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风月影》久宵寒

382、夺命一斧 黄澈大

　　黄澈大半夜蹲守在这里自然不是出于巧合，而是早在得知黄骋虎今夜的计划时便派出了眼线——不论黄骋虎是否成功，他今晚都得采取措施，为自己和妹妹脱罪。

　　黄澈手中一直掌控着一股暗中的力量，不为害谁，只为自保：其中随便挑一个都是好手，藏匿打探不在话下。

　　黄骋虎是怎样的性情，黄澈怎会不知？既然失败，他必然会远走高飞，把烂摊子留给自己。自己又怎么能让他如愿？先不说这黑锅自己是否背得动，妹妹的安危不也捏在黄骋虎手里吗？

　　也不知道他到底动了什么样的手脚，毒发得如此之快，连方策都束手无策。无奈之下，黄澈只能拜托方策在黄澄的院子里一边照料妹妹，一边随时准备接应，而自己则在黄骋虎的小院中借着月色埋伏了起来。

　　只是他不知道黄骋虎被月尽欢拖住了一阵，这一番好等，好不容易才看到黄骋虎鬼鬼祟祟地回来，摆弄起了他院中的机关。

　　行，你们两个老不死的真有能耐……连石桌都做成了机关，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给我什么惊喜，黄澈如此想着。

　　黄骋虎抓上钥匙之后竟然还是没回屋，而是朝着院里的假山走去。那假山上上下下大小空洞密布，看上去根本藏不了什么，谁知黄家两位长老偏偏就反其道而行之，就在这种地方藏了东西。

　　只见黄骋虎弯腰低下身子，钻进了假山上一处不起眼的洞——也是苦了他了，身材那么高大却要钻进那么小的洞眼里去，光是看着都费力。

　　小小的空洞里乌漆墨黑，靠肉眼是什么都看不到的。黄骋虎无奈只能用手朝着大概的方向摸索了过去，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处小洞将钥匙插入，轻轻一拧，头顶便传来了机括打开的声音。顾不上拔下钥匙，黄骋虎伸出左手撑起头顶的石壁，另一只手从撑起石壁后露出的空隙里塞了进去，摸索了起来。

　　头顶的石壁里显然是别有洞天，黄骋虎伸手进去很快就掏出了一只精致的匣子。他随手放下了头顶被撑起的岩壁，蹲在洞里打开了匣子，接着月光朝其中看去，那匣子里满满当当的都是金条，亮闪闪的，任谁看了都按捺不住心中的贪婪。

　　黄骋虎自然也不例外，他几乎流下了口水。哪怕不去找黄行龙，有这些金子，这天下自己也大可去得。自己无后，又接近古稀之年，哪怕平日里大手大脚些，这些金子也足够自己度过余生了。

　　几乎被这金子迷了魂去，黄骋虎良久才回过神来将匣子合上——回头去哪是以后的事情，先打包行李离开这是非之地才是正经。

　　黄澈哪里看得到他在假山中做了什么？要不是黄骋虎一直发出窸窣声，黄澈只怕要以为他已经逃之夭夭了。等到他看到黄骋虎抱着匣子从岩洞里钻出来，他再也坐不住了，直接从自己藏身的地方跳了出来，出声叫住了黄骋虎：

　　“大长老好雅兴！中秋之夜，万家团聚的好时候，你不说和我们两个小辈聚一聚，享受一番天伦之乐，却偏偏喜欢钻进那般阴湿腌臜的地方，如鬼祟鼠辈一般——您这过节的方式，实在是异于常人。”

　　黄骋虎被院子里突如其来的人声吓了一跳，随后才认清了那声音并非追兵也并非什么不祥之物，而是黄澈这个不懂事的小辈。一日内受了诸多闷气的黄骋虎再也忍不住，对着他含怒低吼了起来：“黄澈，谁允准你进我院子的！”

　　“这还需要允准？我不过是发觉有人潜入了二位长老的院子，这才特意过来查看罢了。”黄澈毫不畏惧，“再者说了，我是黄家家主，这黄府哪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黄骋虎气结，却因为黄澈的话有理有据而无从辩驳。

　　黄澈趁机走到了石桌旁，抚摸着石桌，端详着机关，啧啧称奇：“二位长老的院子我来过不少次，这石桌我也曾不时在其旁坐下，竟从未发觉其中竟然隐藏了机关。藏木于林，藏宝于显眼处，这份心思实在是让人动容。”

　　“如此小心谨慎，定然是二长老安排的。只是……如此严防死守，防的是谁？守的又是什么？”黄澈笑着指了指自己，“不会是防我吧？”

　　黄澈东一句西一句，活像是来闲聊的。可惜黄骋虎没那个闲心和他纠缠，不假掩饰地表明着敌意：“明人不说暗话，你不也一直防备着我们俩？至于守着什么，我们既然防备着你，又怎么可能现在告诉你？”

　　“也是，我确实一直防备着你们两个老不死，可恨还是没防得住：早上给我下了毒，中午就又给我妹妹下了毒，老东西你好狠的心啊。”黄澈眼里满是怒火，指着黄骋虎的鼻子控诉道。

　　黄骋虎冷笑两声，正要说话，却突然发觉了不对。

　　这黄澈怎么起得来床的？午间自己可还特意去查看了他的情况，亲眼看到他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模样，那病恹恹的样子做不得假，短短半日，绝不可能恢复到如此地步——更别说那毒药本就来之不易，就算是方策也不可能如此轻巧就将其解去。

　　而且黄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于此，若是说碰巧，黄骋虎是断然不信的。

　　摸不清黄澈的底细，黄骋虎便改了主意，打算和黄澈再周旋一番。对他们兄妹出手的事，自己决不能这么轻易认下。

　　“得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黄骋虎装起了糊涂，“老夫这几日为了百草大集的事情有多忙碌你又不是不知道，哪有心思对你们兄妹下手？你中午犯病的模样确实吓了我一跳，但是看你现在还能生龙活虎地站在我面前，显然不是什么大毛病……而你妹妹早上还活蹦乱跳出去给我添乱呢，怎么现在又说我给他下了毒？”

　　“你这真是装都不装了，将罪名一股脑全丢在我头上，难不成是觉得我年老体衰好欺负不成？”

　　黄骋虎不仅将罪责推得一干二净，还倒打一耙，气得黄澈直咬牙。

　　“你……你……”黄澈几乎被怒意冲得说不出话来，连忙深呼吸两口这才冷静下来：“小妹早上和你出门了一趟，回来便卧床不起。经方兄诊断，她这是中了毒——对此，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又能说什么，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妹妹有多骄纵，随便往外一走就能得罪半条街的人。指不定是今天在外面得罪了什么人……今日她得罪最狠的就是那月尽欢了，指不定就是那姑娘看澄丫头不快暗中下了手呢？”黄骋虎摆了摆手，“那方策看来也没什么真本事，之前不过是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罢了罢了算我怕了你了，你回去休息吧，明日我豁出这张老脸去帮你把满城的名医都叫来给你妹妹医治，如此可开心了？”

　　说罢，黄骋虎转头就准备回屋，他可没时间和黄澈耽误，他可急着要跑路呢：“夜深了，你回去吧，老夫疲累一日也要休息了。”

　　等黄澈一回去自己便趁机离开，一秒都不耽搁。至于找大夫的事情，就让他黄澈自己头疼吧：自己本就打算对黄澄下手，又怎么可能左手打右手，一边害她一边救她呢？

　　黄澄所中之毒本就是他和二长老为了牵制黄澈，在黄澈刚回到黄家之后就下在黄澄体内的。原本此毒早就应该起效了，只是一直将抑制毒性的药物以补药之名定期给黄澄服下，并且以此拖延发作时间罢了。细细算来，上一次给黄澄抑制毒性不过是数日前的事情，这个节骨眼上，原本是不该发作的。

　　虽然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结果却没什么变化，反正自己都不会给小丫头解药……不如说想给也没得给，那解药一向都是二长老拿出来的，自己哪知道什么是解药？

　　黄澈见黄骋虎死不承认，说话轻描淡写，丝毫不将妹妹的性命放在心上，顿时更加恼怒了。担忧和焦躁刹那间击溃了他的理智，让他冲动之下一个箭步上前，揪住了黄骋虎的衣服，猛地将他向后一扯：“老不死的，我答应让你走了吗？”

　　黄骋虎哪想得到他真的敢上手拉自己，猝不及防之下人一个踉跄不说，手里沉甸甸的匣子更是从手中滑落。匣子摔在地上自己就开了盖，其中的金条散落开来，黄澄澄的煞是好看。

　　黄骋虎愣了愣，随后勃然大怒。他从腰间抽出斧头，一把朝黄澈的脖颈劈了过去：“你这没爹娘的混小子，竟真敢和老夫动手？去死！”

　　他这是动了真怒了，这一斧头也是冲着要黄澈的性命去的。

　　黄澈当年被他和黄行龙一起赶出了黄家，不提供一点帮助，任他自己闯荡江湖“磨炼”。数年后归来，虽然谋略方面大有长进，但是却从看不到他动手——是以二位长老推算他的武功大抵不怎么样，不亲自动手便是担心露怯。

　　所以黄骋虎对着他的脖颈挥斧，便是算准了他无从反抗，只能死在这一斧头下……自己原本还想留他一命给自己当替死鬼的，可他竟如此不识抬举，那就让他先走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