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社恐如何当合欢圣女》墓鸦

12、第 12 章

　　虎视眈眈。

　　凌霜月脑海中忽然有了这个词语的形象解释。

　　那些目光对她来说甚至比身上还未平息的血液更加滚烫，以至于要将她焚烧殆尽。她太想就这么抛下那些几乎不存在的勇气和坚持，立刻躲到萧清川的身后。

　　好在信标来的比放弃更快，还未等她做出反应，二人已经远离了喧闹的硝烟，回到这巢穴般温暖的林中小屋。

　　她感到萧清川的手指从被信标吹乱的发丝中滑过，让它们回归原样，令人安心的声音抚平她冲撞的脉搏：“别怕，他们无非是好奇，到底是哪个倒霉蛋又落入霜溯仙尊之手了。”

　　凌霜月面上还遗留着紧张的红霞，闻言一个笑没憋住，鼓起腮边两团软肉：“那是他们评价不实。”

　　萧清川感觉自己再也移不开眼，就这样任由那颗贪婪的心满溢而出，将面前的美好丝丝汲取。

　　他知道，没有什么评价不实，只是他人生的例外对此一无所知罢了。为了让他的明月永远高悬，他不会放过任何闯入的阴云。

　　仙灵通乍然响起，他看向那醒目颜色的紧急消息，皱起眉头。片刻后，他迟疑道：“我有些要紧事得处理，这里没人敢进来，生活方面无需担忧，如果有任何问题就仙灵通联系我，我会立刻赶到。这些天你自己一个人，行吗？”

　　凌霜月再三保证自己没问题，这才送走了犹豫不决的萧清川。她独自坐在窄榻处，心中有些空落，她承认自己有些依赖萧清川的保护，但什么人能保护自己一辈子呢，有些路总是要一个人走的。

　　她轻抚着化为单色的剑，决心今夜便自己去练剑场。她太明白一件事，在各式各样的能力中，拥有让人恐惧的那些是最重要的，这样不管别人心里尊不尊重自己，至少表面上装也要装出来。

　　一日、两日。这两天一入夜，她便踏着夜色来到练剑场。她像是午夜小巷中的不速之客，每每踏入都能引来两侧无数幽幽猫目紧紧追随，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注视从不上前，却好似已经将她拆骨剖腹分析透彻。

　　今日是她独自一人的第三日，他们不再满足于此，在她步入练剑场的一瞬间，窃窃私语成了耳鸣的底色，让人头昏脑涨。她紧抿着唇，强迫自己走向常去的结界。

　　“这位师妹，好眼生呀。”忽然出现的男子笑眯眯地拦下了她，“敢问师从哪位长老呢？”

　　凌霜月抬眼看去，此人眼中没有半点笑意，只有唇角翘起温柔的假象。他身后的目光更是找到了靠山似的缓缓聚集，三三两两地捂着嘴小声言语，只露出那些形色各异的瞳孔摇晃着锁定了她。

　　“我并非这里的弟子……”凌霜月拼命制止自己那不由自主冒出的讨好笑容，最终凝成了一个四不像的神情。

　　“哎呀呀，不是这里的弟子，怎么随意出入练剑场呢？”那男子一副做作的惊讶，颇为“头疼”似的看向了身后众人。

　　那些人早就恭候多时，就等着这率先摇旗呐喊者，好坦然自若地劈出属于自己的一剑。

　　“嗐，李师兄，你可是太认真练剑啦，这可是霜溯仙尊的人呢，轮不到咱们说三道四的。”

　　“没错没错，霜溯仙尊‘手把手’教导哦。”

　　“啊哈哈，李师兄可要小心自己的剑道首席弟子名号不保啦，这可是看不上元一长老的天才，不然霜溯仙尊怎么会出面指导呢？”

　　这便是递回来的话头，李明成自然不会让它落在地上，他哼笑一声看向凌霜月：“原来这便是传说中霜溯仙尊带领的那位奇才剑修，家妹剑术平平，总不得要领，不知可否与她指点一番？”

　　人群中走出一位与他面容相似者，剑已出鞘，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鸣叫：“是了，是了。这位姐姐能得仙尊指点，剑术自然不低，让大家见识见识仙尊的弟子是不是和他一样厉害嘛。”

　　“言重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凌霜月后退一步，转身欲走，“抱歉，我先……”

　　李天华目光一凛，步步紧追，剑锋微旋直指凌霜月。仓促之间，她只得抽丝结网，堪堪用傀丝挡下一击，也不免被余波震得后退几步，一个踉跄跌落在地。

　　“傀师？呵呵……真是意外。”李天华见状收了势头，双臂环抱俯视着，“都说修士下意识出手皆为所长，看来就算跟着仙尊这样的剑道极致，底子如何是难以改变的呢。”

　　多么熟悉。

　　周围隐约传来的窃笑将某段模糊的回忆强行从她的识海中扯出，糟烂而潮湿。

　　她也曾经当过雕塑系的天才，可惜她没能成为精雕细琢下绽放的花，只余一块历经磋磨的废料罢了。拼尽全力应对毕设之后，日渐模糊的脑海中再也呈现不出一张完整的脸。

　　她无法辨识手中的东西了，那些原本就只是泥巴，如何能化作栩栩如生的佳作呢。

　　即便她曾经的作品花光了所有运气留给她一个被赏识的机会，她也不过是给那位明珠般的真正天才溅上了污渍。从一团材料到素体，再到成品，易女士的手艺有目共睹，尤其是她那一手宛若真人的上妆手法更是无人能及。所以没人能理解她的工作室怎么会混入一个连脸模都做不好的新人。

　　“易老师的亲自指导诶……别说我行我上，真让我上的话我真行。”
　　“哇，我听她大学同学说她瞧不上导师的水平故意做一堆垃圾嘲讽，还以为她有多厉害。不过命好就是不一样，能被易老师这样的天才捡，易老师不会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吧嘻嘻。”
　　“哎呀，这可真是意外，我还以为就算是纯新手，跟着易老师也多少能学着点，她这妆上的比她捏的脸还丑……”
　　“她大一的作品不会是找枪手了吧……她舍友好像有爆过她的瓜你们吃嘛？”

　　……

　　好想逃走。

　　就像一直以来的那样，缩回安全区，萧清川的屋子就很好，她不会见到任何人，只要等到他回来，一切就平息了……吗？

　　不会，什么都不会改变。

　　即便是强大如易老师、萧清川那样的顶尖人物，也曾一样在人们的唇枪舌剑上被传阅。她感受到手中剑柄的温度，她还记得的，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便是成为他们那样的人物，让长舌的小丑们连戴着面具藏在四方盒子后都要三思而行。

　　凌霜月站了起来，她再不躲避对面的目光，即便那些嘲讽轻视的恶意目光比天上的星星还多。

　　她便当个群星环绕不可匹及的月亮。

　　“亮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