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相生》戳戳大包纸

26、第25章 家人｜审判者 捜月的往事

　　第二天一早，女人就背着笸箩出了门。

　　“阿姐…”

　　临走前，小姑娘攥着笸箩，有些不安的看着女人，女人只是摸了摸她的头。

　　“丫头啊，在家乖乖等阿姐回来，阿姐回来了就有米吃了。”

　　自从昨天女人说完那番话之后，小姑娘心里就有些不安，江家主为什么突然想要姐姐留在柳阴，姐姐这些年在外面采办，不是挺顺利的吗？为什么突然要她去送死。

　　看着女人逐渐远去的背影，小姑娘口中呢喃着。

　　“还回得来吗……”

　　女人背着笸箩跨过石桥，一路急匆匆走到镇子最后边的一间院子，白墙黛瓦的天井院，门口的石雕木牌上写着“主家”二字

　　正是江家家主居住的地方，女人攥着手心，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

　　进入院子，一路畅通无阻，路上遇到几个同宗也只是低着头，不敢抬头，走到一扇小门前，门口站着一个老头，他朝女人点了点头，女人便将背后的笸箩递给了他。

　　老人翻开笸箩，从一堆布匹针线下方翻到一张单子，单子上大概记着七八个人名，老人扫了一眼，心中大致了然，他眯眼看着这份名册，摸了摸下巴。

　　“你最近怎么回事，带回来的人越来越少，里头的人很不满你知道吗？阴气暴起，小心家主把你给扔进去！”

　　女人冲着老头连连鞠躬。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这些日子外头打仗打的厉害，人都跑散了，我连着跑了好几个城镇，这才勉强凑到8个，烦请您禀告家主...”

　　“哎...走吧。”

　　老头瞪了江苗一眼，推开小门，带着江苗走了进去。

　　漆黑的地下石洞中，江苗跟在老头身后一路不敢言语。

　　这里原来是一处废弃的排水管道，本就狭窄，后来江家人到了之后进行了修整，将它变成了地底的人间炼狱...

　　“啊！！！！”

　　炼狱中不断有女人的嘶喊声传来，吓得江苗紧闭双眼，饶是听了这些年，她依然觉得可怖，江苗不是天生的恶人，她只是太想找到自己的家人了...

　　鼻尖的血腥味儿萦绕，江苗身体紧绷，不敢乱动，也不敢四处乱看。

　　而掌控这方炼狱的人，此时就在眼前。

　　江苗顿住脚步，尽是耳边是绝望的嘶吼，她微微抬头，余光中，一位头发花白，五官凌厉的黑布袍子的老头坐在木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一直在前方带路的老头佝偻着腰，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在黑布袍子老头耳边轻声说。

　　“家主，江苗到了。”

　　闻声，江家主睁开眼，鼻子发出闷闷的声音。

　　“嗯。”

　　江苗顿时跪倒在地，瘦小的身体瑟瑟发抖。

　　“家主……”

　　“最近打仗打的厉害，没有外乡人敢随意出入，这些人也都是废了好大的功夫才弄到的，但是我，我我会继续努力，继续找人！求家主饶我一命！”

　　江苗紧张的厉害，说话时上下打着磕巴。

　　“轰隆隆”

　　身侧的石门打开，两个人齐手齐脚将一个人扔了进来，正好扔在了江苗脚边。

　　江苗看着她心头一颤，显然认出了此人。

　　昨晚还来她家咋咋呼呼的婶娘已经已经没了气息，成了一具尸体，两只眼睛圆溜溜的瞪着江苗，似乎是不甘心就此殒命。

　　扔人进来的显然就是江氏族人，其中一个对着江家主拱了拱手。

　　“家主，死了一个，新来的人还没跟上，这...江小还等着呢....”

　　江家主眼睛眯了眯眼，余光指向跪在地下的江苗。

　　“新来的，哝，这不是有一个吗。”

　　江家主挥了挥袖子。

　　“把她扔进去。”

　　江苗腿一软，顿时跌坐在地。

　　看着两人步步逼近，女人扒着石缝还在苦苦求饶。

　　“不！不要...不要家主！”

　　江家主坐在高处，看着江苗的眼中满是淡漠，似是毫不在意般。

　　“这些年劳烦你两头跑，辛苦了，回去收拾收拾，明天你就去江泰院子吧。”

　　“家主！家主！！我...还没有..找到爹娘的消息！家...”

　　“哐啷啷...”

　　江苗接下来的话被石门重重阻拦在内，老头看着家主有些疑惑。

　　“家主...这江苗的父母不是已经死了许多年了吗...您这还一直吊着她，不打算告诉她吗？”

　　“呵呵呵...”

　　江家主低低的笑了，笑声一节节从喉管中流出，还带着啃食过血肉的腥燥气。

　　“之前念她还有用，现在吗...呵呵...就让她死之前还留着美梦吧。”

　　“家主慈心，佩服佩服”

　　紧接着，江苗的嘶喊声穿过石壁传入两人耳中。

　　“啊！！！！！”

　　江家主合上眼，继续睡去，老头低下头默默离开。

　　小姑娘一直蹲在门口，直到天黑，才看见女人失魂落魄的回来，她手里提着个麻布袋。

　　小姑娘认得它，这不是昨天晚上阿姐给了婶娘的那米袋子吗？

　　“阿姐？阿姐？”

　　女人无神的目光在看见小姑娘时微微聚拢，突然！她笑了。

　　“死了…死了…都死了…哈哈哈哈哈！”

　　女人没由来的一阵狂笑，看的人心颤，小姑娘心中那股没由来的恐慌感再次袭来。

　　她一把将女人拉进屋里，紧紧关上大门。

　　一股不详的预感顿时涌上脑海，小姑娘满脸泪痕，死死抱着女人不肯撒开。

　　“阿姐你别吓我啊！”

　　“我是你捡回来的！是个没爹没娘的野孩子，除了你谁还肯要我，阿姐你不能出事啊！”

　　小丫头的哭声明明就耳边，女人却已经听不清了，她意识混沌之时，听到“爹娘”两个字，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推开身上的小姑娘！飞快的从家门冲了出去，小姑娘被推开有些没反应过来，但是看到女人聪明跑出去的身影，一时间也什么都顾不上了，抹了把脸也追了出去。

　　月亮被乌云遮蔽，漆黑的树林中没有半点光亮。

　　追着女人的背影，小姑娘一路跑出了镇子，外面她不是没来过，可柳阴镇倚水而建，到了晚上到处都是雾气，小姑娘就这样迷了路。

　　“阿姐...阿姐...”

　　“阿姐你在哪儿...呜呜呜...”

　　小姑娘一边哭一边茫然的走，她就在这儿兜了一圈又一圈。

　　“我是你捡回来的...呜呜...我不要跟你分开，你要走带着我一起好不好...”

　　人类对黑暗的地方有着天然的恐惧，小姑娘自然也不例外，但此时她更害怕被相依为命的亲人抛弃。

　　“哒、哒、哒”

　　突然！她好像听到了马蹄声，还有许许多多的脚步声，她奔着声音跑了过去。

　　离得很远，她就已经看见了许许多多的火光，一簇簇火把有条不紊的聚集起来，它们像是黑暗中夺人性命的鬼火，也像是在为迷路的人指路，小姑娘不知道它们的来意，但她依然不愿放弃，咬了咬牙还是追了过去。

　　“吁....”

　　马的嘶鸣声传来，前方的火光停住，脚步声也停住了。

　　小姑娘站住脚，找了颗大树，很快把自己藏了起来。

　　一到男声穿过大树，平稳的传到小姑娘耳边。

　　“事情怎么样了。”

　　“启禀巡抚大人，杨毅已经成功接近江苗。只要能通过江苗破解柳阴镇外围的阵眼，我们的大军就能即刻进入柳阴镇！”

　　两人的对话完整的传到躲在树后的小姑娘耳中，隐约间，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小姑娘心中一紧，着急跑回去想要报信。

　　刚往前迈了一小步，却不料！脚下踩到了一片枯叶。

　　“咔嚓”一声，细微的脆响在这片黑夜尤其明显。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拼命向前跑去，只是还没跑两步，身后就有传来一阵急速的跑步声，并带着铁甲发出沙沙声。

　　寒气袭来，再次抬眼间，几十把钢刀就已经将小姑娘团团围住。

　　“大家小心，这些柳阴镇上的人，各个都会妖法，先钳住她的手！”

　　小姑娘眼看那些刀靠近，却没了办法。

　　“嗒、嗒、嗒”

　　两个穿着号衣的护卫从树后走了出来，他们腰上通通别着挎刀，架着小姑娘，把她送到一匹马前面。一众火光在这匹马的后面，照亮了半边天，火光下，是一眼望不到头，带着火铳的士兵。

　　火光之上，隐隐还能看见几柄绣金龙虎旗青旗。

　　护卫架着小姑娘上前一步，

　　“大人，抓住一个孩子，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柳阴镇里的人。”

　　小姑娘顺着他们的视线仰头看去，朱红色的骏马上坐着一个看起来30多岁的男人。

　　他脚踩一双厚底黑缎靴，边上挂着一个箭袋，穿着一件石青色对襟短褂，长及腰，手腕处套了两只牛皮护腕，均刻有江抚的二字。衣襟镶黑边，领口绣着暗金云纹，说明此人的身份不凡，他头上还戴着一顶缀镂花珊瑚顶的帽子。

　　此人的身份不言而喻，正是平江巡抚沈臻。

　　“噢？”

　　钢刀在前小姑娘丝毫不怕，冲着骑在马背的人嚷声质问。

　　“你们是谁！到底有什么目的！”

　　沈臻身边的护卫爆喝出声。

　　“大胆！”

　　沈臻挥了挥马鞭，他并不打算在这儿耽误太多的时间。

　　“你们甲片上的符水不要轻易发动，带上她一起，说不定会有用。”

　　“命令大军急速前行，务必在天亮前赶到柳阴镇。”

　　“是！”

　　“是！”

　　原本他们距离就不算远，到达柳阴镇外时天刚蒙蒙亮，只是薄雾弥漫，他们谁都找不到进入柳阴镇的入口。

　　小姑娘一直被沈臻的护卫带在身边，她好几次想跑，但她的动作又怎么逃得过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兵的眼睛呢？稍微有所动作就被几道目光逼的退了回去。

　　沈臻带着人在原地等着，这些人面上没有不耐，步伐统一，整体规整有序。

　　半晌，从浓雾处跑出来一个身穿短打的男人，他在沈臻下首的护卫旁耳语了几句，护卫看着沈臻，脸上有了几分喜色，点了点头。

　　“哈赤！”

　　沈臻坐下的马像是感受到了什么，原地踏了两步，长长打了个响鼻。

　　沈臻轻声开口。

　　“把人带过来。”

　　“是！”

　　短打男人退下，不会儿就有两个人从薄雾中走了过来。

　　小姑娘的眼睛被其中一道身影吸引，雾中那道单薄的，走路一掂一掂的人，不正是她苦苦找了一个晚上的阿姐！

　　“阿...”

　　小姑娘按捺不住激动，刚要上前。

　　忽然！肩膀被一只手紧紧钳住，那只手力气极大，攥的她肩膀生疼。

　　小姑娘回过头，对上一双满是警告的眼睛，瞬间愣住了。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要干什么？会不会伤害到阿姐？

　　这些她都不知道，只能暂时按捺住冲动，踮着脚看着前面。

　　“大人想进柳阴镇的目的是什么。”

　　“本大人奉王爷令，进入柳阴剿匪。”

　　女人看向沈臻，眼中满是愕然。

　　“柳阴无匪。”

　　沈臻扯着缰绳。

　　“柳阴镇有无匪患，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

　　“待本大人进入柳阴镇后，一切自然见分晓。”

　　江苗犹豫了，她看到了沈臻身后严阵以待的甲士，她有些害怕。

　　刚才从雾中出来时，女人身边跟着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看出了女人的犹豫，立马抓住女人的手腕表情十分激动。

　　“江苗！你忘了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待在柳阴镇，你只能过这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最后用你的命换别人的命！”

　　“离开这里，只有在外面你才会有和父母团聚的机会啊...”

　　女人眼中暗淡的眸子，重新燃起光亮。原本松动的心，在爹娘两个字里，又紧了几分。

　　果然，男人的话起了效果，女人的目光茫然的望向骏马上的沈臻。

　　“大人，若我帮助你们进入柳阴镇，您能帮我找到父母的行踪吗？”

　　沈臻的目光若有似无的落在她身上，最后点了点头。

　　“当然，能够顺利进入柳阴镇，你就是大清的功臣，到时候你父母的行踪，沈臻必定双手奉上。”

　　有了这句保证，女人不再停留，转过身再次走入迷雾。

　　“阿姐！阿姐！”

　　眼见女人离开，小姑娘终是没忍住喊出声来，想要阻止她！

　　“阿姐你不能去！他们不是好人！呜呜呜...”

　　小姑娘的话说了一半，突然被一只大手死死捂住，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听到熟悉的声音，女人停住脚步，似乎恢复了一丝神智，但也只是犹豫了一瞬，她看了一眼旁边给了她希望的男人，迈开腿，终究还是朝着迷雾蔓延的道路孤身一人走了进去。

　　哪怕前方的路会让她万劫不复，她也想奋力一搏。

　　万一，万一有机会可以见到他们...见到那两个逃出江家的叛徒，她江苗的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