不擅长处理这个，但是至少她知道以她的社交水平乖乖离开才能减少惹怒对方的几率，不会说话就闭嘴也是一种求生之道。

　　凌霜月微微点头以表扰人清静的歉意，正要拔腿后退时，却看见了那浓郁的黑色海面下密密麻麻的红点。

　　全都是眼睛。

　　顾不上优雅，她几乎是第一时间便从那沉重的海水中全力跃起，不太美观地跌坐在身后的沙滩边缘，而刚才她站立的位置已经千疮百孔，数道尖刃将海面划破，又迅速隐去。

　　还没等她做出第二次反应，绳结已经套在她脚腕处，猛地向深海拖去。海水顷刻间淹没口鼻，视野中一切化为刺痛的黑，她被拖拽了数十米才逆着浪头摸索到踝骨上的绳结，勉强召了一只傀偶与她将双人剑化冰割下了绳子，不过几秒钟傀偶就在海水中化为了虚无。

　　好在这里的海水还没有不受温度影响，她又“接力”了几只傀偶，总算借着双人剑在海面上造出块浮冰让她与傀偶都得以站立，只是这样便成了标准的活靶子，让她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去分辨海面下的暗潮汹涌。

　　那些海中的生物外貌与她世界里的幻想生物“美人鱼”长相相近，只是整体更为骨感，锐利散开的不规则鱼尾显得更有攻击性。他们似乎并不拘泥于使用固定的兵器，更多依赖于自己的体术，却不落下风。

　　凌霜月半跪在冰面上，降低自己的重心。海里的对手不知有多少，但她知道若不是他们互相拥挤着碍了他们自己人的事儿，她早就要被这数不尽的鱼群吞噬殆尽。

　　吱……

　　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在凌霜月无暇分心时悄然攀上她的冰面，转瞬间一只海妖借势而起，手中短刃直冲她的面门而去。

　　“合欢神，偿命吧！！”
　　“合欢神……”
　　“偿命来……”

　　率先跃起的海妖怒吼着，顷刻间无数海妖随之低语，注视着他们期盼已久的那一幕。

　　凌霜月的世界中，美人鱼或者说海妖，是一种拥有华丽嗓音的生物。她没想到那样的传说竟然有一天真能亲耳所闻，即便是在另一个世界。那些海妖的话语组成了一曲悲壮的哀歌，让她不受控制地朝着为首的海妖看去，却愈发觉得那本就粘稠的空气更为潮湿，几乎要令她窒息。

　　她用尽全力甩动傀丝，在她的视野中傀偶凌空飞起，挡在她与匕首之间。但她与傀偶之间的联结竟不稳定到傀偶连剑都拿不稳，剑柄砸落在冰面上吱呀呀地滑在她手边变幻为最原始的样子。

　　……拼一把。

　　凌霜月猛然扯断傀丝，傀偶因为失去联结而化作一阵飘散灵力。剑在她手中即刻结了冰，准备迎接海妖的全力一击。

　　兵刃相击的一刻，她忽而觉得自己被海雾压得生疼的身躯重见天日。狂暴的凌冽冰龙卷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海妖弹出几十米开外，而她自己则像是被一只巨手扯了一把轻飘飘地倒退了许多，一道宽广而坚实的冰面就这样出现在她与那海妖之间。

　　这不合常理。

　　求生欲却为她做好了下一步准备，剑自然而然地嵌入身侧冰面稳定她的步伐，她骤然发现那本用作应急的冰剑内里不知何时有了一抹红，下一瞬仿佛眼花似的又迅速隐去，剑身即刻破碎，而她也精准地停了下来。

　　“停手吧。”古渊离开礁石，站到二者中，“她不是合欢神。”

　　“古渊大人！您也看到了！”海妖急切道，“那一模一样的光芒……”

　　他们的认知似乎产生了不小的分歧。

　　凌霜月谨慎地留在原地观察着他们，那个被称作“古渊大人”的生物看起来和海妖不像一种生物，他人形的躯体并没有附带一些“没藏好”的破绽，但在没有任何灵力或者魔力的波动下，他就这样如履平地一般踏过海面并平稳地停滞着。

　　即便海妖们叽叽喳喳地摆出证明，最终在古渊又否认了一次后他们竟毫无怨言地停止了争论，似乎已经接受了这毫无论据的结语，安静地等待着古渊的吩咐。

　　“没受伤的话就都回去吧。”古渊转身看向凌霜月，“我是你要找的那个‘无涯海妖鬼’，跟我来。”

　　她没提过自己要找谁啊！还有这个系统给出的官方称号又是什么鬼东西？最关键的是怎么跟他……

　　咕噜咕噜……

　　思考许多问题只需要一瞬间，而被古渊的力量扯着胳膊拽进海里也只需要一瞬间。他并不如其他海妖一般拥有鱼尾，却比他们都要快，还没等凌霜月呛上几口水便已经越过无数海妖跌落在这座海底城的地面。

　　甚至没来得及看上一眼，她便又被拖进了其中一间屋子，门在身后轰然合上，阻隔了好奇海妖的视线。

　　“呼吸。”古渊淡漠地瞧了一眼脸都憋红的凌霜月，手指微动便有引力堪称暴力地扯开她捂着口鼻的手，还顺便猛地一拍后背带走她最后一口空气。

　　凌霜月下意识地猛吸一口，预想之中被海水灌满口鼻的刺痛感没有出现，整个空间明明布满了海水，却与在陆地上没什么区别——当然是无涯海的陆地，那些空气仍然蕴着粘稠的海腥气。

　　“无涯海不需要虚伪的合欢神。”

　　凌霜月的一句“我不是”被生生打断，古渊抱着臂不为所动：“也不需要合欢圣女，我们没空配合天元界胡闹。”

　　……看来传闻也不尽属实。什么合欢神与三界交好，至少在无涯海这里是绝对不存在。虽然她挺赞同天元界选拔圣女圣子纯属胡闹，但这也意味着还顶着圣女头衔的她在这里讨不到好，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人还非得带她下来说话。

　　“那我走？”凌霜月干巴巴道。

　　“一如既往的软弱。”古渊傲然地居高临下，丝毫不给她留面子，“多问一句都不敢？”

　　早知道这无涯海妖鬼是这么个性子，她还不如留在幽冥当工匠……

　　算了，至少现在不用考虑如何攻略他。想到这，凌霜月不知从哪儿来的勇气，挺直了腰板瞪他。

　　“那你想怎么着？你都知道天元界胡闹，不知道圣女怎么选出来的？我又没得挑。”凌霜月深吸一口气，没给他回话的时间，“我不过是踩了两脚你们无涯海的水，你说回去我都要走了，一群海妖呜呜泱泱上来群殴我，把合欢神的恩怨按在我头上，差点给我弄死在那！”

　　古渊有些愣神，唇瓣微张之际被她猛地一指：“哎——你倒是说啊，把我薅下来还要我问，我问什么？”

　　她问什么？

　　是啊，她怎么知道该问什么。她一无所知地来到这里，而他早已知根知底，又何必向一个无辜者讨伐她未曾犯下的罪行呢。

　　他看着明着硬气，私下里把逃命道具两手抓的凌霜月，心下叹了口气，至少她现在还不是合欢神，她们真真是一点都不一样，除了……

　　古渊随手一划，海水翻滚出一道暗流：“看到了吗，你可是正在实打实的海水里呼吸着，没有疑问过我为什么把你拉入海中吗？”

　　“情毒。”古渊挑着眉看她，“你身上有情毒。”

　　说实在的，凌霜月没想过他真能正经回答她，还以为这种能恨屋及乌的暴脾气她骂完就该跑了呢……不过情毒又和把她拉下海，在水里呼吸有什么关系？

　　她放下了手，不过仍然没收起手中的东西：“所以？”

　　“这里是特殊的，情毒也是，中了情毒反而让你减少了在无涯海的束缚。”古渊言简意赅，“而且这种毒的彻底解法就在这里。”

　　凌霜月心中惊讶，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谢谢你告诉我。”

　　二人大眼瞪小眼，直瞪得凌霜月浑身不舒服作势要走，古渊才拧着眉拦了她：“现在你知道能问什么了，你也不问吗？关于无涯海、情毒的细节，还有解毒的办法？”

　　“请问您能告诉我吗？”

　　“那可不一定。”见对面的人终于恢复了原本的样子，古渊忽然找回了些许气势。

　　“那你说什么。”

　　古渊愕然地看着凌霜月就这样毫不挽留地一头扎入外界的海水中，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