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第一孝女》千里真心

2、太空机动队

　　检测东方将的队员说：“现在根据联邦法律第750条，执行……”

　　东方将喊：“我可以为你工作！”

　　要么坐以待毙，要么冒险申请加入她们，哪怕有万分之一活下来的可能，她也要试一试。

　　她不知道游戏里死后会是什么结局，会开辟地府线，还是直接登出。

　　但是，东方将不轻易下牌桌。游戏开局如此，无法改变，那就接受这一把烂牌，她决心要用这把烂牌打出王炸，最起码，不要第一个离场。

　　离场也要带着妈一起离。

　　队员的声音卡壳了。

　　队长脚步一顿，转身看向东方将，那双眼睛如海水一般深沉，却射出鹰一般锐利的目光。

　　她看着东方将，目光下移，落到东方将脚下的金属球残骸上，过了两秒，她对队员说：“测她的脑潜力。”

　　队员一时有些搞不清情况，但很快反应过来，拿出一套装置，来到东方将身后。

　　东方将感觉头皮某个接触点一冰，一股细细麻麻的刺痛从冰凉的部位钻入头皮，一直钻向大脑深处，拨弄她的神经。

　　什么东西进入了她的脑子？东方将下意识拧起了眉，她很讨厌这种被入侵的感觉。

　　但是她强压下不适，任由队员在她脑后操作。

　　她侧眼一瞥，看到从自己脑后拉出许多根数据线线，连接到一个十英寸大小的平板上。

　　队员对着平板操作了几下，头盔上映出一个字母。

　　东方将暗道不妙。

　　队员回头说：“队长，她的脑潜力是最低等的E级。”

　　脑潜力是赛博世界用来衡量人的标准之一，代表了一个人的大脑能力以及可能开发程度。脑潜力越高，代表这个人的大脑越强大，激发出脑进化异能的概率越大，这个人的社会地位也会随之升高。

　　东方将的脑潜力被测为最低等的E级，这意味着，她在大脑进化上就是个“废物”。

　　东方将的机械脑运转得快要冒烟，一个计划边制作边说出来，语速飞快，生怕还没说完就被枪毙：

　　“我的战斗技能是S级，脑潜力是E级。论起战力来我绝对不弱，比起心眼我也玩不过你，你不是缺人吗？我可以为你工作，工资待遇一切好商量。”

　　队长注视着她的眼睛，这次她沉默的时间比上一次要久。

　　时间在此刻被无限拉长，一秒钟对东方将来说像是一天那么漫长。

　　终于，队长开口：“带走，明天参加面试。”

　　东方将长出一口气，才感觉头发已经被雨打得潮湿，贴在脸上，后背一片冰凉。

　　几名执法人员上前，为首的拿出电子镣铐，但看见东方将手中没有武器，于是收走镣铐，几人围在她身后，将她带向黑色战术车。

　　“等一下！”一道粗犷有力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东方将朝声音来源看去，只见一个寸头女人，迈着粗壮的腿，挥舞着结实的手臂，朝这边奔来。

　　东方将记忆中有这个人，是棚户楼旁边垃圾场的老板贝弗丽阿姨，借给过她妈钱，八成也还没还。

　　贝弗丽的身材十分宽厚，肌肉将衣服撑得满满的，看起来实在有威胁。四名执法人员堵在她的前进路线上，摆好架势要来一场硬碰硬。

　　贝弗丽脚下一个急刹，在执法人员面前停了下来，她对着队长中气十足地喊：“龙吟队长，她还有钱没有还给我，你们不能带她走。”

　　龙吟队长看向东方将，说：“你有钱？”

　　东方将实话实说：“没有。”

　　“带走。”说完，龙吟走向自己的战术车。

　　贝弗丽急得眼角全是褶子，喊：“龙吟队长，我有个请求。”

　　龙吟上车的动作停了下来。

　　贝弗丽眼角的褶子闪着和眼中一样狡黠的光，指着东方将说：“她死了以后，尸体能不能留给我带走，她身上的零件正好在我的垃圾场回收，就不劳烦你们动手了。”

　　龙吟转头上车，留下轻飘飘一句：“可以。”

　　贝弗丽咧嘴一笑：“多谢龙吟队长。”

　　她说完就转身走回垃圾场，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东方将，就像她是个已死之人。

　　东方将被押上战术车，随着引擎轰鸣，战术车缓缓升空，从黑暗的贫民窟，飞向河对岸那片五光十色的市中心，赛博城的核心地带，临渊市。

　　————

　　雨中的积水倒映着临渊市的高楼光影，忽然被一阵强风吹动，泛起剧烈的涟漪。

　　旋翼车缓缓下落，降落在联安部地表警署的大楼前。

　　联安部全称联邦安全部，地表警署是它在地球的分设机构，总部大楼位于临渊市的市中心。

　　东方将在数个联安员的陪同下走进联安部大楼，刚一走进联安部大厅，头顶一道女声更响起来：

　　“太空机动队候选人东方将，欢迎来到联安部。”

　　东方将脚步一顿，抬头看去，在大楼的天井中央，高高悬浮着一颗透明的蓝色球体，它的边缘模糊不清，看起来整颗球像是一颗虚化的泡沫，又像是这栋大楼的大脑。

　　“是联安部的超级人工智能‘精卫’。”

　　龙吟的声音从她身后靠近，声音沉静得像泉底的石头。

　　“机动队长龙吟，欢迎回到联安部。”

　　东方将对上龙吟的视线，机械左眼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在她休眠的右眼上停留了一瞬。

　　她心下当即有点不爽，真是糟糕，还没入职就给上司留了个身体残缺的印象。

　　不过对方看起来并未在意，目光很快离开东方将，说：

　　“精卫，带她去做体检，一切流程按照一般候选人面试流程进行。”之后，龙吟自顾自地离开了。

　　精卫回应到：“好的，龙吟队长。候选人东方将，请左转前往 112 房间等候太空机动队面试。”

　　东方将被押送到112房间。

　　白大褂医生在电脑前埋着头，指了指机械床，“坐下。”

　　东方将依言照做，医生从电脑前抬起头，惊讶道：“这么多人？都要体检？”

　　一个联安员说：“只有她一个。我们来押送她。”

　　医生哦了一声，走到东方将身边，手伸到她脑后。东方将又感觉头皮一凉，接着熟悉的刺痛袭来，只是这次，更加猛烈。

　　啪。

　　医生惊叫起来：“哎呀呀，你干嘛？”

　　东方将看了看自己钳制着医生手腕的手，也有些惊讶。她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这绝不是机械脑计算的结果，应该是她身体的肌肉记忆。

　　这具身体的大脑被入侵过，并且很抗拒。

　　她默默记下这一点。她现在想不出个什么来，但以后说不定可以找到原因。

　　“抱歉。”她松开手，“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医生甩着手腕，说：“忍一忍，痛是正常的，这是在连接你的大脑，测你的脑潜力。”

　　东方将强压下心中的抗拒。等了三分钟，医生突然高高扬起眉：

　　“哎呀，你的脑潜力，好低啊，真是好低啊，竟然是零诶。”

　　医生眼睛不离屏幕，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点击，语气中掩饰不住的兴奋，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脑潜力为零，这是头一例，我得给你记下来，这下够我手底下好几个硕士发论文毕业了。哎呀呀，真是太好了……”

　　好……吗？东方将心里一下子被抽空了一块，失落感潮水一样席卷她的大脑。

　　她被测出来脑潜力是E级时，已经知道自己的脑潜力极低，却没想到会是零。

　　她从小失去父母、孤身一人长大、生活费靠帮同学写作业接家教、十八年来以自己的脑子为生命的唯一锚点，如果她的脑子没有任何进步的空间，只是在重复被灌输的内容，那她到底是什么？

　　更要紧的是，龙吟不会因此不用她了吧？

　　这不仅仅关系着她的自我价值认定，还关乎着她的性命。

　　“医生，你能再测一次吗？”

　　“再测一遍也还是这个结果。”医生拍了拍机械，神情坚定，“你不相信我，也得相信仪器。我从业二十年从未测错过任何一个人的脑潜力，我拿整个联安部的信誉担保！”

　　此言一出，东方将不再说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呼出，平复了下心情，问出了最关心的那个问题：“那我还能接着面试吗？”

　　“当然！”医生更加坚定，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你一定要努力面试留在联安部啊，这样我做实验和随访就方便多了，还不用给钱！”

　　东方将：……

　　这抠门劲儿怎么和她现实世界中的导师这么像。

　　赛博世界的导师也这样吗？

　　结束了体检，医生给了她一份电子报告。

　　东方将的机械左眼细微地移动，扫描了整份电子报告。

　　脑接口适应度，脑核处理速度，抗干扰能力，脑突破潜力后面跟着的，是清一色的“低等”。红色的字样映在她蓝色的虹膜上，让她的机械眼亮度都微微一暗。

　　超级人工智能精卫做出了下一步指示：“候选人东方将，请前往训练场进行身体素质测试。”

　　东方将收起电子报告，轻轻说：“脑测试结果不理想啊。”

　　精卫亮起蓝色导向标引指引道路，说：“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换做是我，被评定为低级也是一件很挫败的事，但脑测试不是唯一的评定标准，并不起决定作用，希望你不要被一时的挫折影响到接下来的考核。”

　　这番话让东方将的心情有所缓和，她说：“安慰人也在你的工作范围之内吗？我甚至还不是联安部的职员。”

　　“在不直接干预测试过程与结果的前提下，帮助候选人取得更好的测试结果是我的职责。这对潜在职员的去与留有着一定影响。”

　　精卫的导向标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的一张门牌上，训练场三个字闪烁起蓝光，“训练场到了，候选人东方将，祝你好运。”

　　押送东方将的联安员止步于此，其中一人说：“以前从来没有脑潜力低于B级的人通过面试，祝E级的你好运吧。”

　　“谢谢。”东方将推开门，出于现实世界养成的习惯，说，“也谢谢你，精卫。”

　　联安员四散回到工作岗位，精卫回应说：“不客气，东方将，作为联安部的老职员，我给你一句忠告，不要慌张。”

　　东方将脚步一顿，机械眼转动，看向墙上内嵌的蓝色荧光条。

　　荧光条波澜不惊地脉动着蓝光，毫无异样。

　　可她心里有奇怪的感觉。

　　这句忠告是人人都有的吗？她突然很疑惑，但是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她没有问出口。

　　“我记住了。”她顿了顿，又说到，“谢谢你。”

　　这次不是出于习惯。

　　说完，她进门，视野豁然开朗。

　　她身处一座巨型训练场中，训练场的地面和空中都设置了不同职能的训练区，联安部职员在其中进行早训，换场排班井然有序。

　　一个身穿制服，戴着无框眼镜的职员大步走来，说：“东方将是吗？”

　　听声音，东方将辨别出她就是那天家楼下给自己测脑潜力的联安员。

　　“是我。”

　　职员没有多说，立刻转身，留给东方将一个一丝不苟的马尾辫：“跟我来。”

　　东方将被带到一处训练区前，这里还有十几个候选人等待在训练区入口处，一些身穿制服的联安部职员在训练区的玻璃壁后围观。

　　候选人按照脑潜力测试的结果排成四列，东方将作为零脑潜力者，毫无疑问排在了最后一排。

　　恰巧最后一排只有她一个人。

　　有那么一刻，众人的目光在她身上聚集了一瞬，不过很快移开。

　　在这个脑潜力与能力挂钩的世界，一个脑潜力垫底的候选者，基本没什么希望通过选拔。

　　东方将站在后排，倒没什么不适，在现实世界，作为一个孤儿，她承受过更难堪的视线。

　　考核官在众人面前发表了讲话，东方将这时才明白她面试的队伍是太空机动队。

　　太空机动队是联邦警署下设的一个警种，负责地表与近地星环的社会治安和危急事件处理，加入太空机动队后可以享受高薪和免费的义体维修，但同时要承担极高的死亡风险。

　　因此太空机动队又被称为“赛博绞肉机”。

　　宣讲完毕后，当着众人的面，考核官走到东方将一人面前，递上来一份电子表。

　　上面是一份文件：

　　生死协议

　　“面试的难度不会比实战任务容易到哪里，你的脑潜力为零，出事的概率非常大，如果你坚持要参加面试，那就签下这份生死协议，一旦在面试中死亡或受伤，联安部不承担任何责任。”

　　有人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窃窃私语传入东方将的耳朵。

　　“怎么会有人的脑潜力为零。”

　　“我家宠物都有15的脑潜力，她真的是人吗？”

　　“她怎么敢来面试机动队的？这可是赛博绞肉机。”

　　“你看吧，她肯定不敢签。”

　　“进了训练场她必死无疑，我敢打赌她撑不过第一轮。”

　　刺耳的话如同针雨，从四面八方扎向东方将。

　　她到底，要不要签这份生死协议。

　　签，生死难料。

　　不签，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