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假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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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长老您……咳咳咳！”床上的人还没说两句话就咳嗽了起来，花了半天功夫才顺过气来，“今日身子有些不适……方兄帮我看了看，却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他就先帮我点上了这香，说是可以让我好受些，然后自己出去给我找药去了。这香的味道确实……与寻常熏香大不相同，您就暂且忍忍吧。”
得知这香是为了缓解病情让人不那么难受，黄骋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忍下。他下意识抬手在鼻前挥了挥，似想驱散烟气——也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当真扇开了些，脑子虽仍晕沉，鼻间却好受了许多。
黄骋虎放下手，背在身后，朝床铺走去：他还记得自己此来是为探个虚实——那费尽周折求来的毒，究竟起效了没有？方策那厮，当真对这毒束手无策？
床上的人听到了黄骋虎走近的声音，开口道：“大长老，我这儿有病气，您就别凑过来……咳咳咳！”
对于床上人的警示，黄骋虎充耳不闻，脸上挂着嘲弄的冷笑，佯装关心道：“你说你也是，病成这样，屋里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你我既是一家人，我来探望，岂能不亲眼看看你的情形？咳成这样，喉咙定是不舒服，我给你倒杯茶。”
说来也巧，黄骋虎正瞥见桌上一盏茶，伸手一摸，盏壁尚有余温，杯中茶水也还有大半，想是黄澈方才喝过的。
他端起茶盏，一把撩开白纱帘：“来，喝点水润润喉咙……哟，你这脸色怎么这般差？”
床上的黄澈只着里衣，虽然是盛夏，他却严严实实地将自己裹在薄被中。他咳得几乎不曾停过，双目无神，额上尽是冷汗，苍白的皮肤下透出血管的青紫，倒有七分像个死人了。
“……先喝口水吧。”黄骋虎端详了两眼，便将茶盏递了过去，全无要服侍他饮下的意思。此刻他只觉兴奋：黄澈这模样，与他所选那味偏门毒药的毒效分毫不差，显是已然发作——而这毒，一旦发作便无药可解。
快了，快了。黄家很快就要彻底落入他手中了！黄骋虎眼底掠过一丝兴奋，被他生生压下，可胸膛里那颗心却不听使唤地跳个不住，似在替他欢呼。
黄澈勉强撑着身子喝了两口水，随后就将茶盏递了回去。可黄骋虎却不知怎的出了神，黄澈捧着茶盏等了半天他都没有伸手接回去。
黄澈病中乏力，实在是力有不逮，无奈之下出声想要唤醒黄骋虎：“大长老？”
听见呼声，黄骋虎这才回过神来。见黄澈还端着茶盏，他尴尬一笑，接过茶盏放回了桌上去。
大致确认了黄澈的状况，黄骋虎也懒得再去看黄澈那张死人脸。他顺势在桌边坐下，陷入沉思——待黄澈一死，他自可名正言顺掌权。只是当年黄家险些败在自己手上，此事不可不引以为戒。
现在想这些实在是有些早，还是等行龙回来再说吧。
“也不知怎么的，我这身子竟是如此不争气。”床上的黄澈喘息了一阵，自责地开了口：“今日百草大集，黄家上下都忙得脚不沾地，我却只能在床上躺着，什么都做不了，实在是……诶！”
见他捶胸顿足懊悔不已，黄骋虎这个始作俑者只是暗自得意，嘴上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勉强算是尽了一个探病之人的责任。
“外间情况怎么样了？”黄澈又叹了几声气，装若无意地问道，“百草大会的事，长老您一个人可忙得过来？”
不提还好，一提外面的事，黄骋虎登时黑了脸。他倒是想腆着脸说一切顺利，可先是黄澄被人讹去二十两，接着自己又栽了大跟头——他脸皮再厚，也说不出一句“顺利”来。
不过想到外面的烦心事，他忽地灵机一动，开口说道：“别的都还好，只是澄儿的状况……似乎有些不妙。”
这是黄骋虎的另一重试探。黄澈这病容未必不能假扮，他还不能全然放心。而黄澄——既是真不舒服，又是黄澈的命门，倒正好拿来试试他。以黄澈对这妹妹的在意程度，若他是在装病，听闻此言必会不顾一切起身去看。
“什么？小澄怎么了？”黄澈闻言大惊，连忙追问，可问出话后又是一阵咳嗽。
“……今日天热，她中了暑气，在外头晕倒了两回。”黄骋虎没有半分留情，径直将这消息砸给床上的病人，也不管他承不承受得住。一双眼紧紧盯着榻上人的反应——若他立时起身更衣去探望黄澄，那……这演技倒真不错，足以去当个名角了。
“这丫头，跟他说了天热就别出门乱跑，她非是不听！”黄澈埋怨道，呼吸声也随着他的情绪激荡越发粗重，“不行，我得去看看！”
黄骋虎忍不住皱起了眉：难不成这小子真是装的？
床榻上传来一阵窸窣声，纱帘上映出影影绰绰的人形——黄澈撑着身子坐到了床边，双腿一用力……然后就瘫软在了地上。
黄骋虎皱了皱眉，还是上前扶了一把——黄澈整个人都没有半分力气，像是一滩烂泥。黄骋虎扶了两回人都不住往下滑。他失了耐心，索性打横将人拎起来丢回了床榻上。
看着黄澈那不死心挣扎着要下床的模样，黄骋虎虽然心里舒爽，却也有些不耐：“你别闹了，澄儿那边不过是小毛病，休息休息就好。倒是你，病成这样，就安心躺着吧。”
许是一番折腾消耗了太多体力，黄澈气喘吁吁躺在床上没再动弹，像是放弃了去探望黄澄的想法。
黄骋虎本还想奚落黄澈两句，管家却满脸焦急地从门外走了进来：“大长老，有人来寻。”
“找我？”黄骋虎倒吸一口凉气，“谁啊，该不会是那个姓月的死丫头吧。”
不怪黄骋虎杯弓蛇影。他这辈子何曾吃过这么大的亏？被月尽欢这么一闹，便是今夜梦见她拿着算盘来讨债，也不算稀奇。
黄骋虎只顾与管家说话，却没发觉榻上那个喘个不停的黄澈，此刻正眸色深沉地看着他，若有所思。
“月姑娘？虽然不知道您说的是谁，但肯定不是她。”管家摇了摇头，“来的是个男的，姓潘。”
黄骋虎听到姓氏便知道了来人是谁，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不是已经劝好了吗？怎么又来了……啧，烦人。”
那人不请自来，黄骋虎不得不去应付一番。他看了一眼黄澈，叮嘱他好好养病，随后自己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只留下了满院子的狼藉。
黄骋虎离开后，院子里又安静了起来，屋里的男人沉闷地呼吸着，时不时就响起一连串的咳嗽声。
过了半柱香，有人在屋子后的窗上敲了敲。
床上的人听见，迅速的从床上跃起，动作利落得浑然不像个重病的人。起身后他趴在靠院子的窗边，轻轻打开一道缝朝外看去，确定了外边没人之后，他这才出声：“进来吧，没别人了。”
窗子被人从外边打开，随后一道人影钻了进来，那容貌……竟和黄澈一般无二。
后来的黄澈看着站在另一边窗户旁、一身白色里衣的“黄澈”，忍不住皱了皱眉：“我都回来了，你可以去了那人皮面具了吧？”
“这般急着过河拆桥？你这样，可叫我这个帮忙的心里没底啊。”窗边的“黄澈”打趣道，抬手在下颌处摸索片刻，捏住边角，缓缓将脸上的物事揭下。
“帮我把匣子拿来。”脸上的物事被完全取下，看上去如同一张凉皮。那人双手捧着人皮面具，出言催促道。
“啧，不管多少次，这东西看起来还是那么怪异。”黄澈叹气，但还是从柜子里取出了一个盛满液体的匣子，打开盖子放在了那人面前，“哝，方兄请吧。”
方策小心翼翼地将人皮面具放进了液体，又用手展开、抚平了每处褶皱，这才叹了口气：“这东西好用，但是保养起来实在麻烦。”
“还恶心。”黄澈补充道。
“那怎么办？寻常易容术，太容易露馅了。”方策翻了个白眼，“若不是我当年求师父做了这张面具，你便是寻遍大江南北，也未必找得到肯做的人。可就算有了这能以假乱真的面具，没有我用迷神香先把黄老儿迷得七荤八素，咱们这场戏照样穿帮——你偷偷跑出去的事，也休想瞒住！”
“……毕竟你是个三流戏子，身上的错漏太多——若不让黄骋虎傻些，怕是连他都能觉察出不对。”黄澈摇了摇头，发觉不远处的香炉上还燃着那迷神香，叹了口气，伸手对着香遥遥空手一劈。
一道无形劲力隔空而去，将丈余外那柱香的香头劈落。断落的香头落入香灰，那一点红芒转瞬湮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