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博第一孝女》千里真心

1、吞脑·东方将 好消息：有

　　【嗡嗡——，义体电量剩余 30%，请尽快充电。】

　　“我的数据。”

　　东方将从休眠中惊醒，迷糊着眼就要寻找实验台，却只看见锈迹斑斑的天花板。一张悬浮屏浮在眼前，视线一接触上面的红色警告，她就像看到脏东西一般立刻闭上眼。

　　然而她闭上眼，依旧能看到悬浮屏。

　　该死的机械脑，在她的视神经里发警告。

　　东方将动了动脑，关闭了悬浮屏，从行军床上爬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小心，尽量少耗电，她没钱交电费，要是义体没电，那可是一个大问题。

　　她摸向充当桌子的木箱，那里还有一小节备用电源，虽然不知道还有多少电，但有总比没有好。

　　突然，门边传来巨响，东方将警觉看去。

　　砰，砰，砰。

　　门板被大力撞击，声音穿透房屋，冲击着东方将的神经。

　　“东方！还钱！”

　　好了，现在她有两个大问题。

　　妈的债主来讨债了。

　　东方将一头黑线。

　　她好怀念用实体电脑熬夜跑数据的时光，至少不用为电费和义体操心，也不会大半夜被吵得睡不着觉。

　　她真是多事，非要去凑游戏内测的热闹。

　　一个月前，游戏《吞脑》发出内测公告，向全社会征集志愿者。《吞脑》在赛博朋克世界观上加入了太空宇航和超能力元素，采用全新全息技术，提供沉浸式娱乐体验。

　　这游戏是东方将的学校教授开设的公司制作的，给学生发了福利，东方将一报名，就免试拿到内测资格。

　　三个小时前，她还在现实世界跑数据，零点将近，她困得不行，摸出手机准备打把游戏提提神，却眼前一黑，“内测开始”几个大字凭空出现又消失。再睁眼，她就泡在海岸边。

　　东方将从水里站起来，她的脑壳剧痛，抬手摸到一圈粗糙的钢钉，还渗着血。

　　显然她刚做了开脑手术，术后昏迷，被扔到海边。

　　东方将转身，一座五光十色，高楼耸立，只在游戏和科幻电影中看到过的大都市照亮她的眼眸，摩天大楼高耸入云，飞行器沿着悬浮轨迹在高楼间川流不息，超大型屏幕播放的广告让人眼花缭乱，滚动的电子横幅彩带一般散布在每个角落。

　　相比之下，东方将就像城市排出的一个垃圾，和污水躺在同一片海域。

　　她就这样被突兀地拉入了游戏，附送不怎么体面的开局。

　　东方将按照原主模糊的记忆摸回了家，原主的家在贫民窟棚户区的顶楼一间小屋，锈迹斑斑的天花板，被胶带补了又补的塑料凳子，充当桌子和收纳盒的塑料箱，还有一张没床垫的行军床，可谓是家徒四壁。

　　最要命的是，她还没脑子！

　　在这个游戏世界里，生命医学和器械制造高度发达，已经可以完成机械义体和人体部位的移植，然而科技仍有瓶颈，高级民用机械义体仍略逊于健康的原生器官。

　　因此催生了一条灰色产业，非法卖掉原生器官，用机械义体替代。

　　原主就这样被妈当作摇钱树，妈赌博诈骗借放高利贷都搞不到钱，就会卖原主的器官。

　　就在昨天，妈卖掉了东方将最后一颗原生器官—她的大脑。一拿到钱，妈就扔下了手术台上的原主，拿着巨款跑路了。

　　天崩开局啊天崩开局。

　　东方将对这个开局很不满意，失去大脑对她来说无异于天塌地裂。

　　再一个，现实世界中的妈好歹是个军人，虽然早早地死了，但死前没什么对不起她的，她不想游戏里有个角色顶了妈的号，尽干缺德事。

　　她对妈，还是有那么一点维护的。当然是对真妈，这个假妈不算。

　　东方将当时一屁股坐床上就开始想办法退出游戏重新刷角色。

　　可是找来找去，她都没在系统面板上找到退出按钮，内测游戏一旦进入，只能继续下去。

　　东方将认了。

　　是的，在她的机械脑面板之外，她还有个《吞脑》的系统面板。

　　主线任务：苦情寻妈记

　　任务内容：你妈卖掉你的大脑卷钱跑路，给你留下巨额债务，甚至没有给你上户，但你妈依旧是你妈，你依然爱她入骨，找到妈妈，感化她吧。

　　姓名：东方将

　　年龄：十八岁

　　身高：181cm

　　体重：78kg

　　身份：黑户

　　脑进化方向：黑洞吞噬（未激活）

　　脑进化等级：E 级（最低）解析：脑潜力极低。

　　共情能力：E 级（最低）解析：感情淡漠。

　　战斗技能：S 级，解析：攻击性强。

　　注意！请玩家努力存活下去！

　　除了战斗技能能让她眼前一亮，其它属性统统最低。

　　咚咚咚！房门门轴已经开始颤动，显然撑不了多久。

　　东方将匆匆拿起备用电源，准备先充个电，然后再开门。

　　砰！

　　一声巨响，门被轰然撞开，门锁飞到了地板上，东方将眼神一凛，箭步上前，撑住了房门，才没有让门在墙上撞得四分五裂。

　　三个□□混混闯了进来，为首的荧光粉头发一眼看到东方将，发号施令：“抓住她。”

　　她身后，安装着机械臂的混混和一个镶金牙的男混混气势汹汹地朝东方将走来。

　　东方将疑惑，她们抓他干嘛？不应该找她妈吗？

　　但是现在她确定一件事，自己要是落到这三人手里必定凶多吉少。

　　机械臂抬手朝她的脖子抓来，东方将感受到威胁，心里突然升起一股烦躁，她抓住那只机械臂，手腕一转。

　　机械臂发出一声哀嚎，蓝色机油飞溅向空中。

　　东方将惊讶地看着手里的机械断臂，她竟然直接将机械臂扭了下来。

　　金牙见状一愣，从腰后抽出一把电棍照着东方将的头劈下。

　　东方将根本来不及细想，她的身体先于思维做出了反应，脚下一蹬，滑步避开一击，而后牢牢钳制住金牙的臂膀，一个过肩摔，将他扔出去五米，整个人狠狠拍在墙壁上，发出骨折的清响。

　　金牙面朝下，像袋面粉落在地上，后脑勺完全瘪了下去。

　　东方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她的力量前所未有地强大，一连串的动作仿佛刻在肌肉里一样熟练。

　　铛。

　　她的左臂一颤，疼痛瞬间从左臂大臂蔓延。

　　东方将忍着疼痛，看向疼痛处。

　　一枚银色子弹镶嵌在她的皮肤中。

　　她捏住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半子弹，手臂青筋暴起，将子弹拔了出来，在胳膊上留下一个小洞。

　　她鲜血并没有喷涌而出，在洞口下，是一段变形的金属制骨架，周围破损的电缆释放着小小的电弧。

　　她全身机械义体，子弹正好卡在了金属骨架间。

　　但疼痛是真实的。有人要杀死她的念头随着疼痛不断地涌入她的脑海，硝烟味钻入鼻腔，疯狂折磨她的神经。

　　东方将额头沁汗，看向荧光粉的眼睛阴森可怖。

　　荧光粉手中的枪口仍对着她，还在冒烟。对上东方将的视线时，荧光粉吞了口口水，脚踝颤动，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抬手要再扣动扳机。

　　地面一颤，灰尘都被震了起来。东方将爆发出常人不可及的速度，身影闪至荧光粉面前，一个正蹬，将她踢飞了出去。

　　枪支脱手，掉落在东方将脚下。

　　东方将捡起枪，熟练地调转了180度，将枪口对准它原来的主人，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已经做过很多遍。

　　荧光粉撑起来，慌乱说：“别别，别开枪。是，是东方让我们来的。”

　　东方将脚步一顿。

　　荧光粉咽下一口血水，喘着气说：“她欠了我们帮派的钱，还不起，就让我们把你的机械义体拆了抵债，还说，说你已经同意了……”

　　东方将的瞳孔缩小到极致。

　　她全身80%都是机械改造的义体，一旦被暴力拆除必死无疑。

　　妈这是要置自己于死地。

　　血丝爬上东方将的眼白，像染血的蛛网，冰冷残酷。

　　她的手指指尖泛白，一点点收紧，扳机的卡扣挤压到了极限——

　　砰的一声枪响，荧光粉的头向后撞到墙上，爆出一串血花。

　　东方将被这声枪响从盛怒中拉回现实，猛然清醒，她缓缓放下枪，胸腔剧烈起伏。

　　她亲手杀了人。和自卫杀死金牙不同，她亲手，对着一个人开了枪。

　　她的大脑燥热，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恐惧。

　　但她不是恐惧杀人的行为。

　　她恐惧是因为，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杀人而产生任何一丝愧疚或慌乱。

　　在扣下扳机的那一刻，她的脑神经兴奋到了极点，喧嚣着让鲜血喷溅。她心里无比期待，期待伤害自己的人，被自己亲手剥夺生命。

　　旁边悉悉索索的声音将她从这种诡异的情绪中拉了出来，她转头，对上机械臂惶恐的脸。

　　机械臂连连摇头，单手撑着身体向后方的阳台挪动。

　　“帮派会来找我们的……”

　　她话音未落，只听一声清脆的裂响，阳台门玻璃炸裂，机械臂的头一歪，软趴趴地倒在地上。

　　她的脑门多了个洞，鲜血汩汩流出。

　　而在她身前几尺的地板上，一个硬币大小的黑斑正冒着缕缕白烟。

　　这不是东方将开的枪。

　　阳台外，一束光柱字上空照下，光圈挪向屋内，一道机械音响起：

　　“检测到未登记高危机械义体，现根据联邦法律第749条，进行搜查。”

　　光柱照在地上的圆形光斑一点点接近东方将的脚尖，机械音发出者的全貌从阳台天花板降下来。

　　那是个悬浮的银白色金属球，比篮球稍大，金属球的中心有一只红色摄像眼，白色光柱从摄像眼下方射出，将东方将罩在其中。

　　“发现未登记高危机械义体，现根据联邦法律第750条，执行消杀程序。”

　　东方将心里一惊，在光柱之后，金属球的下方伸出一支机械臂，机械臂的尽头，是一柄枪。

　　红色的光斑在枪口汇聚，逐渐增大成为一个红色的光球。

　　是激光枪！

　　光球脱离枪口，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红色光线。

　　东方将立刻向旁边一扑，激光擦着她的脚后跟打在地上。

　　她滚落在桌后，顺手抄起钢制凳子掰下凳子腿，起身腰部发力，反手将钢条全力掷出。

　　钢条在白色光柱中反射出一道耀眼的光芒，利箭一般刺入金属球球体。

　　光柱骤然熄灭，金属球在空中无头苍蝇一般转了两圈，当的一声掉落在地，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东方将缓缓走上前，准备将钢棍抽出。

　　残破的金属球突然亮起红蓝警灯，刺耳的警报声大作，响彻整片棚户区。

　　窗外闪过一道银色光影，另一只金属球飞来支援。

　　东方将抽出钢棍准备迎战，右腿却突然一软，失去了支撑作用，膝盖磕碰在地板上，整个人半跪在地。

　　机械脑发出警告：【义体电量过低，右腿优化关机。】

　　偏偏在这个时候掉链子。

　　她寻找起那块备用电池，就在阳台门边，还未等她有所动作，一道激光闪过，电池四分五裂。

　　支援金属球已经飞来，激光枪调转方向对准东方将，能量在枪口聚集。

　　东方将当即关闭机械右眼，将电量转移给右腿，紧急启动义体。

　　激光已完成充能蓄势待发。

　　【右腿开启成功。】

　　东方将迅速向侧方闪避。

　　与此同时，激光咻地射来。

　　剧痛从腰间蔓延，转瞬席卷全身。

　　她看向腰间，腰侧被激光擦出一道伤口，渗出的鲜血已将周围的衣服染红。

　　血色映在她的眼中，将她的眼染得通红。

　　为什么都想让她死呢？

　　她的右手紧握，钢管不堪承受重力发出变形的哀鸣。

　　金属球调转枪口，再次汇聚能量。

　　摄像眼将屋内的景象尽数上传至联安部太空机动队的屏幕中。

　　屏幕前的机动队员说：“队长，目标已受伤，预计10秒内死亡。”

　　她身边响起一个沉稳的声音：“看来这次行动又只是收尸。”

　　“确实如此，这不能怪我们每次都偷懒，实在悬浮治安球实力太强，没有战斗可以打……队长！目标她——”

　　东方将以极快的速度，迂回冲向阳台，她的身体快出一道残影。

　　她一脚才上阳台的围栏，纵身一跃，从侧方扑向金属球，两臂将它牢牢抱住。

　　金属球骤然向下一坠，而后在空中翻飞。

　　天旋地转中，东方将一手死死抓着金属球，另一手握拳，高高举起，全力砸下。

　　银色的金属外壳瞬间碎裂，边缘被鲜血染红。

　　金属球发出一声越来越低的变调哀鸣：“遭受攻击——”

　　然后飞行高度越来越低，带着东方将摔落。

　　东方将只听耳边呼呼风声，自己的身体砸穿了一个有一个外延的遮雨棚，最后落入一堆废旧纸箱中。

　　纸屑纷飞中，一只鲜血淋漓的手伸了出来，撑住地面。

　　东方将站了起来，手里拎着破碎的金属球，细密的雨点和金属球的残骸冷却了她的愤怒。

　　“不许动，把手举起来！”

　　她眼前一闪，十几个红色激光点已然汇聚在她的头颅上和胸前。

　　面前站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黑衣执法人员，举枪将自己包围。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东方将缓缓举起双手。

　　一名较为瘦小的执法人员上前，用一个仪器自上而下扫描东方将。

　　她低头看了看仪器的屏幕，转头向身后说：

　　“队长，确认她全身都是高危机械义体，全部没有登记信息。”

　　执法人员放下枪口，包围圈自中间分开，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人走上前。

　　她旁边一名秘书在喋喋不休：“队长，上级一直在要求扩大四队成员的数量，已经下了好几次通牒了……”

　　“有合适人选再说吧。”她挥了挥手，让秘书退下，走到包围圈中。

　　她梳着大背头，头发很长，长到腰，都梳在脑后，她一走起来，头发就在身后轻轻摆动。

　　她没有戴头盔，东方将得以用仅剩的机械左眼看清她的容貌。

　　这个被称为“队长”的人身量和东方将差不多高，东方将不用仰头就可以和她对视。她安装着蓝色的机械眼，眼睛一黑一蓝，颧骨有些高，脸颊略微凹陷，给人的感觉不怒自威。

　　她走到东方将身前，问一旁的执法人员：“确认过了吗？高危未登记义体。”

　　队员点头：“确认过，检测了三次，结果一致。”

　　队长微微点头，淡然说：“按程序消杀吧。”

　　“是。”

　　执法队员纷纷抬枪，手指移向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