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世界万人迷》银月鲨鱼

50、重返古宅 不死的公爵

　　“雪莱公爵！”警长立马站起来，双手接过信件，大汗淋漓地从头看到尾。等他收起信件，已经浑身在止不住的颤抖。

　　“怎么？”波特律师怒斥。

　　警长吓得大声说：“快、快，立刻送斯多克先生出去。斯多克先生，对不起，太抱歉了！我为我严重的失职，郑重向您道歉！”

　　胖子警长和高瘦警长一起冲着西维尔不停鞠躬，就差直接跪下。

　　獾管家愁眉苦脸挤进来，颤巍巍扶住西维尔的胳膊：“斯多克先生，您受苦了......”

　　“你们将面临最严厉的指控！”波特律师气势凌人。

　　后面的话随着门被关上，听不到了。摇摇欲坠的西维尔被獾管家带离审讯室，留波特律师在里面同警署算账。

　　警署外阳光刺眼，獾管家显然有备而来，大门口就停着一架马车。西维尔坐上马车，直接去了镇上最好的一家旅馆。

　　很快，他洗过热水澡，换上干净衣物，在饭桌旁坐下来，面前是喷香扑鼻的热乎肉汤。

　　西维尔摸摸有些隐痛的胸脯，发虚的身体总算放松开来，不由发出一声叹息般的喟叹。

　　“斯多克先生，您好些了吗？”獾管家心事重重地站在一旁服侍。

　　“嗯，好多了......谢谢。”西维尔由衷感激。

　　“那就好......”獾管家皮瘦骨干，表情忧郁，但西装穿得十分得体，灰白相间的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

　　气氛略微有点尴尬。

　　西维尔还记得，最后一次见獾管家，是在古宅地下室的门外，当时他对雪莱公爵的身份存疑，吓唬獾管家想要逼问出真相。

　　没想到，獾管家竟然逃走了。到现在他也没太搞清楚，那时候怎么会突然冒出一股恶臭浓雾，等雾散开獾管家就不见了。

　　所以，面前这位长着很像一只獾的小老头，到底是什么？

　　“你......”思及此，西维尔迟疑出声。

　　獾管家赶忙靠近：“斯多克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我......”问题萦绕在嘴边，实在问不出口，西维尔改口道，“那个......嗯，波特律师是......？”

　　“他是公爵大人的私人律师。”獾管家略显沉重地解释，“抱歉，担心您身体抱恙，想尽快让您得到休息，没有第一时间和您介绍。”

　　“哦哦，没事。”西维尔说。

　　原来如此。西维尔喝下肉汤，心想怪不得耳熟，原来是之前在古宅不小心听到过。

　　“对了，你们怎么知道我被抓了？”话题打开，西维尔又问出心中另一个疑问。

　　“公爵大人感知到您有危险，正好波特律师过来办事，他便命我们前来帮助。”獾管家沉浸在一种愁苦之中，叹着气回答，“谢天谢地，我们及时赶到了！”

　　肉汤鲜美浓郁，身体舒缓，脑袋也清明不少，西维尔迅速抓住獾管家话里的疑点。

　　感知？

　　怎么听起来像吉普赛祭司的黑魔法一样。

　　他立即反问：“雪莱公爵远在乡下，怎会感知到我的情况？”

　　“他......”獾管家意识到自己说漏嘴，眼神立即躲闪起来。与此同时，眉眼依然充满忧郁，再搭配皱巴巴的皮肤，让他看上去滑稽极了。

　　“不方便告知？”西维尔追问。

　　“啊不是不是！”獾管家额头微微冒汗，急得嘴巴一张一合，突然一顿，斩钉截铁道：“公爵的事我也不方便过问太多......不过，鸦镇实际也属于公爵管辖，他在这里有许多眼线，应该是有人及时向他传达了信息吧！”

　　非常有说服力的的回答。

　　西维尔笑了笑，没再揪住不放。

　　也许，眼线情报是寻常公爵的做法，但奥斯特雪莱？那个怪物？西维尔已经知道他根本不是人。

　　如果说，当初离开古宅时他还不那么确信，但在鸦镇经历漫长煎熬的诡梦后，他已经完全笃定，这世上有诸多超自然事物，而奥斯特雪莱，便是其中之一。

　　至于奥斯特雪莱是如何具体感知的，某种邪术？总之是一些非常规手段了。

　　莫名其妙，西维尔再次摸了摸胸口。

　　那薄衫之下的恐怖倒五芒星黑印，如同地狱黑雾侵染，令他回忆起诡梦中莱恩王储的漆黑双眼，也联想到现实里奥斯特雪莱的沉默身影。

　　烦。

　　用完餐，已近傍晚，西维尔不想独自待在房间里，也没有任何心情去街上，毕竟鸦镇着实乏味。幸好，这家旅馆配置齐全，一楼有棋牌室和茶室，西维尔就和獾管家打过招呼，来到茶室，随意翻阅这几日的报纸。

　　他已经没有继续留在鸦镇的必要，但是波特律师将他从警署里捞出来，总得等波特律师出现，正式道个谢，再做打算。

　　茶室装修精美，偶有其他绅士进进出出。没一会儿时间，一些断断续续的谈论声飘进西维尔的耳朵。

　　“你听说了吗？警署办案不力，被彻查了......”

　　“案件刚过一天，就换人了......”

　　“对，那名律师......是公爵命他......”

　　“......扔进监狱......手下也抓起来......”

　　“......据说动用酷刑......到处都是血......狱卒都吓跑了......”

　　“......简直地狱手段！”

　　八卦者刻意压低过声音，听得不甚清晰，但西维尔还是不安起来。

　　就在这时，又有人进入茶室，打断了那两位绅士，他们急忙脱帽致意，很快便离开了。

　　西维尔阅读兴致全无，心神不宁地抓抓头发，决定返回房间睡觉。

　　他这次住的是套房，獾管家就在隔壁。西维尔悄悄进了屋，躺在客厅沙发上，揉揉酸胀的太阳穴，望着天花板发呆。

　　......

　　不知过去多久，西维尔被一阵短促的敲门声惊醒。

　　“斯多克先生！”

　　西维尔倏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窗外已是全黑，屋内没有点灯，他摸索着按下开关，随后去开门。

　　门外站着风尘仆仆的波特律师和满脸哀愁的獾管家。

　　西维尔问好，侧身让他们进来。

　　“事情都办妥了！”波特律师依然穿着白日里的灰色西装，手里拎有一个银质密码箱。他弯腰向西维尔行了个绅士礼，轻松愉悦地说道：“斯多克先生，您已彻底摆脱这次案件的泥潭，不用再担心被起诉！”

　　獾管家也短暂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太好了......”

　　“你都做了什么？”西维尔忍不住发问。

　　波特律师身材修长，气质儒雅，他潇洒地走到沙发前，将箱子小心翼翼地放置在茶几上，然后坐好。

　　那银质箱体精美结实，泛着冰冷光纹，看上去就价格不菲。

　　“奥利弗警长以及他的手下徇私枉法，已经锒铛入狱。”带着金边眼镜的斯文绅士微笑告知，“警署也换了头儿。其他涉及到的警察和作伪证者，也全部扣押进入审讯环节。相信过不了两天，他们都将迎来此生最严酷的判决。”

　　西维尔想起在茶室里听到的风言风语，愣了愣道：“就这样？就是......这些？”

　　波特律师挑了挑眉毛。

　　“怎么......您不满意？”

　　反问这句的时候，波特律师的眼镜镜片正好迎上灯光，反射出一整片白色，遮挡住神情。

　　嘴角却微微勾着，带有一丝戏谑。

　　这使得西维尔摸不准对方的语气，甚至还营造出一种错觉，仿佛波特律师是一名隐藏很深的恶人，实际上做了非常可怕的事情，却只用最寻常不过的话术粉饰恶行。

　　表面正义合法。

　　实则恶魔同行之人。

　　这个想法让西维尔有些不寒而栗。

　　“没有......谢谢。”

　　青年不自在的神态和略显僵硬的身体出卖了自己，波特律师实在没忍住，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波特律师差点眼泪笑出来，“尊贵的斯多克先生，您是担心我将他们杀死了吗？”

　　“啊？”西维尔吃了一惊，慌忙摆手，“没有没有！”

　　“哈，那帮混账不明是非，敢如此羞辱公爵的客人，我当然做了别的。”波特律师却忽然承认道，“只是不确定说出来，会不会冒犯到您呢。”

　　“......”西维尔有些无语。

　　“你把他们怎么了？”西维尔不禁追问。他当然觉得那些人应该受到惩罚，但是波特律师反复无常的模样让他有点害怕。

　　“放心，他们没有死，”波特律师忍俊不禁，手掌无意识扶上面前的小银箱，慢慢摩挲，“但让他们付出一点点代价，还是有必要的。”

　　“什么代价？”

　　“除了身体上的损失和疼痛，精神也备受打击。”波特律师轻飘飘道，“他们快吓死了。”

　　西维尔闭嘴了。

　　看来，波特律师确实用了一些不那么光明的手段，所以不肯明说。

　　呵，既然是奥斯特雪莱这种怪物的私人律师，就算表面看起来道貌岸然，又如何呢。

　　漂亮白皙的面容染上一丝冷意，西维尔对上波特律师的目光，略作忖度。

　　“今天非常感谢二位。”青年淡淡道，“我已经离开公爵宅邸，不再是他的客人，却还是如此麻烦诸位......”

　　“为您服务是我的荣幸。”波特律师微微欠身。

　　“这、这算什么！”一旁的獾管家也道。

　　“再次向二位深表感激。”西维尔很郑重地行礼，随后宣告自己的计划，“我想，我已没有任何必要继续呆在鸦镇，明日一早，我便购买火车票离开——”

　　“火车票？”波特律师颇感讶异。

　　“离开这里！”獾管家更是直接跳起来，看上去吓得不轻。

　　“嗯......”西维尔忽然不那么笃定了，“这是我原本的初衷，不是吗？既然时日无多，就要趁着还有精力多走动。在鸦镇游玩数日，然后去新世界西海岸。”

　　獾管家震惊不已：“这是真的吗？斯多克先生？您还是决定要离开？”

　　西维尔看着皱巴巴的可怜小老头，没有说话。

　　獾管家露出哀伤的神情，哽咽起来：“您......您不留下来吗......”

　　西维尔拧眉不解：“留下？留在鸦镇为什么？”

　　“不是鸦镇，是瑞文斯勒乡。”獾管家解释。

　　“啊。”西维尔完全没想到对方如此固执提出这样的请求。

　　说实话，有些冒犯到他了。

　　但有那么一瞬间，他动摇了。经历完诡梦，他现在对自己的身份认同已经出现严重问题，这里有千丝万缕同他相连，即便他远行，也无法做到真正忘却。

　　“为什么？”面对獾管家充满恳求的目光，西维尔问，“瑞文斯勒乡太过潮湿，阳光暖和的地方才更适合我。当然，我很感谢前段时间公爵的殷勤招待......”

　　“多么漂亮的场面话呀。”波特律师感概。

　　西维尔没有反驳。

　　“求你......”獾管家哀哀戚戚。

　　“给我个理由。”西维尔只好道。

　　“因为......”獾管家吞吞吐吐。

　　这次再见面，獾管家一直略显焦灼，此刻不痛快的模样更是让西维尔感到厌倦。

　　时间已经很晚，外面静悄悄的。波特律师忽然起身走到门口，打开房门往走廊左右张望了下，随后将门关严，重新回来。

　　獾管家紧张地看向波特律师，后者叹口气道：”唉，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必要对斯多克先生隐瞒？”

　　“我直接和您说实话吧。公爵大人病了，病情十分严重，可以说，已经和死人无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