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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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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明被张忠民叫去帮忙,荀苟借口买饮料溜之大吉,转眼间只剩他们两人。林逾蝉帮李清明把抹布拧干晾好,听见鹿鸣悠在身后问:“英语听力..."”
“太难了!”她转身靠在窗台上,“我明明每个词都听得懂,连起来就不知道在说什么。”夕阳给她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发丝间还沾着没拍干净的粉笔灰。
鹿鸣悠站在三步之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扫把柄:“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一晚上课前帮你听写。”他说得很快,“二十分钟足够。”
林逾蝉实在想不到鹿鸣悠竟然主动提出来了,她为这事纠结了好久,总觉得太麻烦他了:“好啊!你要什么报酬?”
她不想白白获得帮助。
粉笔灰在光束里缓缓沉降。鹿鸣悠知道林逾蝉的性格,但他短暂的思考后回答:“帮我整理期中考试的错题本。”
反正他自己会再整理一遍,只是不合规而已——只有他自己看得懂。
“成交!”林逾蝉伸出小拇指,看到对方困惑的表情才反应过来——鹿鸣悠这种正经人大概从没拉过勾。她正要缩回手,却感觉微凉的指尖轻轻勾住了她的。
夜色突然变得温柔起来。他们身后,白板上那只丑丑的蝉正在暮色中渐渐模糊,而真正的蝉鸣早已随着夏天远去。但林逾蝉知道,有些东西正在这个冬天悄悄生根,像埋在土里的种子,等待破土而出的时刻。
值日结束,教室里的暖气渐渐弱了下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荀苟和李清明早早收拾完溜了,只剩下林逾蝉慢吞吞地理着书包。鹿鸣悠站在走廊等她,背影挺拔得像棵雪松,呼出的白气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开又消失。
林逾蝉拉上书包拉链,突然发现桌角贴着一张便利贴——岑昭昭的字迹龙飞凤舞——
「蝉啊!放学陪我去小卖部!急!速来!!」后面还画了个夸张的哭脸。
她叹了口气,把便利贴揉成团收进兜里,拎起书包往外走。
走廊上,鹿鸣悠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睫毛投下的阴影显得格外清晰。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她:“好了?”
“嗯。”林逾蝉点头,顿了顿,“不过昭昭让我陪她去小卖部……”
鹿鸣悠“嗯”了一声,把手机放回口袋:“我跟你一起。”
林逾蝉一愣:“你不用等项之桢?”
“他打球去了。”
“哦。”林逾蝉不再说话。
两人并肩往楼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冬天的校园安静得过分,连风声都显得格外清晰。林逾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掏出一支新买的黑笔,递给他:“喏,还你的。”
鹿鸣悠接过,低头看了看,笔帽上贴了一张新的纸条:「下次还借。」
回的是他写的那张:「这是你第三次借了。」
他嘴角微微上扬:“好。”
林逾蝉忍不住笑了:“你就不怕我下次继续忘?”
“你会还就行。”
“……”
她张了张嘴,刚想反驳,楼梯拐角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岁啊——!”岑昭昭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一把抱住林逾蝉的胳膊,“救命!我钱包落教室了!”
林逾蝉被她撞得踉跄了一下,鹿鸣悠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又很快松开。
“你自己回去拿啊。”林逾蝉无奈。
“教室锁门了!”岑昭昭哀嚎,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鹿鸣悠,眨了眨眼,“咦,鹿鸣悠也在?”
鹿鸣悠点头算是打招呼。
岑昭昭眼睛一亮,立刻凑近林逾蝉,压低声音:“另外那俩……?”
“早退。”林逾蝉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哦。”岑昭昭无语地直起身子,又瞥了眼鹿鸣悠,“那鹿鸣悠你要不要一起去小卖部?我请客!”
鹿鸣悠还没回答,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声口哨声。
“悠悠!”项之桢抱着篮球大步走过来,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还沾着汗,“等你半天了,怎么在这儿?”
他走近了才看到林逾蝉和岑昭昭,挑眉:“哟,巧啊。”
岑昭昭笑嘻嘻的嘴角立马扯平:“是挺巧!”
鹿鸣悠嫌弃项之桢身上的汗,把他扒拉开,
项之桢靠着墙,冲林逾蝉抬了抬下巴:“你们聊啥呢?”
“小卖部。”林逾蝉简短地回答。
“那正好,我也去。”项之桢咧嘴一笑,转头看向鹿鸣悠,“走呗?”
鹿鸣悠没说话,只是看了林逾蝉一眼。
岑昭昭立刻会意,一把挽住林逾蝉的胳膊:“走走走!一起!”
林逾蝉:“……”
她并不想去操场对面。
四人买完东西后,绕着操场外圈往校门口走去,寒风迎面吹来,林逾蝉缩了缩脖子。
鹿鸣悠把暖手宝递给她:“拿着。”
林逾蝉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暖意瞬间从掌心蔓延,她低头看着那个粉色的暖手宝,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谢谢。”
“嗯。”
岑昭昭和项之桢走在前面,不知道在聊什么,笑得很大声。
林逾蝉和鹿鸣悠落在后面,沉默地走着。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又分开。
“鹿鸣悠。”林逾蝉突然开口。
“嗯?”
“你为什么总是……”她顿了顿,“帮我?”她的直觉告诉她,鹿鸣悠的态度很奇怪。
鹿鸣悠脚步没停,声音很淡:“顺手。”
林逾蝉侧头看他,发现他的耳尖被冻得微微发红,也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倒也不至于这么冷吧?
学校从下周开取消了跑操,但周一的升旗仪式可逃不过。
林逾蝉卡点跑进方阵里,把脸埋进围巾里盯着主席台上教导主任不断开合的嘴,开始回想昨天背的政治知识点。
渝城的初冬雾气未散,晨风把她的刘海吹得乱七八糟。
“岁岁,《琵琶行》背完了吗?”岑昭昭从后面戳她,“下节语文课要抽查。”
林逾蝉回神看着前方回:“背了,不太熟。”
“我就知道。”岑昭昭从兜里掏出张便签纸,“给你划了重点句,背这些就够了。”
队伍前面突然传来骚动。项之桢猫着腰钻过来,校服口袋里露出半包辣条:“最新消息!老李今天要随堂测数学,上周讲的那什么函数...”
“三角函数。”鹿鸣悠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林逾蝉身侧,手里拿着本翻开的错题集,目光扫过她攥得发白的指尖,“基础题占70分。”
林逾蝉顿时觉得早餐吃的包子在胃里翻腾。上周的三角函数小测,满分100,她只拿了61分,而岑昭昭轻松考了89。
“别紧张。”解散时岑昭昭搂住她的肩,“中午我给你突击补习。”
项之桢凑过来往嘴里塞辣条:“有悠悠在呢,你就别操心了。要不要赌老李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衬衫?我赌蓝色。”
“幼稚。”林逾蝉撇嘴,却忍不住接话,“我猜是那件领子磨破的灰色。”
“米色。”鹿鸣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递过来一张叠成方块的纸,“三角函数的公式推导。”
林逾蝉展开一看,纸上不仅写了公式,还用红笔标出最容易出错的步骤。她突然想起上周问他题目时,他说的那句“先看定义域”,简单五个字就让她茅塞顿开。
“谢啦。”她把纸条塞进课本,“不过这次随堂测我肯定还是比不上昭昭。”
“谁要你比了?”岑昭昭捏她的脸,“你语文作文可是被当范文的人。”
很少的暖阳天,四个人的影子被阳光拉长。鹿鸣悠走在最后面,目光落在林逾蝉的侧麻花辫上。她正手舞足蹈地跟项之桢争论数学老师到底有没有换过发型,侧脸在晨光里明亮生动。
教室暖气嗡嗡作响,玻璃窗上凝着薄薄的水雾。林逾蝉脱掉厚重的校服外套,橘红色的毛衣像一团跳动的火焰,在灰蒙蒙的冬日里格外醒目。她刚把一个鼓鼓的牛皮纸袋放在桌上,项之桢就蹿了过来。
“带啥子好吃的了?”他胳膊肘撑在桌上,深蓝色卫衣袖子沾着可疑的油渍。
鹿鸣悠正在用酒精湿巾擦拭桌面,白色毛衣袖口挽起,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听到动静,他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把习题集往旁边挪了挪。
“陈麻花和糖炒栗子。”林逾蝉刚打开纸袋,项之桢的手就伸了过来。
“洗手没有?”岑昭昭拍开他的手,自己却先捏了根麻花。
“悠悠,你要不吃点?项之桢直接把麻花往鹿鸣悠面前递。
鹿鸣悠往后仰了仰:“不用。”
“哎呀,我忘了你有洁癖。”项之桢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油乎乎的手指,鹿鸣悠立刻挪开头。
林逾蝉笑着递过一包独立包装的麻花:“这个没拆封。”
鹿鸣悠迟疑片刻,还是接过,他拆包装的动作很轻。林逾蝉注意到他连咀嚼都保持着固定的频率,碎屑精准地落在自备的纸巾上。
“龟毛得很。”项之桢嘴里塞满栗子,含混不清地吐槽。
岑昭昭突然凑近林逾蝉:“你毛衣沾到糖渍了。”
“哪里?”林逾蝉低头查看,天蓝色的衣领上确实有块深色痕迹。她随手擦了擦,反而抹开一片。
她为什么要穿浅色衣服啊!
鹿鸣悠默默推来一包湿巾。
“谢了。”林逾蝉抽出一张,橘子香气在暖气里弥漫开来。
她试了一下发现根本不起作用,干脆拿来擦手指,毕竟黏黏糊糊的并不好受。
窗外传来马路上的鸣笛,混着街边小面的叫卖声。鹿鸣悠把用过的湿巾对折两次,才扔进垃圾桶。
上课铃响时,林逾蝉发现桌角多了一颗的水果糖,透明包装袋纤尘不染。她转头想问,却看见鹿鸣悠正在用湿巾仔细擦拭每根手指,连指缝都不放过。阳光透过水雾朦胧的窗户,在他白色毛衣上投下斑驳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