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诡梦消退 公爵的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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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天雪地，天地苍茫。
强力的召唤萦绕在西维尔身边，不断催促他上前牵住骑士的手。
随我来吧，随我来吧。
骑士明明沉默不语，西维尔的脑海却被嗡鸣声占据，他犹豫着抬起脚步，后背似乎有人在推。
他将手放进冰冷的铠甲手套，抬头去望。
白光刺眼，西维尔什么也看不到，心底却隐隐约约觉得，面前高贵华丽的骑士只是个空壳，内里唯有一潭早已腐烂恶臭的脓血。
脓血。
对！他想起来了！这整个噩梦都是脓血制造，自始自终，都是脓血在诱骗他！
太好了，你终于清醒了！耳边模糊响起小王子的声音，焦灼又惊喜地提醒到，如果你答应了，我们将陷入虚假的永恒！
□□消亡，残魂结合，一起被禁锢在盔甲中，永无止境地飘荡......
永远被困在现实与死亡的夹缝中，既不能真正死去，也无法获得自由。
看似高尚，实则腐朽。
永恒的囚禁。
西维尔彻底惊醒，骇然抽手后退，只见冰雪圣洁的世界在眼前开始轰然倒塌，如被烧毁的书籍般迅速褪走，露出后面真实的场景。
脏污泥泞的吉普赛帐篷内，一具破败的无头盔甲横置在木床上，而嘴唇绛蓝色的大祭司正在施展咒术。
“以王族之血，换取吾神永生！来自黑暗时期的游魂啊，请听从火焰的指引，就此停步，永归吾神......”
一团烈火凭空在祭司男巫的双手中绽放，火焰外沿幽蓝无比，核心显现诡异的青黄色。火焰越来越大，逐渐弥漫至祭司的手臂，很快吞没上半身。
火焰祭司朝西维尔走来，西维尔想跑，却发现四肢被某种魔力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惊骇地看着蓝色火焰犹如毒蛇般，彻底脱离祭司，滑走到自己身上。
魅蓝色火芒将西维尔整个包裹住。
“吾神伟大，汝之归宿。”
祭司男巫脸色青灰、眼窝深陷，声音如砂纸。
西维尔感觉不到灼痛，相反身体轻飘飘的，眼前开始出现幻觉，他看见旁边木床上的空壳盔甲慢慢坐起身，站立在地上，也朝自己走来。
粗粝生锈的金属贴上裸.露在外的肌肤，瞬间被火融化成粘稠的液态状，顺着四肢向衣服下的躯干弥漫！
“不......”西维尔感觉自己正在和盔甲融合。他即将被吸入到盔甲逼仄腐臭的空间里，彻底消弭，再也无法脱身。
盔甲因为强行吞噬新的肉.体，发出恐怖的咯吱声，“嘎嘎嘎......吱......亲爱的......殿下.......嘎......吱......”
“成功了！哈哈......”蓝唇祭司也不断发出大笑，狂喜着跪倒在旁边，“我最伟大的神明主人，我已按照您.说的去做了，求您也赐我永生......”
吞噬还在进行，祭司的请求没有得到任何响应。
“神明主人......”蓝唇祭司靠近，急切地将手触碰上盔甲。
“您别光顾着自己，一定要把我也带上啊！”
因为这聒噪的打扰，一团血雾从盔甲上冒出，凝聚成一只利爪模样，攫住祭司的脖颈，狠狠扭动了一下。
咔嚓！
蓝唇祭司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抽搐着倒地，很快七窍流血，没了声息。
脸上，还挂着愿望即将成真的痴笑。
此时，西维尔半个身体已经被嵌入盔甲内，魔法仪式即将结束。
不能坐以待毙！
西维尔试图甩手扣掉紧贴着他的盔甲，却招来变本加厉的吞并。融化的液态盔甲迅速攀爬到西维尔的胸膛，抵达咚咚作响的心跳位置。
胸腔被狠狠挤压，浑身闷热，无法呼吸......
忽然，胸口一阵奇痒，像万蚁从巢穴中爬出，又麻又疼，西维尔不受控地猛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
一股强烈的腥味抵达喉咙，不断刺激咽喉神经，西维尔张开嘴，“哗”一声，喷涌出一大口鲜血。
鲜血喷洒到处都是，波及的地方，皆让盔甲减缓融合速度。紧接着，那些血点蒸发，化作漆黑无光的黑雾四处散发开来，迅速浸满整个胸腔，将液态盔甲烧得滋滋作响！
原本紧紧攀附在西维尔身上的盔甲，瞬间如被烈火烧干的泥土般，裂成无数碎片纷纷剥落。
噼里啪啦！消为齑粉，灼烧殆尽。
西维尔还在喷吐鲜血，黑暗时期的梦境太漫长了，漫长到让他短暂忘却自己的绝症，而此时此刻，剧烈不止的咳嗽和不断渗出的鲜血告诉他，肺部怪疾已经到了严重不可挽回的程度。
他虽早已接受绝症和死亡，但被无头盔甲“吃掉”却绝不在范围内。趁着盔甲碎裂，西维手脚并爬跑出了帐篷外。
晚霞漫天，表演舞台灯火通明......时间似乎还停留在他坠入黑梦的前一刻，不同的是天空刚刚下过雨，地上到处都是污泥......
......以及他认识的那个吉普赛女郎，拉吉的尸体，就倒在帐篷外不远处。
周围还有更多的、被怪异撕裂的尸块，西维尔很快辨认出，小丑、喷火壮汉、耍猴艺人、连体姐妹......都是他那晚看到的吉普赛艺人。
“呕......”恐怖的场景令本就脆弱的身体雪上加霜，西维尔想逃离，却干哕着瘫软在泥地中。
他没有看见，击败盔甲的那团黑雾紧随其后，就在他跪倒之时，重新钻回他的躯体。
哑！一只渡鸦停落在附近树枝上。
“咳咳咳......”
咳嗽慢慢停歇，西维尔浑身脏污，衣衫破烂不堪，他抬起袖口擦拭唇边血迹，身后忽然传来嘈嘈闹闹的说话声。
“该死，什么样的疯子能杀这么多人？”
“这两日真是邪门！旧钟旅馆的老板刚刚失踪，这群流浪的吉普赛人又出可怕的事！”
“快找找，看有没有幸存者！”
西维尔扭头，看到两名穿着制服的男人手持警棍，低头左右寻找着，慢慢走过来。
是鸦镇的治安警官。
西维尔内心生出一丝希望，想出声呼救，却一阵天旋地转。
嗓子咳得生痛，胸口阵阵发闷，浑身虚弱不堪。
幸运的是，在西维尔跌倒之前，警官注意到了他。
“那里有活口！”
“还真是！”
两名警官立刻跑近。
身体被架起来。
身处尸堆，又奄奄一息，衣衫不整且面目脏污，但那张精致立体的五官依然像光一样刻进两位警官的眼里，完全无法被灰尘掩盖。
警官们结巴了。
“尊、尊贵的先生，您还好吗？”
泪水不受控制溢出，西维尔再也支撑不动，倒了下去。
“他虚脱了！”
“快！先带回警署！”
西维尔陷入半昏迷。
接下来，他隐隐约约被扶上一架马车，又被人小心翼翼地喂了些食物和水。至于实际吃下去多少，就完全不记得了。
后来，他就彻底陷进身体防御机制引发的沉沉昏睡。
无梦，无惊。
无头盔甲的恶咒梦魇，没有再来纠缠他。
不知昏睡多久。
等醒来，光线暗淡，西维尔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看押室内，身下是一张狭窄的铁床，上面铺了干净的薄褥。
不远处，铁门封锁。
......他被警署羁押了？
五分钟后，巡视的警员发现西维尔醒了。又过了约半小时，门被打开，发现他的警官之一，一个矮墩墩的胖子，毕恭毕敬地请他出去。
但是，他没有被放走，而是带到一间审讯室。
审讯室已经坐了一名穿着警官制服的高瘦男子，眉目焦烦，胖子警官向其敬礼，并称其警长。
“......你们要做什么？”西维尔意识到不对劲，有些愠怒地发问。
然而，身体尚未完全恢复，长时间昏睡令他声音微弱无力，即便是吼出来，听上去也没什么震慑。
胖子警官却紧张得冷汗直流：“斯多克先生，您千万不要误会！我们只是需要询问你一些问题.....”
坐着的高瘦男子也谨慎开口道：“尊敬的斯多克先生，很不幸地告知您，您被牵扯到近日鸦镇的数起凶杀案当中。”
“你说什么......？！”西维尔惊讶地无以复加。
这究竟是怎么了？
高瘦男子，大约就是鸦镇警署的实际负责人，按压着太阳穴，一脸头疼道：“是啊，我们也无法相信，可现在证人证词还有几样证物还在那儿，您目前是这几起案件的唯一嫌疑人......”
但他又立即郑重强调：“但如果，您能把疑点都和我们解释清楚，我们一定会尽快放您离开。”
胖子警官在旁边也赶紧解释：“像您这般尊贵美丽的客人，怎么可能犯下如此残忍疯狂的罪行呢？我们一定会尽快还您清白！”
西维尔无语凝噎。
什么意思，他被当做杀人犯，要为吉普赛营地的屠杀事件负责？
自己被拖进血雾营造的漫长诡梦，对拉吉等人的死亡都还在震惊中，还来不及去细想斩杀无头盔甲的神秘黑雾究竟是何......却先要为这一切可怕的结果买单？
西维尔感觉荒谬极了。
高瘦男人翻开卷宗，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十分客气又礼貌地问询道：“这里有些证词，请您解释？”
西维尔也没办法，点点头。
“请问，您离开旧钟旅馆之前，和旅馆主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我离开前并没有见到他。”西维尔耐心回答。
这样的回答出乎对面的预料。
两位警察互视一眼，等高瘦警长再转回头，脸上神情已然变化。
“可登记册表明，您是他这几日唯一入驻的旅客。”高瘦男人叹口气。
“他怎么了？”西维尔有些奇怪。
“失踪。你的房间外有一些血迹，我们合理怀疑他已经死亡。”
西维尔陷入沉默。他完全不知道旅馆主人发生了什么，由于这位老板之前的行为太过古怪且惹人厌，他是直接走掉的。
“斯多克先生？”高瘦的警长见西维尔解释不清，摇摇头，接着问询，“那您的黑猫呢？它在哪里？”
黑猫？
西维尔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只喵喵！但是在马戏团，他丢了黑猫，之后被卷入诡梦。
“......不知道。”西维尔如实回答，有些沮丧。
“您是否了解，黑猫是不详的？”警长盯着西维尔漂亮的褐色眼睛，语气开始不善，“一只纯黑色的猫，象征着邪恶、地狱、恶魔......不止一位证人表示，您在寻找它，并且和郊外的吉普赛人有着密切的关联，而吉普赛人又和黑魔法有着千丝万缕的——”
“停！”西维尔不可置信地打断，“你们找不到真正的凶手，就把我当替罪羊？”
高瘦警长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才又道：“而您和吉普赛人由于某种利益争执，起了内讧，于是您......那帐篷里的祭司，也是您杀害的吧？”
“你们不觉得羞愧吗！”西维尔气得声音都在发抖，“仅凭一些片面之词，便利用自己的想象，编造故事，对我大加污蔑！”
胖子警官吓得慌忙摆手：“不不不！绝对不是！您稍安勿躁，这只是常规流程，您还没有定罪！”
高瘦警长在卷宗上写下几行字，十分无可奈何地道：“我个人也无比相信您高尚的人格，非常希望能洗脱您的嫌疑。只要您能......解释。”
解释。
西维尔气极反笑，让他解释？他根本无法解释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血雾和无头骑士在心头萦绕着无数疑问，那些超自然的诡梦怎么说出口？
谁会相信呢？只怕会愈加将他当做疯子。
可就这样不明不白被扣上莫须有罪名，怎么可能？
警署办案如此颠倒黑白吗？！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骚乱，有人大声斥喝，似乎在阻挡什么人硬闯进来。很快，审讯室的大门被大力推开，一名穿着灰色西装戴着金边眼镜的斯文男子出现在门外，身后还站着一个眼熟的佝偻小老头。
西维尔微微瞪圆眼睛。
獾管家！
獾管家抓着礼帽，万分焦切地看向西维尔，浑浊的眼神充满忧虑和关怀。而那名灰色西装的男子大步流星走进来。
他高举手里的一封信件，恨不得直接拍到警长的脸上，大声呵斥道：
“我是波特律师，这里有雪莱公爵的亲笔手谕，你们这群丢人现眼的蠢猪，请立即停止这该死的闹剧，马上释放斯多克先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