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7章 桂酒降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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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天光大亮，远远的能看见一缕阳光照在雪白的大地，一点点融化其上的积雪。
“谢忠呢？赶紧带上葡萄酒，随我去王尚书府！”
停驻在枝桠的雀儿被突来的声音惊得脚一蹬，飞没了影，只留震落的雪落在谢徳民歪着的乌纱幞头上。
谢徳民一边大步流星的往府门走，一边将披风往身上披，在府门前迎面撞见了同样着着急忙慌往外走的谢南嘉，父女二人愣了一下。
同样是急，谢南嘉就要体面许多了，只是步子迈得快了些。
“阿耶，你真的要这样出门？”谢南嘉上下打量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谢德民低头，披风系歪了，一角拖在地上，抬手摸摸幞头，也是歪歪斜斜。昨夜处理公务晚了些，这一觉睡过了头，险些来不及赴宴。
他老脸一红，少有的在女儿面前失态，赶紧去正幞头。
“你怎的也这般急？”他记得赏雪宴在午时入席。
谢南嘉蹲下身，拾起拖在地上的披风一角，拍掉蹭上的雪，又去谢徳民重新系披风。
“曹家姐姐来了，不好让她久等。”
谢徳民拧眉，现在离约好的巳时初还早：“曹家小娘子自幼在金窝里长大，长姐又是诞下太子嫡长子的已故太子妃，让她亲自来接你，想必心中有怨。别太委屈自己，万事有阿耶。”
“晓得了。”谢南嘉笑道，“阿耶都得让着我，谁还能给我气受？”
“你啊。”谢徳民叮嘱道，“宴上当心些，曹家应是想让她继任太子妃，抚养那孩子。”
谢南嘉眨了眨眼，那曹家要失望了，太子到落败之时，都未再有太子妃。
两人一起出府，走到巷口，谢徳民目送她上了曹家的马车，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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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妹妹真是好大的面子，让我在外面一阵好等。”曹玉娇扫了一眼谢南嘉，打扮很是素净，唯一看着值钱的，就是戴着的白玉兰簪了。
她嗤笑道：“还以为妹妹耽搁这么久，是要打扮成天仙，不想素成这样，谢家这般寒酸？”
曹玉娇自持身份贵重，不愿屈尊讨好一个从五品小官之女，又知赏雪宴的真实目的，让她稍带上谢南嘉，不就是亲自给自己带去一个竞争对手吗？心中更是不愿。
但又不得不听从阿耶安排，便早早的来了谢府，想看看谢南嘉到底如何模样，若是太过出众，便找个由头打发了。
“比不得曹家姐姐，浓妆艳抹，贵气逼人，势必是宴上一抹耀眼的亮色。”
满头的金珠，金钗步摇，也不闲累得慌。脖子动一下，叮铃铛铛响个不停，热闹得像十几件乐器在演奏，耳朵真受得住？
不管心里如何腹诽，面上谢南嘉都是笑呵呵的，似乎什么都不往心里去。
“你倒是挺会说话。”
看第一眼，曹玉娇觉着寒酸，多看几眼，觉出味儿来了，眼前这人还挺耐看。但不见特意打扮，心思想必不在太子身上，是个实趣的。
曹玉娇沉思了会儿，目前来看谢南嘉对她没什么威胁，既是太子想拉拢谢家，她作为未来的太子妃，必得支持。
她招手唤来侍儿，低声说了几句，谢南嘉手中便多了一对金步摇。
“谢家妹妹偶尔还是要多配些体面的首饰，不然谁知道你是官家娘子，小心被人小觑了去。”曹玉娇一改之前的态度，亲热的搭上谢南嘉的手，“这对金步摇是长姐送我的，价值不菲。今日我与妹妹一见如故，就赠予妹妹了。”
送上门来的东西，来路又正，不要白不要。
马车内不方便行礼，谢南嘉仅是轻俯了俯身：“多谢曹家姐姐。”
曹玉娇又拉着她说了许久话，看似热情，实际上仍带着七分施舍和倨傲，心里是极看不上的。
巳时过半，马车停在了曲江水畔。公主提前安排的侍儿早已在此等候，见曹玉娇掀开车帘，忙迎上前听从吩咐。
“公主现下在哪儿？”曹玉娇居高临下的看着侍儿，不带收敛，“带我过去。”
侍儿心下一颤，但好歹是侍奉过公主的人，低着眼，声音稳稳的：“回娘子，公主和诸位贵女正在水阁外赏景，请随奴走。”
谢南嘉安静的落后曹玉娇半步，无声无息的，领路的侍儿差点将她忽略了过去。小心的瞥了一眼，见她回了个温和的笑，才安心下来。
走过一道长廊，视野瞬间开阔，曲江水畔的大半景色收归眼底，哪怕是在扬州时见惯了水乡，心中仍旧心生震撼。
细腻的雪铺满了十里长堤，堤上低垂的柳枝轻点曲江尚未被冻透的薄冰，水波一圈圈的荡开，像是隔空打了招呼。远处亭台楼阁，层层叠叠，错落有致，其上附着一层积雪，在云雾中宛如仙宫。
阵阵柔柔的琴音随着她们靠近水阁，越发清晰，琴音飘飘悠悠的，伴着这雪景，当真有几分身处仙境之感。
谢南嘉心中赞叹，不愧是大裕最为繁华的玉京。
紧接着入耳的，是世家子弟在不远处的回廊里吟诗作对的声音，中间时而夹杂一道爽朗的笑。
隐约听到那笑声的主人说：“太子殿下也点评几句这些酸腐诗词，别只顾着听琴啊。”
谢南嘉拢住披帛的手一紧，这琴不会是孙思锦弹的吧？
还想着不让这两人遇上，这样孙思锦就不会因此得到孙侍郎的看重，依旧只会是孙府不受宠的庶出娘子，更不会有机会入皇帝的眼，就不会有选秀，她也不用入宫送死，谢德民也不会因为她的死而造反。
然而，从源头上解决的方案，似乎还没实施，就要以失败告终了。
“楞着做什么？快跟上。”曹玉娇也听到了回廊那边的动静，赶着去水阁露脸表现，见谢南嘉磨磨蹭蹭，很是不耐。喊了一声后，脚步不停地继续走。
“还没见着人，就听见玉娇妹妹的声儿了。”探身出来的魏娘子笑着招手，“快来，公主正说起你呢。”
“公主说我什么了？”
曹玉娇走过去，一身炽红在各色华服贵女中，依旧十分扎眼。穿着这样一身衣裙，在哪儿应该都是让氛围显得更为热闹，但她出现的瞬间嬉闹声都消失了，只有声声琴音。
谢南嘉往公主的位置看了一眼，很快的垂下眼，原来是跟公主撞色了。若是处理妥帖，也没什么，奈何曹玉娇是个不懂的。
“公主怎得穿了一身炽红？艳得有些妖异了。”曹玉娇没觉着自己要迁就公主，反而心生怨怼，认为公主遮了她的风头，怒斥道，“你们这些侍儿都是干什么吃的？如此小事也办得不妥帖。”
公主身边的侍儿不敢动，四周的贵女们，也不敢出声。她们可不是曹玉娇，有曹家这样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做背景，又有先太子妃留下的嫡长子，还得阿耶宠爱，跟公主叫板，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谢南嘉悄悄的往旁边挪了好几步，不想被当成跟曹玉娇一伙儿的，太打眼，太招恨了。
忽而铮然一声，琴弦断裂，孙思锦起身告罪，慌乱得像误入的林间小鹿：“妾手误，扰了公主雅兴。”
昭宁公主斜倚着，单手托腮，眼尾微微上挑，似笑非笑，这琴弦断的时机倒是巧。
“无事，琴不行，好过人不行。”
“公主这是意有所指啊。”曹玉娇看到孙思锦，危机感陡然升起，她太好看了，清纯之极，玉骨柔夷，是男子女子见了，都会心生怜惜的。
曹玉娇心思都在孙思锦上了，跟公主对呛的目的也达到，不欲继续拉扯，摆摆手示意侍儿将礼拿上前：“罢了，公主的人，自是有公主管，我就不揽活儿了。我带了一套金镶玉首饰献给公主，可还入得公主眼？”
足足十二件，嵌红宝绿松，金光灿烂的，把这雅致的雪景都压了下去。
昭宁公主看了一眼金镶玉首饰，淡淡道：“收起来吧。”
没得几句夸赞，曹玉娇心里冷哼，走到孙思锦旁边，之前没见过这号人，她倒要看看是谁，竟有单独抚琴的机会。
这般想着，她又往回廊的方向看了一眼，长得好看又如何？如这般有钱有权，跟公主也能呛几句的，才是太子妃最佳人选。
曹玉娇的心思，公主岂会不知，越是搭理，越是给她做筏子，让她自个儿跳，才会显得滑稽。
“这位娘子瞧着眼生，不知是哪家府上的？”谢南嘉的小动作公主都看在眼里，觉着是个有眼力见儿的，“这是带了酒？”
“妾谢氏南嘉，见过殿下。”谢南嘉上前几步，走到公主面前站定行礼。
“谢？吏部谢郎中家的啊，起来吧。”
谢南嘉让春芽将酒带上前，道：“近日见雪落，总想起曾经在书上看到的‘桂酒降神’，就带了亲自酿制的‘桂花醴’，请殿下品尝，望殿下不嫌弃妾礼轻。”
昭宁公主眼中闪过错愕，随后笑意真实了几分：“你这酒来得也巧，甚合我心意。来人，给诸位娘子都斟上一盏，尝尝谢娘子的手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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