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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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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被褥用具我会替你换新,屋门可从里侧反锁。”萧清川件件细数,“还有……”
“不是,那你呢?”凌霜月越听越惶恐,前脚把仙尊的房子干碎一套,后脚把仙尊赶出主卧,合欢神来了才能有这排场吧?
萧清川理所当然:“我睡外间。”
凌霜月皱着眉看向外间平日用来小憩品茶的窄榻,即便撤去置于中央的小桌,依然显得拥挤。
尤其是对于——她的视线转向萧清川,对于他来说,还是太袖珍了。她自己本身的身高便不算矮,瞧他却还要仰头,怕是直奔190去了。
此时哪还顾得上方不方便,总归她那唯一一套睡衣都让她一道砍了,大不了晚上就不脱衣服,再怎么说也比占人屋子还让人挤“沙发”要体面多了。
“还是我睡外间吧。”怕他以为是客气,凌霜月飞快地补上理由,“有的住已经十分感激,别的我都不在意,主要是这里太过狭窄,委屈你了。”
萧清川摇头:“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舒适之处,我如今的境界并不缺觉,即便坐着也可闭目养神。反倒是你,还是去里间好好休息。”
既如此,凌霜月也不好再推来推去,于是当晚主屋门口来了一位罚站的流浪汉。
万物皆寂,夜色昏沉,凌霜月一手拎着半件睡裙伫立在门前,酝酿着敲门的勇气。她的困意已经生出来好些时候,但这会儿对于这帮子仙人来说怕是夜生活将将开始,她实在拿不准就这么闯进去睡觉会不会碍了萧清川的事。
在不知道第几次虚晃一枪后,她面前的门忽然开了。这次倒是没有用力过猛,只是手里举着的布料还是不可避免地打在萧清川身上。
早知道就算奇怪她也要问问晚上什么时候来好了……
“抱歉,我来太早吵到你了吗?”她有些脸红,埋怨自己不合时宜的瞌睡虫,“我可以等会儿再来。”
“不会,我本就是去找你的。”萧清川后退一步让出空间,“你的灵力内敛,很难分辨你的行动,我来开门只是巧合。”
外间小桌已被推至一侧,留出整块的空间,一些曾在里屋的用具此刻正摆在那里,看起来萧清川确实出于各种原因迎合了凌霜月的作息时间。
他将视线转向那两块惹眼的布:“那是?”
凌霜月有些羞耻,那本是一整条睡裙,如今不偏不倚被她劈成两半,中间的部分惨烈牺牲,现在看起来像是一套露脐裙装。也许在她的世界这是再普通不过的服饰,但到了这里……
如果在寒池的话,她想她大概能毫无芥蒂地穿上吧。
脑子里的胡思乱想一掠而过,她干笑两声:“睡衣,将就一下。”
萧清川沉默一瞬,不再追问,开了里屋的门后便背对着半倚在窄榻处,为她留出私人空间。
凌霜月深呼一口气,靠着房门松了劲儿。简单洗漱后,她换上睡衣钻进蓬松柔软的被中,睡意正好、环境适宜,本以为不过一闭眼的事,却愈发清醒起来。
空荡的腹部没了布料的包裹,从周围获得的触感变得明显,仿佛被轻拥着。被褥中若隐若现的香气是落入雪中的甜茶,在她脑内无时无刻地强调此处床榻的主人是谁。
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她只觉得自己眼眶酸涩而沉重,但无论如何都停止不了奔腾的思维。凌霜月挣扎着将自己拖出被窝,略微僵直的身躯是她曾努力沉睡的证据,不过现在看来她是没法和今夜和解了。
距离她就寝已不知过了多久,即便是少眠的仙人也该到了休息时间,她轻手轻脚地从门缝中挤出去,一路顺着墙边摸黑前进……
哒。
暖白的光晕中,二人无言相对。
片刻后,萧清川散去灵力,点亮了小灯:“夜已深了,是有何不适吗?”
“那倒没有。”凌霜月连忙摆手,“只是稍微有点失眠,想找些事做罢了。”
“要练剑吗?”萧清川起身,他没换睡衣,身后的被褥也并未有动过的痕迹。
凌霜月挠头:“还练?”
她的目光十分直白地环顾了一圈这座屋子,心中所想不言而喻。
萧清川眼中流露一丝笑意:“练,练到你能收放自如,不过这次我们换个地方。”
她这才松了口气,要是还在这里练,说不定他们俩明日便要下山去和别人挤一挤了。
夜深人静,一路只余风动虫鸣,这样静谧的景象到了此处戛然而止。萧清川带凌霜月来了宗门公用的练剑场,这里地势开阔,被结界划分为数个小型区域,安全性极强。许多初入剑道的凌霄宗弟子热衷于来此地练习,即便是深更半夜也势头不减。
萧清川的到来显然引起了一阵骚动,但谁又敢当着他面议论纷纷?仅是惊讶一阵便又投入练习之中,不再过多注意那头的动静。
待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结界升起,新一轮的练习便开始了,这回的重点转向了灵力的操控而不再练习招式,也免得在这公开场所暴露她私下学习仙尊剑招的事。
无论多少次,凌霜月都无法从萧清川的触碰中脱敏,即便她清楚地知道萧清川并未夹带私情,无论是剑道还是灵力流淌都不可避免地会皮肤相接,她仍然在这未曾设立安全距离的温热下感到惶然。
不过很显然,有人比她更为惶恐。
练剑场不远处,郝霁渡已盯着那方结界许久,直到最后一丝夜色褪去,直到朝阳升起,刺痛她的双目——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她恨恨地将每一个动作刻入心底,刻到她的心鲜血淋漓。
胆小如鼠的废物?昙花一现的替代品?
郝霁渡转过身疾步离去,怨恨自己太过大意。正是第一眼的直觉才足够准确,她怎么没能相信自己!
“哎呦……”
她怒目圆睁,瞪向这哎呦倒地的弟子,忽而心念一转收了可怖的嘴脸,换上了温柔的假面。她蹲下身搀扶起那位弟子,语气和缓:“真是抱歉,都怪我没看路,你还好吗?”
那弟子本被撞得不轻,长发也沾了地上的尘土正要发作,仔细一听是郝师姐的声音,气消了不少:“唉,倒是没事,师姐你走得未免也太急了。”
郝霁渡一点不挂脸,从兜里取了一把玉灵梳,三五下将她弄乱的发丝梳顺,脏污也被灵力一并带走:“太对不起了白师妹,师姐也是无意的,唉,都怪那事,扰了师姐心绪。”
这人瞬间气儿也没了,要去练剑的事也忘了:“什么什么,什么事还能让我们郝师姐烦扰?”
一阵挤眉弄眼,二人达成一致,默契地退到隐蔽处。郝霁渡朝着练剑场的方向瞥了一眼,白师妹了然,追随着目光瞧了过去。
“你瞧,和霜溯仙尊练剑的那位,便是之前传说中的那位合欢圣女了。”郝霁渡一副忧愁的样子,轻叹道,“看样子,他们练的是新入门剑修最基础的剑招呢。”
“这……未免也太大的派头了吧。”白师妹惊诧道,转而又满心疑惑,“她要学这么简单的东西,那日怎么不来我们这,元一长老还能教不了入门剑招不成?”
“咳咳……”郝霁渡半掌捂嘴,满脸不可说的暗示,“这正是我的忧虑啊,元一长老兢兢业业许多年,带出不少剑修苗子,如今……唉,不提也罢。”
郝霁渡真是万分感谢她那会儿撞到的是白师妹,此人莽撞且想象力丰富,此前她不知多少次与其分享“愁绪”,皆是效果奇佳。果然,她这一句半遮半掩的话,引得白师妹小拳头直挥。
“她竟敢瞧不起元一长老,瞧不起我们这些弟子吗?!”白师妹捶胸顿足,“当真以为自己是什么贵人,不过是个合欢圣女……等等。”
白师妹又瞧了一眼练剑场,恍然大悟般:“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她根本就是想勾搭上霜溯仙尊吧!”
她的小脑瓜一下子说服了自己,把为数不多的信息串通到一起得出了这个结论。郝霁渡心下暗笑,别管这结论是否正相反,但正是她需要的。她倒要看看,这件事发酵后,那胆子丁点大的家伙能顶多久,霜溯仙尊又能为了这个才认识几天的人扛下多少。
在白师妹义愤填膺地表示自己一定要将圣女的嘴脸告知大家时,郝霁渡象征性地劝阻了几句,当然没成功。眼见师妹傻乎乎地跑走,她嘴角轻抬,不再看向令人糟心的练剑场,消失在人群中。
而此刻,凌霜月还并未意识到外界发生的纷纷扰扰,二人皆是偏凉的灵力在体温的交换中逐渐加热,剑髓早已沸腾翻滚,剑身却愈发冷硬锋利。
她眼中的世界逐级缩回,最终归于这小小的一方结界,只剩她与萧清川二人共持一剑,将灵力精准地赋予剑体。
时间变得缓慢,剑锋平滑地将视野一分为二,裹挟着血焰的冰锋势如破竹,冲向那不堪一击的脆弱结界——
停住了。
那结界中散发的炫目光彩早已引了周围人的目光,甚至于其能量之大骇得正前方结界中的人已经不再信任结界的力量,匆忙地往侧面躲去。但没人能想到,这样庞大的灵力,在触碰到结界的前一秒,完完整整地消逝与空气中。
即便是初出茅庐的剑修也明白,那不是力竭后冲击波的自然消散,而是人为控制的力道。
本已经平息的骚动二次袭来,甚至于更凶猛——他们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是谁能站在霜溯仙尊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