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往事 所以当年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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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入秋，但渝城清晨的浓雾却不曾缺席，伴随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很闷。林逾蝉很不喜欢这种天气，开空调冷，不开空调身上就会黏糊糊的。反正怎么着都不舒服就对了。
便利店的灯牌在雾天里贴心地亮着，林逾蝉进门时，一道机械女音响起：“欢迎光临～”
她将伞收齐随意地放在门口。
起身时，和鹿鸣悠来了个对视。
鹿鸣悠穿着校服的短袖衬衫，是她身上这件的男款。他站在货架前，身形修长如未舒展的竹，原本就白皙皮肤在货架灯光的照射下显得透明。货架的雾气源源不断，打在脸上仿佛覆着一层未化开的霜。他的眼睛却显得矛盾——是清冷感感的破绽，却因天生下垂的狗狗眼型显出一丝无措。瞳色偏浅，像被水浸过的琥珀，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出生幼犬般的茫然，偏偏眼波又静得像结冰的湖面。
“早啊。”
“早。”
这个点除了店员便利店就没别人了，林逾蝉觉得尴尬，因为算上a世界的时间，她对鹿鸣悠也是很陌生的。
a世界就是看过流星雨的那个世界，至于这个世界，就姑且算作b世界吧。
她专心选起饭团的口味来，看来看去，有点想念下学期才营业的那家手作饭团了。
“你吃什么？”林逾蝉侧头问。
鹿鸣悠扬了扬手中的三明治，算是回答。
选择困难症晚期的她，顺手拿了一个一样的，就去里面选咖啡了。
昨天和岑昭昭聊完，本来打算直接睡的。但谁知道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她只好归结为可能与b世界磁场不合吧。
准备结账时，她听见那道机械女音再次响起，就发现鹿鸣悠已经走了。浓雾也渐渐有了消散的趋势，朝门外看去，隐隐约约能看见他离去的背影。
老实说，鹿鸣悠算是她现实生活中遇见过长得最帅的了，就算不是她的菜，但没办法，帅哥从来都是稀缺物种。
林逾蝉捞起放在门口的伞，推门走了出去。
“欢迎光临～”
“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学期的数学老师。姓李，叫李晋元。”开学第一天，早上第一节课就是数学，教务处生怕学生不会昏睡过去。
李晋元穿着所有数学老师都会穿的polo衫，扎着皮带的裤子遮到脚踝上一拳的位置，显得短了一截。脚上踩着老头凉鞋，走路时啪嗒啪嗒的响。
通常开学第一节课老师都不会上新课，而是介绍自己的学科教学计划或是熟悉同学。而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在短暂的自我介绍后就转身打开PPT了。
这个时候就突出林逾蝉早上买咖啡的决定有多么的正确。
她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在桌下面，拿着早上刚买的三明治，时不时低头咬一口。吞咽的动作非常熟练，一看就是个惯犯。
“林逾蝉……”鹿鸣悠秉着人道主义的精神，低声提醒，“你塑料袋的声音有点大，已经看过好几次了。”
“Really？”林逾蝉想不到自己这项技能还会出岔子，但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早餐收了起来，“谢谢啊。”
“嗯。”
鹿鸣悠今天打算回去吃午饭，正好和鹿盛聊一下，就拒绝了项之桢一起吃饭的提议。
“我和你一起。”
“你确定？”鹿鸣悠挑眉。
“算了算了。”
好在项之桢是个社交悍匪，很快就在班上找到了两个吃饭搭子——荀苟和李清明。还给荀苟取了一个亲切的外号：狗子。
食堂。
“嗯！这椰子鸡真好吃。”岑昭昭满意地夸道，“还挺地道的，和我之前去海南吃的差不多。”
“确实挺正宗的，主要才十六元。”虽然十六元已经算很贵了，但在食堂能吃到这种味道的菜也就只有小炒了，小炒要十八块五。
能省一分是一分，即使省的不是她的钱，是她那便宜老爹的，但作为一个财迷来讲也是很满足了。
“回来了？”
“嗯。”鹿鸣悠换上拖鞋，将钥匙揣进裤子兜里，低声回应。
“每次回来你就这副死样子，死给谁看？不知道的以为我欠了你几千万呢！”鹿盛每次看见他这要死不活的样子就会发火。
鹿鸣悠轻嗤一声：“你现在有几千万吗？”他毫不犹豫地往他爹痛处戳。
鹿盛23岁时和他妈妈张女士结婚，后来，他妈妈经常忙于工作，虽然38岁就成为渝大的历史系正教授，但也因此与鹿盛的感情出现问题。有一次，张女士出差提前回来在小区楼下看见鹿盛和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举止亲密。回家后质问他，鹿盛却解释说，那是合作商，一般待在国外，只是基本礼仪，是她想多了。张女士不相信，决然地摔门而去。
正值秋季，渝城的大雨说下就下，一辆汽车轮胎打滑撞上了她。
张女士当天穿着白色羊毛衫，躺在血泊里，身上的衣服也被染红。
都说大雨可以冲刷一切，但并没有冲走鹿鸣悠对那天的记忆。
还记得那天是周五，鹿鸣悠放学打车回来后就见到的是这样一副景象，肇事司机也不见踪影。后来查监控，当天电力系统出现问题，丢失了底片。虽然后来找到了车主，但又有什么用呢？张女士已经死了。
从那以后，鹿盛不再管集团的事情，鹿鸣悠也变成了副冷淡的样子。那阵子情绪波动时刻，就是与鹿盛针锋相对的时候。
也是因为这个事情，他从蜀宜转到了八中，想离鹿盛远一些，不想再看见那个家。
没过多久，鹿盛也从那个房子里搬出来，在蜀宜对面买了套房子住着。原来的那套别墅就空出来，一直没人去，灰尘不知积了多厚。
其实，他嘴角有一个梨涡，开心地大笑时才会被看见，不过只有认识很久的人才知道罢了。
“直接说吧。”鹿鸣悠懒得和他废话。
“虽说小雯家人都在这边，但我现在腿脚不方便，所以打算回川城找你姑姑他们。你这个月结束后就跟我一起走，我给你改学籍。”
鹿鸣悠放下筷子：“我不同意，要去你自己去好好的，为什么要跟你走？再说了，我妈才死几年，你就这么着急离开她生活的地方”他不给鹿盛说话的间隙，继续说：“小徐很会照顾人吗？怎么还要去找姑姑他们？”
小徐就是鹿盛打算结婚的那个护工，叫徐蓝雯。
“还有，别搞替身文学那套来恶心人。”受林逾蝉的影响，他如今也能说出些小说名词了。
“好好说话！我是你老子！”
“反正我不同意。”
“我只是通知你。”
鹿鸣悠心里其实也没底，可他不愿意离开生活了16年的地方。哪怕这里有糟糕的回忆，但熟悉的人都在这边。
“你的目的是什么？”他不紧不慢，重新拿起筷子吃了起来，“钱？你存款那么多，差我妈那几个子儿啊？
房子？原来那套别墅的名字也在你手上吧？
所以我一直弄不懂这两年你到底在想什么？”鹿鸣悠放下筷子，他其实没吃多少，但被这事弄得实在没有胃口。
“还有，蜀宜规定新生入学三个月内不允许除重大事故及家庭人员调任外转学。你现在又没工作，又没得什么大病，两项都不符合。”
“那就三个月之后，反正无论如何，必须走！”
窗户没有关紧，断断续续的鸣笛声传进内人的耳里。父子两人搁这餐桌相对而坐，均是毫不退让的神情。
良久，鹿鸣悠忽然打起感情牌，说了一件事：“六岁时，你为什么要给我改名字呢？”
忽地，鹿盛的肩膀塌了下来，脸上也换上落寞的表情。
鹿鸣悠其实原本不叫这个名字，叫鹿泽。但六岁的时候溺水进了医院，抢救后一直没能醒来，隐隐有成为植物人的趋势。一向坚持无神主义的鹿盛，平生第一次去找了道士。那个道士说，鹿鸣悠命里与水犯冲，名字得改，得添木。鹿盛听后连夜将他的名字改为鹿鸣悠。神奇的是，昏迷七八日的鹿鸣悠真的在改名后的第二天醒了过来。
“随你吧。”鹿盛妥协了。
鹿鸣悠不在言语，起身回了卧室，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小徐，今天你先回去吧。”
“好的先生，我把碗洗了后就走。”徐蓝雯在鹿盛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不甘的神情。
当年的事情，其实谁都没有做错。鹿盛也真的没有做出对不起张女士的事情，而张女士本来也只是做做样子。但现实有时候就和电视剧一样，非常戏剧性。那天刚好下雨，那个司机也刚好开车出现在那里。而鹿鸣悠，也正好回家看见张女士倒地的情景。
所以，他和鹿盛都清楚，但总要有个宣泄口。于是，他们当时本来互相是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了。相处时却只能恶语相向。
没有理由的，很多事情都没有理由。
所以，当年那件事我不怪你了。
就像，在他的心底，藏了一个秘密。所有人都不知道，包括秘密本人。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往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