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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莎士比亚之问 ...


  •   沉默在空气中无声蔓延,比黑夜更漫长,比白昼更明亮。

      夏拾月叹了口气,率先开口打破僵局:“你知道为什么人们喜欢老好人,但却不会选择成为这种人?”

      对上江昀礼一幅呆滞但好像真的想知道答案的眼神,太可怜了,夏拾月有些不忍,不禁想要找个更委婉的说法。

      但以失败告终——“因为他们总是输。虽然按照期望来说,他们本来应该赢的。”

      事情要从两天前的市统考说起。

      江昀礼吃了早饭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赶往学校,却因目睹路边一个倒在楼梯上的老年人而停下了脚步。

      围观的人不少,有小孩,也有大人,却没有一个人上前。

      这也很容易理解,毕竟近年来社会新闻上讹人案例层出不穷,大家不是不想帮人,只是不敢轻易地冒这个险。

      俗话说得好:“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按照江昀礼目前的生存条件,理智告诉他,不要多管闲事。

      可是如果躺在那儿的不是陌生的某人,而是自己呢?

      会感觉如何呢?会喜欢所有人事不关己的样子吗?会喜欢孤立无援的绝望吗?

      他来人间一趟,路过人间之后,最终无非是下地狱,或是上天堂。

      江昀礼相信因果,想上天堂,所以无法袖手旁观。

      少年的英雄主义不应该是隐忍,所以他上前一步,勇敢地挺身而出。

      就在这时,巧妙的时机,老年人突然唰地睁开双眼,鹰一样锐利的眼神炯炯有神。

      江昀礼扶起老人后正准备撒手,却被紧紧抓住了手臂。

      情不自禁地皱起眉毛,暗道不妙:“Shit!!!中计了!”

      于是江昀礼成功初次尝到做英雄的代价——枪打出头鸟。

      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学校的考试早就结束了,这意味着本学年的奖学金泡汤了。

      不仅如此,两天后,他还收到了一封律师函,要求他赔偿一笔巨额手术费,无疑是雪上加霜。

      于是就有了现在的这一幕,再加上已经退学的夏拾月虽然在做时薪还可以的家教,但这笔钱无疑杯水车薪。

      听了夏拾月的话,江昀礼的头垂得更低了,不是因为后悔——没什么好后悔的,他又没有上帝视角。

      只是预感到即将有丢人的事情要发生了。

      Three,Two,One.

      果不其然,滚烫的眼泪夺眶而出。

      潮湿的,黏黏糊糊的泪水在地板上晕染开来,矫情死了。

      讨厌,这一刻。

      明明导致现在这一切的是自己,罪魁祸首,居然还有资格在别人面前堂而皇之地哭吗?

      又不自觉地用倒计时来控制自己。

      一、二、三。

      超时了。

      烦死了!为什么这该死的眼泪就是无法止住?

      已经四五六七八九——

      “你戴上帽子应该会很帅气?”夏拾月的声音忽然靠近,在耳边响起。

      “什么?”几乎是下意识地抬头。

      眼前被投下一片阴影——像魔术师的幕布那样隔开眼泪和观众的视线。

      原来是夏拾月伸手把自己的棒球帽摘下来,转而戴在了他的头上。

      创可贴美学微妙地战胜了暴力美学。有什么在悄然发生改变。

      江山壹号被地产商号称坐拥独一无二的江景,住在这栋大楼里的当然是非富即贵。

      不同楼层象征不同的实力等级,楼层越高,地位越高。

      而往常熄了灯的顶层豪宅此刻却灯火通明,仿佛在等待谁的前来。

      少女静静地等待着保安打电话确定自己的身份,感受到保安的眼神不断地在她身上逡巡。

      看了一下自己身上整齐的衣服,确认没什么问题,夏拾月并没有放在心上。

      顺利坐上独立电梯,门已经被提前打开。

      于是入门便看见男人修长的身影站在窗明几净的巨大落地窗前。

      听到门口的声响,金明洵缓缓转过身,挑眉坏笑:“瞧瞧是谁大驾光临了?Cinderella,我说过你会来找我的。”

      这样神经质的语气,夏拾月很久没听过了,她知道这是他暴怒前的征兆。

      但事已至此,只好硬着头皮开口道:“我需要你的帮忙。还有,放过他吧,不要再推波助澜了。”

      好极了,不过是几日不见,他的未婚妻已经可以为了另一个男人来求他了。

      “放过他?可是亲爱的,我有什么好处呢?你应该知道的,我不是慈善家。”

      犹豫一番,她掏出了那枚订婚戒指:“我暂时用这枚价值不菲的戒指做抵押,你只需要借我三万。”

      金明洵简直要被气笑:“你现在是在羞辱我吗?”

      脑海中有根线啪的一声断掉了。

      他猛地朝夏拾月走去,将她禁锢在他手臂和墙壁的角落中,轻松压制。

      慢慢凑近,压低身子,尽量温柔地质问:“拾月,看着我。你为什么不敢看我?”

      她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别过脸:“你知道的,我们早就说好,永远不要说那三个糟糕的字。我希望你遵守约定。”

      不知为何,金明洵心里的怒火更旺了。

      歪过头,用手指轻勾,抬起她下巴,逼近她,隐忍地道:

      “不要刺激我,你知道的,我是个混蛋!不要太过分了,我的定力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

      真想立马摧毁她为之求情的那个人,但是那样就太早失去乐趣了,不是吗?

      终究是无奈地败下阵来,他放开她,却还是忍不住问:“他究竟有什么特别的?让你同情心开始这么泛滥?”

      夏拾月:“他很愚蠢,但他的愚蠢有些不同寻常,怎么说呢,有点像堂吉诃德。”

      金明洵摇了摇头,无语至极:“堂吉诃德?这就是你的品味和取向?我的天呐,你现在真的有点可悲了。”

      边说着边低头在手机上操作,“马上,我把钱转给你。但是我最后奉劝你一句,他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只是演技精湛!在扮演好人!而现在你也不过是在自取灭亡,引狼入室!”

      夏拾月颇有种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气势:“我用我的全部来跟你打赌,你错了!”

      砰——对话再次以一声砰然关门收场。

      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他不禁再次陷入沉思。

      为何每一次,他精心谋划的会面,明明都是以想要拉进距离为目的,却总是以把她推得更远而告终。

      他和她都心知肚明,他喜新厌旧,擅长暧昧,却没有真正爱人的能力,更别提建立深度关系的能力和耐心。

      但是没关系的吧,等狼露出真面目之后,她就会明白谁才是真的好人,就会回到他金明洵的身边。

      等他把自己修补成她想要的样子,他们就会永远不再分离。

      一定是这样,必须是这样。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个问题。

      只有她的爱才能让他在经历这么多以后,精神不至于崩溃。

      她必须要爱上他,说出那三个字。

      因为他想不出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他要如何生存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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