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雨夜通话 仙女和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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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后，周昭槐送温霜言回家。冬夜的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在寂静的街道上交叠又分开。
“拜拜，小冰块，明天见。”他站在楼下，脸上是温霜言熟悉的、散漫又好看的笑。
“明天见。”温霜言挥挥手，转身走进单元门。直到感应灯熄灭，她才敢从楼梯间的窗户偷偷望下去。那个高高的身影还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微光映亮他含笑的唇角。
怎么这么可爱。
深夜，暴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温霜言抱着膝盖坐在飘窗上，看窗外世界被狂风和雨幕搅得一片模糊。远处便利店的灯光在雨中晕成朦胧的光团，《Last Christmas》的旋律断断续续，混着沉闷的雷声传来。朋友圈被初雪的照片刷屏，可宁城这个冬夜，只有冰冷的雨水狠狠砸着窗玻璃。
她缩回床上，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指尖忽然顿住。
周昭槐五分钟前发了一条朋友圈：
「害怕打雷。」
配图是窗外一片漆黑的雨夜。
底下还有他自己的一条评论：「有人可以语音通话吗 qwq」
许景恩的回复在一秒后出现又被删除：「？装啥」
温霜言看着那行字，心轻轻一颤。周昭槐也怕打雷？
指尖悬在他的头像上，犹豫着要不要按下语音通话的邀请。就在这时，手机“嗡嗡”震了一下。
是周昭槐发来的消息。
「H7：小冰块 T^T」
「言蹊：怎么啦？」她回复，顺手发了个小猫探头的表情包。
「H7：打雷了，我有点怕。」他回得很快，紧接着又是一条，「可以和你打电话吗？」
后面跟了一个小狗双爪合十恳求的可爱表情。
温霜言看向窗外，恰好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夜空，几秒后，轰隆的雷声滚滚而来。她不再犹豫，打了两个字过去：「可以。」
几乎是立刻，语音通话的请求界面就弹了出来。她按下接听。
听筒里传来清晰的雨声，还有他比平时要轻缓一些的呼吸声。
“轰——”
又一声炸雷响起，温霜言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电话那头，周昭槐的声音裹着一层被水汽浸润过的柔软，清晰地传来：“小冰块，你听到雨滴敲在空调外机上的声音了吗？”
“听到了，”温霜言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闷闷地说，“有点像在敲摩斯密码。”
“是不是睡不着？”他的声音很近，仿佛就靠在耳边。
“嗯……”
“那我给你讲个故事？”
“你还会讲故事啊？”温霜言有些意外，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当然。”他轻笑了一下，电流让那笑声听起来格外低沉悦耳，“从前有个小仙女，她长得特别漂亮，对人友好又仗义……”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像夜色里静静流淌的溪水。温霜言不知不觉放松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故事讲到小仙女帮助了许多人后却悄悄离开时，周昭槐的声音几不可查地顿了顿。听筒里只剩下淅沥的雨声和彼此清浅的呼吸。
“……后来呢？”温霜言迷迷糊糊地问。
“后来啊，”他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怀念的意味，“她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但一直有人，在等她回来。”
温霜言的意识渐渐沉入温暖的睡意里，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电话那头，周昭槐听着她平稳的呼吸，轻轻哼起一段舒缓的《雪绒花》旋律。他另一只耳朵里，蓝牙耳机正低声播放着一份特殊的白噪音——那是很多年前，图书馆里，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绵绵春雨的交响。
“温霜言？”他试探着，用气音轻轻叫了一声。
回应他的只有规律的呼吸声。
他对着静默的听筒，极轻地说：“小冰块，晚安。”
指尖在挂断键上方悬停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他只是把手机放在枕边，任由通话连接着，望着天花板上的光影，直到窗外的雨声渐渐停歇。
温霜言，你什么时候，才能记起我呢？
第二天清晨。
温霜言是被透过窗帘的微光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在被子里拱了拱，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发梢却不小心勾住了充电线。手机“啪”地掉在地上。
她连忙捡起来，屏幕亮起的瞬间，上面显示的通话时长让她彻底清醒——7小时07分钟。通话仍在继续。
“……怎么了？”听筒里传来周昭槐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特有的沙哑和慵懒，背景还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没事！手机掉地上了……”温霜言有些慌乱，把自己缩成一团，“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本来也该起了。”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了些，带着一点笑意，“你有点像我的闹钟了。”
“咳……”温霜言耳朵有点热。
“六点五十，我在楼下等你？”他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完全清醒，恢复了平常的语调。
“哦，好！”
六点五十分，温霜言准时下楼。
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温柔的灰蓝里。周昭槐已经等在那里，黑色外套的肩头蒙着一层极细的水珠。
“温霜言。”他叫她的名字。
她小跑过去，脚下薄冰咔嚓轻响。
“围巾。”他伸手，指尖不经意掠过她被冷风吹得微红的耳廓，将一条柔软的羊绒围巾仔细地绕在她脖子上。温霜言嗅到他手套上淡淡的松木香气，混合着冬日清晨清冽的空气。
围巾很暖和，尾端用银线绣着一个小小的“707”，正好贴着她的脖颈皮肤。
首班公交车碾过路面的声响由远及近。车身带起的气流卷过，周昭槐下意识抬手虚扶在她背后，温霜言脚下一滑，轻轻撞进他怀里。
“抱歉。”他低声说。
“不用老是对我道歉。”温霜言下意识回道，仰起头。
他的唇，恰好轻轻擦过她的发顶。
两个人都僵了一瞬。周昭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目光移向别处，耳根却泛起淡淡的红。“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公交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车窗上凝结着一层白色的霜花。
周昭槐坐在靠窗的位置，额前的碎发被暖风吹起，露出那道淡淡的月牙形疤痕。温霜言用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不知不觉画出一个心形的轮廓，又在旁边添上几道函数曲线。
一个冰凉的金属物轻轻抵上她的指尖——是周昭槐的保温杯。他用杯底在霜花上画出一道清晰的辅助线，穿过她画的那个心形。
“极值点在这里。”他说。
温霜言看着那线条，忽然想起昨晚的故事。“所以，昨天晚上那个故事的结尾到底是什么？”她问，顺手在起雾的玻璃上写了一个字母“H”，写完又觉得不好意思，赶紧用手掌抹掉。
周昭槐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声音有些低：“怎么突然问这个……”
“想知道嘛。”温霜言指尖拨弄着胸前项链上的雪花吊坠，银光在晨光中闪烁。
他沉默了几秒，卫衣领口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小猫变成了王子，”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和仙女在一起了。”
说着，他屈起手指，在他们之间的暖气管上轻轻敲击——三短，两长。这是昨晚电话里，雷声响起时，他为了转移她注意力而随口编的“安全信号”。
“为什么仙女会和王子在一起？”温霜言呵出的白气让玻璃上的霜花又融化了一点，“不都是公主和王子在一起吗？”她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公交车恰好经过一个减速带，轻轻颠簸了一下。周昭槐伸手虚虚护在她身侧，这个下意识的动作让他想起了昨晚电话里，雷声最响时她突然的沉默。
“因为，”他收回手，目光落在她澄澈的眼睛里，语气是罕见的认真，“小猫王子觉得，那位仙女，就是他的公主。”
温霜言愣了一下，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雪花落地：“每个女孩……都会遇到她们的王子吧。”
“但有的王子，”周昭槐忽然倾身，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袖口沾到的一点窗上的水汽，指尖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传来，“可能……很早很早以前，就已经找到他的公主了。”
报站声恰在此时响起，打破了这微妙的气氛。温霜言慌忙站起身，周昭槐却看见，她悄悄举起手机，对着刚才写过“H”又抹掉的那一小块模糊的窗玻璃，按下了拍照键。
高一（1）班教室。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将教室染成一片暖金色。温霜言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着，墨迹随着何秋妍晃动的草莓发绳晕开小小的圆点。
“霜言！马上就跨年了，我们几个去恒一广场吧？”何秋妍转过身，眼睛亮晶晶的，已经开始兴奋地计划，“听说那天超级热闹！”
“矮子现在就开始想了？”许景恩拿着水杯从后门走进来，笑着把杯子放在何秋妍桌上，“大老远就听见你在嚷嚷。”
“许景恩你完了。”何秋妍瞪他，发梢扫过他刚放下的保温杯，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秋天专供”的手绘标签滑落。
温霜言笑了笑：“我都可以。这几年跨年我都是在家过的，出去感受一下气氛也挺好。”她说着，笔尖在纸上画出一个又一个交叠的无限符号。
笔忽然被抽走。
周昭槐不知何时靠了过来，指尖的薄茧擦过她的虎口。“这里，”他俯身，带着淡淡雪松香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修长的手指在她的无限符号中心稳稳地点了一下，“应该画个焦点。”
他拿起自己的笔，在那个点周围，细致地添上了几道射线，构成一个光芒微绽的图案——正是昨晚通话时，温霜言随口提到过的、冬夜最容易辨认的北极星形状。
“她去，我就去。”周昭槐的嗓音混着教室后排男生拍打篮球的闷响响起。
温霜言感觉自己的椅子背似乎被轻轻碰了一下。她抬起头，恰好看见周昭槐滚动的喉结，和他移开的视线。
“跨年夜恒一广场会限流。”周昭槐将一张边缘切割成精致雪花形状的便签纸夹进她的物理书扉页，冰花纸的锯齿边缘，与她扉页上一小块陈年的咖啡渍轮廓奇异地吻合，“跟着我走，不会丢。”
“某些人去年还说最烦人多拥挤。”许景恩看着温霜言微红的脸颊，挑眉调侃，“周昭槐同学，开屏也注意一下场合行不行？这儿还有活人呢。”
“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周昭槐面不改色，顺手拿起桌上的一本硬壳笔记本，朝许景恩丢过去。
“我靠！周昭槐你来真的！”许景恩敏捷地侧身躲过，嘴上嚷嚷，还是老老实实把本子捡起来放回桌上。
“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何秋妍终于从和许景恩的“战斗”中抬起头，眼睛依旧闪亮，“31号晚上，先在恒一广场找地方吃饭，然后随便逛逛，等最后的烟花表演和跨年倒计时！我查了攻略，今年的烟花据说特别盛大！”
“好啊。”温霜言笑着点头，目光不经意间，与周昭槐望向她的眼神轻轻一碰。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雨夜通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