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冬夜糖霜 真心话大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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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轴转动的轻响划破了室内的宁静。周昭槐迅速抽回缠着墨绿丝线的左手，指节在羊毛毯边沿擦出一道浅痕。许景恩扛着槲寄生花环闯进来时，温霜言的目光还停留在投影幕布上——画面里，梧桐树后藏着的镜头，正清晰记录着她前几日俯身在橱窗画下那颗心的瞬间。
“惊喜突击！”何秋妍抖落围巾上的雪花，声音清脆。
“秋天？你们怎么来了？”温霜言从沙发后探出头，有些意外。
“这矮子买完漫画，非说今天一定要找你，”许景恩顺手接过何秋妍的围巾，塞进自己臂弯里那个过于醒目的粉色包包，“拦都拦不住。”
“进来吧。”周昭槐从鞋柜拿出两双拖鞋，声音平静。
圣诞彩灯在玻璃窗上流淌着温暖的光晕。温霜言蜷在懒人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姜饼人挂件。
“来玩真心话大冒险？”许景恩突然将槲寄生抛到茶几上，包装纸哗啦一响。他歪头看向正在调整圣诞树灯串的周昭槐，眼里带着明显的挑衅，“敢不敢，周少爷？”
何秋妍变戏法似的从帆布包里掏出几瓶汽水，玻璃瓶底磕在桌上，“咚”的一声。旋转的瓶身在众人屏息中缓缓停下，瓶口对准了许景恩。
“大冒险。”许景恩闭上眼睛，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何秋妍抽出一张签文，念道：“给微信列表里第三位联系人发一条表白信息。”
许景恩颤抖着手拿起手机，解锁，点开列表。看到第三个名字时，他瞳孔微缩，随即又像松了口气，手指飞快敲击屏幕，按下发送。
「景：我喜欢你周昭槐哥哥～」
几乎同时，周昭槐的手机在掌心轻轻一震。他举起屏幕，蓝光映亮他眼尾那颗极淡的小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收到了。”
“再来！”许景恩不服气地喊道。
二十秒后，瓶口再次对准了他。
“怎么又是我？”许景恩哀叹，“这次选真心话。”
“我去下洗手间。”何秋妍起身离开。
温霜言接过周昭槐递来的热茶，白桃乌龙的香气氤氲升起。她想了想，轻声问：“用几个词形容一下‘秋天’？”
许景恩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呃……何秋妍吗？”他挠了挠头，“可爱，有点吵，但笑起来眼睛很亮……有时候傻乎乎的，其实心很细……”他结结巴巴说了许多，直到何秋妍甩着手上的水珠回来。
“你们问他什么了？”何秋妍好奇地眨眨眼。
“让他用几个词形容你。”
“你怎么说的？”何秋妍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许景恩。
许景恩轻咳一声，移开视线，语速飞快：“矮，笨，烦人精。”
温霜言和周昭槐同时愣住。
“许景恩！”何秋妍刚端起热可可，闻言差点呛到，气得直瞪他。
圣诞树顶的伯利恒之星闪烁了一下。新一轮旋转开始，瓶口这次缓缓指向了何秋妍。
“真心话。”何秋妍报复性地瞪了许景恩一眼。
周昭槐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敲了敲：“那么，也用几个词形容一下许景恩？”
何秋妍咽下嘴里的棉花糖，语速快得像爆豆子：“自大狂！幼稚鬼！长得高了不起啊？眼睛只会用来瞪人！”
她每说一个词就朝许景恩的方向挪近一寸，指甲几乎要戳到他锁骨上贴着的卡通创可贴。温霜言却瞥见，她背在身后的左手，正悄悄攥着许景恩围巾垂下的一缕流苏。
许景恩突然伸手，用拇指擦掉她嘴角沾着的糖霜。“这么大火气？”他声音低了些，指尖带着薄荷湿巾的清凉气息。何秋妍像被烫到般猛地向后一缩，
周昭槐举起手机想抓拍的手顿在半空。温霜言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恰好看见许景恩亮起的手机屏幕——屏保是何秋妍速写本里的一页自画像，画中的女孩耳后别着的草莓发卡，正和眼前人发间摇晃的那枚一模一样。
“继续！”何秋妍抢过瓶子用力一转。
瓶口慢悠悠停下，对准了温霜言。槲寄生上的小铃铛无风自响。周昭槐忽然倾身，影子将她完全笼罩：“选大冒险。”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热可可般的微甜暖意，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腕上的红绳。
“……大冒险。”温霜言像被蛊惑般轻声应道。
何秋妍抽出一张有些皱的签条，念到一半忽然顿住：“和左手边的人……”纸条边缘被咖啡渍晕染，关键信息模糊不清。许景恩一把夺过纸条，耳根通红地大声接上：“十指相扣，直到游戏结束！”
他话音未落，周昭槐的手已坚定地覆了上来，温热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紧紧扣住。掌心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带来清晰的、令人心安的触感。
温霜言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用余光悄悄看去，身旁的少年侧脸平静，唯有耳尖那抹红，诚实地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心绪。
何秋妍的起哄声被音箱里流淌的《Last Christmas》淹没。许景恩摸出震动的手机，锁屏上显示着数条未接来电提醒。他抬头望向正和周昭槐眼神较劲的何秋妍，手机相册里那个加了密的文件夹，正安静地同步着六十七张无人知晓的影像。
暖气片发出细微的滋滋声，投出橘色的光晕。当可乐瓶第七次开始旋转，槲寄生枝叶的影子恰好落在周昭槐眉骨，将他眼底的神色分割成明暗两半。
瓶口停下，这次指向了他。
“真心话。”周昭槐笑了笑。
许景恩眼睛一亮，努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清了清嗓子：“老实交代，你第一次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时候？”
温霜言睫毛轻颤，目光落在两人依然紧扣的手上。
周昭槐低头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交握的手，唇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2018年9月7日。”他轻声说，握着她的手不经意地紧了紧，抬头时，眼神里是少见的认真。
“多少？”许景恩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18年？那不就是……五年级？周昭槐你早熟得有点过分了吧？”他掰着手指算完，一脸不可思议。
温霜言听到这个日期也微微一怔，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都是过去的事了。”周昭槐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解释。
游戏又进行了几轮，终于散场。
温霜言的注意力再次回到彼此交握的手上，那温度让她心里冒出个隐秘的念头：要是能一直这样牵着，好像也不错。
“游戏都结束了，还牵着呢？”许景恩眼尖地瞥向茶几下方。
“是舍不得松开吧？”何秋妍笑嘻嘻地补刀。
温霜言像被电到般，猛地抽回了手。周昭槐的手“不小心”被她甩得撞在桌角，手背上立刻泛起一道红痕。
“对不起……”温霜言看着那道红痕，满眼歉意。
“没事，不疼。”周昭槐甩了甩手，声音很轻，接着又像自言自语般低声补了一句，“反正我想。”
温霜言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脸颊顿时又烧了起来。
暮色渐浓，窗外的天空染上淡淡的蓝紫色。温霜言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的手腕，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方才握得太久，此刻松开，竟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余光里，周昭槐正给手机充电。冷白的光线斜切过他挺直的鼻梁，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留下来吃晚饭吧。”他忽然开口，目光扫过温霜言泛红的耳尖，最后落在许景恩那头乱翘的头发上。
许景恩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猛地抬头：“你还会做饭？”
于是，为了亲眼见证（或者说为了找机会吐槽），许景恩毫不犹豫地决定留下。
厨房很快传来热油遇水的滋啦声与浓郁的葱香。许景恩扒着门框偷看，差点被周昭槐反手甩来的锅盖正中脑门。“我靠！你这颠勺姿势够专业的啊！”他揉着鼻子惊叹。温霜言倚在流理台边递着调料，看周昭槐手腕轻抖，糖醋汁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琥珀色弧线，酸甜的热气扑面而来。
“尝尝咸淡。”他突然舀起半勺汤，递到她唇边。温霜言一怔，还未反应，他已自然地将勺子转向，送进自己口中。喉结滚动一下，眼底漾开极淡的笑意：“看来不用加盐了。”
餐桌上，松鼠鳜鱼金黄酥脆的尾巴微微翘起。许景恩的筷子已经精准夹起了第四块糖醋排骨。“姓周的，你这手艺绝了！”他含混不清地赞叹，举起了可乐杯。
何秋妍用筷子轻轻敲了下他的手背：“许景恩，吃饭别说话！”
瓷勺轻碰碗沿，发出清脆一响。温霜言看着碗中微微晃动的月牙形桂花蜜，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周昭槐搭在桌沿的指尖——那里还沾着一点未洗净的糯米粉，像是无意间沾上的星屑。
“试试看？第一次做酒酿圆子。”他的声音在食物香气里显得格外温和。
一把银勺横亘在她眼前，周昭槐手腕悬停的角度正好让汤汁在勺中聚成半透明的琥珀。温霜言闻到醪糟微酸的米香混着新磨桂花的清甜，恍惚想起上周料理课后的黄昏，她隔着玻璃窗，看见他低头揉着糯米团时，喉结上不小心沾到的那点雪白粉屑。
她就着他手喝下一口。暖气管恰好在此时嗡鸣。周昭槐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青瓷碗的边缘，那里用釉下彩细细描绘着霜花的纹路，与她校服第二颗纽扣上的浮雕，几乎一模一样。
“很好吃，很甜。”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一些，掀动了摊在沙发边的笔记本。纸页哗啦翻动，像一群白鸽忽然振翅。
泛黄的内页在灯光下舒展：
【12.17 醪糟发酵过度，偏酸】
【12.19 圆子容易开裂，需调整糯米粉比例】
【12.21 枸杞放入时机不对，煮烂了】
字迹从工整逐渐变得随意，在圣诞节这一页，笔画甚至有些笨拙的紧张——
【蜂蜜加多了，太甜。她说好吃。是在安慰我吗？】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冬夜糖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