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0、推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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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了。”燕归尘听到毕白石竟在暗中为自己做了这许多，眼中的寒芒尽数化作感激，有些感慨地说：“我还道这些年来，我与小丫头的日子安稳得过了头，朝廷鹰犬竟是一次也不曾来过——原来是你。可你怎么不早些跟我说这些，我也好备下份厚礼好谢谢你？”
“你可别来这一套，认识这么多年了，哪还需要这些虚礼？”毕白石哭笑不得，“何况那之后不久，百晓门便被朝廷算计得星流云散，我自己逃命疗伤尚且不及，哪还有空同你邀功？要不是你我碰巧在这梧城见面，我又知晓武务司在暗中愈发活跃，我也未必会提起这件事情。”
毕白石察觉话头渐偏，便将话锋转回正事：“总之，百晓门的情报网络我就托付给你了，你帮我好好看着些，别辜负了我这么多年的心血。这块令牌是信物，你且收好，然后我再告诉你这情报网究竟是如何运作，你又要如何发号施令……”
毕白石从怀中取出令牌，说着话便径直往燕归尘手里塞。燕归尘见状赶忙后退，不想收下：“诶诶诶，你怎么就假定我一定会答应你的请求？我可没那个本事帮你管理这情报网，放我手里你这宝贝疙瘩肯定要出事！”
燕归尘这一退，毕白石递出的令牌落了空，在他胸前不远处脱手，叮的一声落在地上。
“诶不是你怎么又变卦了？”毕白石气急败坏，弯腰捡起了令牌，“刚才还说谢谢我帮你做了那么多事，这么点小忙你都不乐意帮？而且聊了这半天你可没说不同意啊。”
“那我也没说同意不是。”燕归尘趁着毕白石低头说话的功夫，自己又往外退了几步：“你说我要你的情报网有什么用？这东西拿在手里烫手，放在枕下硌头……要是真在我手里败落崩解，日后我哪还有脸再见你？”
“怎么就没用了，你……的时候不就能用上了？”毕白石本想寻个例子说服燕归尘，奈何搜肠刮肚也寻不出个站得住脚的说法，只得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连他自己都辨不清说的是什么。无奈之下他不得不改了口：“那你就当是帮我保管着这信物！或者你帮我找个合适的人传下去也行。”
“你自己怎么不找？”按理说，故友相托，又有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意味，燕归尘本不该拒绝，可是他却隐约能闻出来毕白石此举有阴谋的味道，这才对这令牌避之不及：“你又不是明天就启程去京城，肯定还有让你自己选定传人，再想办法把这令牌送出去——可别把这么重的责任往我身上甩，我承受不起。”
毕白石见燕归尘就是不上钩，几乎气的要笑出声来：这老东西，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懒字入骨，还是直觉灵敏地过了头。
“这样，这东西你帮我传给月姑娘：前些日子在落凤楼匆匆一面，我都没来得及给她准备见面礼，现在正好补上。”毕白石咬牙切齿地又退让了一步。
“有你这么当长辈的吗？送晚辈见面礼竟像是儿戏一样。”燕归尘皱眉嫌弃，“见我不要，就打算丢给我徒弟？那你可真是有心了，再说了，小丫头要这东西干什么？”
“不是，你这话什么意思，别人送礼你也要挑三拣四？”毕白石挑了挑眉，不满道：“我这份礼配不上小丫头？此物天下独一份，有多贵重不用我多言。何况见面礼，最重要的难道不是对晚辈是否真正有用？以你徒儿的身份，日后无论行走江湖，还是报仇复国，这情报网都能成为她的助力。”
“……真心话被我诈出来了吧？”燕归尘冷笑道，“我看你分明是自知此去凶多吉少，已经提前安排能给你报仇的人了：朝廷体量庞大，换成其他寻常江湖人，哪怕你说破大天去他们也绝不可能有和朝廷硬碰硬的胆子——所以你只能把目标放在我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人，或者是尽欢这种本来就站在朝廷对立面上的人身上！”
“你看你，非要把话说这么难听，像是我刻意算计你们一样。”被燕归尘一语道破，毕白石脸色不太好看，“不过是图一个互惠互利罢了，要是我出了事，你们拿着情报网也能给朝廷添些堵，我又没逼着你们做什么。”
“就怕你也准备好了后手，回头就说你将这份‘珍稀的至宝’留在了我们师徒身边，到时候武务司日日来纠缠，我们不想做什么都不成了。”燕归尘翻着白眼说道。
“你还会担心那个？”毕白石长叹了一口气，实在是和燕归尘纠缠得烦了：“新朝的老底，你我一清二楚。他们为何忌惮江湖人，你我更是心知肚明。只要掌管着至高大权的人还是那一家出来的，这态度就不会有半分变化——他们的手伸到任何江湖人头上我都不会奇怪，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燕归尘正要说话，却又被毕白石打断：“你知道我说的都是对的！侠以武犯禁，光是拥有超出寻常人的武力这一点，朝廷就不会由着江湖人一直逍遥自在下去：收编，削弱，剿杀……若是不先下手为强，江湖人的命运便只会有这三类。”
“你说的都对，可那又如何？”燕归尘面色冷厉，“我绝不会让我的徒弟去走你们想让她走的那条路：我答应过她父母，要教会她足够笑傲江湖的本事，让她可以按照她自己的意愿选择她想要的生活，一生无拘无束、无忧无虑……可要是真的走上了复国之路，她日后所见的每一个人都可能是存心不良的虚伪之人，入耳的每一句建议都可能是别有用心的奸言佞语——你也算得上是她的长辈，你扪心自问，你忍心让自己家的后辈走上那条路吗？”
毕白石沉默不语，最后长叹了一声：“你着相了。”
燕归尘没有说话，等着毕白石解释。
毕白石玩弄着手上的令牌，神色复杂，“你的担心忧虑我都明白，只是这世上只有痴傻懵懂、不谙世事之人才能做到一生无忧。她生而为人，就必定会遭遇生老病死，悲欢合离，你的祝愿，不过是一厢情愿。”
“另一方面，若是你不愿意让她走上的那条路，偏偏正是她渴求的那条路，你又要如何？选择道路太过奢侈，毕竟你脚下得有不同的选择，才能说得上选择——若是她的前方只有这一条路呢？”毕白石不想再多说什么，随手将手中的令牌朝着燕归尘抛去：“要或者不要，你自己想去……留着还是给别的谁你也自己决定——我真的没时间自己找传人了，日后我的一举一动大抵都会落在武务司的眼里，若真让我自己去找传人，说不定最后拜入我们下的都是武务司刻意送来的……我可没时间一一甄别。”
圆形的令牌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燕归尘脚边，兀自转了两圈，终究是静静躺倒。燕归尘没有动，眼里流露出了纠结的神色，良久之后还是选择蹲下了身子拿起了令牌。
“我考虑一下，今夜给你答复。”燕归尘吹了吹令牌上的浮土，将之收入了怀里，“下午百草镇会有乱象，你和老贾别闲逛了，直接回城去吧。”
“乱象？”毕白石一愣，很快明白了：“府衙和黄家要打起来了？啧，我原本以为两方之间只会不停摩擦，但在两边的刻意压制下不会打起来的……看来此地知府比我想的还要有胆色有手段，也有些急性子。”
“胆色？呵，我不好说：黄家的野心日益膨胀，放任下去必定会成为更大的祸患，我想是因此本地知府才决定主动出手，切除病灶。”燕归尘摇了摇头，“至于手段，呵呵，能使唤得动我，也算他有手段吧。”
“……让你帮我保管这面令牌和其背后的情报网你三推四拒，这样的麻烦事你倒是乐意主动进去搅和了？”毕白石露出了看傻子似的表情，脸上写着“你没病吧”四个大字。
“若只是朝廷或者是武务司的鹰犬来求，那我当然不会答应了，但是那列知府身份上……有些特殊。”
“怎么说？”
“和尽欢算是亲戚。”
“嗯？”毕白石神色微变，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虽然列家是少数从前朝保留至今的大家族，但我不记得前朝皇室和列家曾有过姻亲关系？就算有那也是三四代之前的事情了，列知府和月姑娘之间哪还有什么血脉联系？”
“不是从列家那边算的——列知府的夫人，是阿芷的嫡亲姐姐。”燕归尘纠正道，“说是失散了多年，但我稍微试探了一下，言语之间各处细节都能对得上，大抵是没有认错。”
“列孙氏？”毕白石皱了皱眉，“她不常在外界露面，我没见过有关她的情报……不过孙姓改成公孙，姊妹各以蔓芷为名，两人之间的关系多半是真的。”
“嗯。”燕归尘不欲多言，“时辰不早，我也该寻个地方看戏去了。”
燕归尘摆了摆手，又想起了怀里的令牌，恍惚间只觉得怀里有千斤重，“夜里你到药仙居附近找个地方等着我。”
“行……嗯？”毕白石刚转身要走，突然反应过来燕归尘说了什么，“你住药仙居？”
作者有话说
第330章 推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