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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杜拉斯的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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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世界静止时,是怎样的呢?
夏拾月挥手和纪青青告别时,墙上指针正好指向十点整,就像往常一样,好似无事发生。
不知道是人为设定的,还是纪青青本身性格就是这样。总之当她知道夏拾月要退学,另谋生路的时候,最开始是担心,当尘埃落定后,又感到无所谓了。
纪青青什么都不曾说过,但却用行动说明,她其实是多么地在乎这一切——夏拾月被纪青青的母亲用明显高于市场价的薪资聘用为了家庭教师。
这不过只是一场游戏,所以为何会突然迷失在这场游戏里?
窗外开始滴滴答答地下雨,感性的情绪在蔓延,她试着开口诉诸衷肠,然而世界却就在那一刻静止了——
纪青青仿若呆滞的木偶,瞳孔失去色彩,而耳边突然变得万籁俱静。
唯有一行蓝色的字在虚空中浮现:
【黄牌警告一次!触发关键禁忌词!不可以对这个世界的角色说到另一个世界的任何事啊啊啊!扣除宿主10点生命值!】
是了,是了,来这里几个月了,都快分不清现实世界与游戏世界了——真是荒谬啊。
外面的雨还在下,就在夏拾月右脚即将踏上被雨淋湿的街道时,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撞入视线。
是江昀礼。又或者不是他,还能是谁?
毕竟这个世界上还有勇气和多余的心情关心其他人的傻子已经快绝种了。
仿若电影的慢镜头,视网膜被头脑所控制,用蒙太奇手法自动追逐那抹快速移动的身影。
蓝色的雨淋湿蓝色的大街,江昀礼穿梭过一整个从高处垂下来的深蓝色夜幕,如太阳骑士降临人间。
心底有个不需要答案的反问句,仿佛心生妄念般。
比如:还会有其他人这样吗?这样主动地飞奔而来?
目眩神迷,身体变得轻盈,仿佛她自己的灵魂因此漂浮在了蓝色的风中。
江昀礼的眼睛弯成温柔的一弯月:“还好我赶到了,不然淋雨就糟糕了。”
看着眼前因为跑步而气喘吁吁的人,不知怎么的,夏拾月心里烦躁的褶皱被轻轻抚平了。
转而生出某种扭曲的欲望,就像恶魔上身:
真想拿根红丝带把江昀礼整个身体绑起来,放进圣诞礼物盒里面,然后一口吃掉,也许会被毒死,但也如苹果般甜美。
江昀礼才不知道眼前看起来呆呆愣愣的女子脑子里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不然也不会只是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把书包接过来背到自己身上,递上小面包,一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般流畅。
夏拾月接过面包,轻皱了下眉,情不自禁开口道:“嘿,我今天发工资了。我要郑重宣布:今天改善伙食!怎么样?”
她带着他走进一家肯德基店,给他点了汉堡,可乐和薯条,自己只要了一个原味圣代。
似乎是怕被别人听到什么大秘密,夏拾月突然靠近他,举起一只手放在嘴边作为遮挡:“那什么,你有没有想过哲学三大基本问题?”
身边有许多人走来走去,江昀礼突然觉得好笑,窃窃私语的他们像是从另一个世界派来的间谍。
却还是学着她的样子,依葫芦画瓢地也举起一只手放在嘴边:“什么是哲学三大基本问题?”
夏拾月无奈地挥了一下手,示意放弃这个话题。
她在犹豫要不要和江昀礼交换情报,讲述刚刚因为触发关键词而发生的一切。
突然手上一暖——江昀礼牵住了她的手,不习惯亲密接触的夏拾月,心里一颤,下意识就要把手挣脱出来,却被江昀礼把手牵握地更紧了些。
四目相对,他轻抿嘴唇,微微皱眉,担忧地望着她,仿佛有读心术般:“发生什么事了?”
本来已经快要忘却那份空虚感的,突如其来的关心,毫无预兆地击溃了她所有心理防线。
熟悉的恐惧像一层层海浪快要把她湮没,颤抖的嘴唇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想说的话和灵魂都被海浪拍碎了。
在强烈的不安全感中,夏拾月只能抓住这个世界里就在眼前的救命稻草——鬼使神差地,想要依赖他。
女孩温热的呼吸若即若离地环绕在他脖颈处,有些痒。
于是江昀礼移了移身子,坐的离她更近了一些,抬手拍了拍后背,笨拙,真诚,试图安抚夏拾月。
能够感受到女孩本有些僵硬的身子软了下来,乖巧地窝在他怀里,不知是谁的心跳声逐渐清晰。
他有些恨自己的一无所知和无动于衷,以及过于理所应当地把生活的重担一股脑地让她独自承担,尽管也因此被敲诈勒索了一笔不小的赔偿金。
她很有可能只是在装可怜——想起金明洵的话,他这样告诫自己。
却依然抬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 然后复又自己推翻这种假设。
窗外的街灯早已亮起,月亮越过树梢,悄然引发潮汐。
好像又稍微地可以理解了,毕竟他们如天外来客,和冬天里的反季蔬菜一样,不合时宜罢了,所以疯狂又脆弱。
可是,夏拾月,你这么脆弱的话,该怎么办呢?
你不会误以为我们是彼此亲密无间的同谋吧?
怎么敢就这样轻易地对我放松警惕?
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和类似同情之类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江昀礼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推开了夏拾月:“没事,我们回家吧。”
泪痕尚未干的夏拾月感到依靠的肩膀突然消失了,有些茫然,不解地看着江昀礼——
而后好似明白过来似的,她认为江昀礼竟然和其他人一样自私,在目睹她的心碎和狼狈之后竟然全然不顾礼貌地推开了她,这简直是一种不可接受的羞辱!
夏拾月这个名字不可以被轻视,夏拾月这个人也不可以被冷落冒犯,这是生来就有的脾气。
思及此,她的眼睛眯了起来,扬起下巴,露出一个冷笑:“滚吧。”
然后迅速起身跨出了快餐店的门,一瞬间就被瓢泼大雨浇透了,哦,去他妈的,让雨下的更大些,才痛快!
炽热如烈日留下白热化的余温,与冰冷的雨滴相遇,理智都被蒸发,她加快了脚步。
另一边——
华灯初上,窗外车水马龙。
雨水氤氲出的水汽模糊了没拉上帘的窗。
月色和灯光都从百叶窗的缝隙透出,光影切割着室内的游泳池,像摇曳不停的树影。
一池幽蓝的水,在游泳池中梳着鱼尾辫的少女趴在白瓷砖边上,皮肤白的反光,像一尾闪闪发光的鱼。
女孩笑脸盈盈地看着金明洵,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多金还浪漫的人,她已经被迷得神魂颠倒了。
于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开口道:“I Like you.”
金明洵用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庞,只因这女孩与他未婚妻长得有六分相似,语气温柔,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窖:“是吗?那就做我见不得光的情人吧。”
说着用指腹用力地擦去女孩嘴上亮晶晶的唇膏——如果是夏拾月,就不会涂这样黏糊糊的东西。
掌心托住她的后脑勺吻了下去,脑海里浮现出一张几乎永远是冷着的脸,那让他疯狂迷恋的,想触碰却相隔云端的,让人心痒难耐,像被火灼烧一样难熬,还在犹豫什么呢,所幸摘下虚伪的面具,沉沦在病态的欲望中。
黑暗中,急促的铃声显得格外突兀。
金明洵不耐烦地打算把手机关机,女孩却眼见他在看到来电备注后诡异的一笑。
毫不留恋地挥手示意她关上门自行离开,而后接通,过了一会,点开手机上黑客发过来的监控片段——
夏拾月姣好的身姿背对着镜头,挡住了江昀礼的大半个身躯,从金明洵的角度来看,他们像是在接吻。
而江昀礼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原本向下看的眼睛抬起,眼神阴翳凌厉地盯着镜头。
砰——手机被砸的四分五裂,金明洵愤愤地骂道:“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