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阿耶真的不 ...
-
得闲酒肆后院，一片热火朝天，侍儿来来往往，没有一个人是闲着的，还算宽敞的院子都显得格外拥挤。
谢南嘉和闻故分开后，直接来了酒肆，歇了一口气后，趁着离天黑还有段时间，吩咐侍儿清洗酿酒器物，整理酿酒材料。
“娘子，昨日阿郎说扬州运来的酒都放在酒窖了，奴去清点。”安排好一众侍儿后，春芽道。
谢南嘉将一袋大麦倒出，头也没抬：“去吧，事后盛一壶青梅酒，先前答应阿耶的。”
“盛贴着‘冬来’，还是‘来年春’的。”
去年春末，谢南嘉特意挑了个梅雨天，酿了六大坛青梅酒，其中两坛贴‘秋启’，在立秋时被启封。那时的梅子香初初入酒，口感青涩酸甜，她和小姐妹们都很是喜欢。
剩下四坛，三坛贴‘冬来’，现下正是启封的好时节，还有一坛贴‘来年春’，用度数极高的酒酿制，还未到开封时间。但谢徳民最喜贴‘来年春’的青梅酒。
谢南嘉捻起有瑕疵的麦粒，手停在半空片刻，又继续挑拣：“冬日开封的青梅酒我打算放在酒肆卖，春日启封的，口感还不是最好的时候，阿耶不会太喜欢。既是答应他的，怎能敷衍？我记得前年酿的，还有半坛子？若是有，就它。若是没有，打两壶‘冬来’。”
将瑕疵的麦粒放进一旁的碟中，她又想起一事，道：“再用上好的酒壶盛一斗葡萄酒，小心着些。”
“是，奴知道了。”
春芽走后，谢南嘉反倒停了手上的事，盯着麦粒发呆。
葡萄酒是送给吏部王尚书的，是个还有两三年就能致仕的老头，闲时喜欢叫上三两好友下棋小酌。
过两日休沐，也邀上了谢徳民。第一次上门，不好空手，王尚书一生清廉，送礼太重也不好，送太轻也不行，想着送一坛不落俗的酒。这事儿，就落在了谢南嘉身上。
此事倒是没让谢南嘉为难，知道的时候，她就想好了送葡萄酒。
在大裕，葡萄酒是高档酒之一，皇宫贵族甚是喜爱，文人墨客无不追捧。谁家送礼能送上一斗葡萄酒，送礼和收礼的人都极有面子。其中，以西域葡萄酒为最甚。
送谢南嘉自酿的葡萄酒，既享美誉，又不至于显得过于贵重，两全其美。
让她走神的症结，还是在谢徳民身上。
没事做时，她下意识的将记忆中的阿耶拎出来琢磨，越琢磨吧，越觉得不对劲。现在阿耶看起来要和王尚书交好了，按照原本的轨迹，正是阿耶接任吏部尚书，随便想想都不像是个巧合。
“娘子，你这部分麦粒，奴来挑拣吧。”这侍儿分配到的大麦少，谢南嘉发呆的时间里已经处理好了。
“好。”谢南嘉放下手中麦粒，找了个挡风的地方坐下，盯着为院中增色的花草继续发呆，思绪未曾被打断。
一个近二十年，才从七品升到从五品的人，是怎么做到三四年的时间位同宰相，权倾朝野的？还能谋划造反。
一个从头到尾被外放的地方官，还是个落魄得没眼看的士族，又是怎么从玉京这群饿狼嘴边抢走吏部郎中这块肥肉的？
益州选派官员这种国家头等大事，怎么就没有一点曲折的落在了阿耶头上？
为什么阿耶入京不到半月，就敢顶风作案，在益州赈灾这么一个大事上收受贿赂？
……
越是细想，疑问越多。
谢南嘉觉得自家阿耶是真的很不简单啊，或许十几年的地方官都是他有意为之。
“唉。”她揉了揉太阳穴，“头疼，我果真不适合搞权谋，完全看不透。让阿耶回头是岸的难度，不小啊。”
“娘子，杨嬷嬷派人来问，晚膳您想吃什么？”春芽端着从酒窖拿出来的葡萄酒和青梅酒，“还说阿郎今夜宿在公廨，估摸着要忙个通宵，不能来接您，天黑了不安全，让您早些回去。”
“按照平日的准备，份量少些。”谢南嘉见麦粒都挑拣好了，让人打了清水来，“将大麦浸泡上，明日再来捞出。做完手头的事，便回府。”
说完，谢南嘉抬头望天，看着又要飘雪了。
阿耶今夜定是为益州之事忙碌，宴郎君想必也在。也不知临分开时，暗示小心益州本地官员的话，他有没有听懂。
希望听懂了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积攒积攒功德，保佑我日后行事顺顺利利。
.
翌日，谢南嘉吸取教训，遏止府中下人如临大敌的行为，终于早早的出门。先让人去酒肆将浸泡一夜的大麦捞出，摊开在竹筛上。
紧接着带人去采购大量酿酒食材，除了啤酒，她还需要酿造更多一两个月可以启封，味道又还不错的酒。以及酿造一些陈酿，越放越香醇，不仅是卖出的价会更高，也能帮助她在玉京酒肆中站得更稳，走得更远。
忙碌一天回府，见做事的侍儿比平时更加轻手轻脚，谢南嘉问道：“阿耶还未醒？”
管事谢忠道：“阿郎午后回府便歇了，想来疲累，还睡着。”
“去叫阿耶吧，再如何，晚膳也得吃。”谢南嘉低声道，“也不知阿耶是否用了午膳。”
谢南嘉先一步去了暖阁，将青梅酒温上，又指挥着侍儿将羊肉萝卜汤和鲤鱼炖豆腐往靠近谢徳民的位置放。
菜上得差不多时，谢徳民迈着大步走入，他的衣冠虽整肃，面上却仍见憔悴，腮边青茬清晰可见。想来是没吃午膳便睡了，此时腹中饥饿，精神又疲惫，能把衣冠整理好已是耐着性子。
谢南嘉亲手盛了碗冒着热气的羊肉萝卜汤，递给谢徳民：“阿耶先喝口汤，暖暖胃。你成日念叨的青梅酒也温着的，但今天只能喝一小盏。”
“三盏。”谢徳民眼馋的看着青梅酒，意图讨价还价。
“一盏。”
“两盏。”谢徳民举起手指比了个二，“阿耶劳苦一日一夜，嘉娘心疼心疼阿耶，可好？”
谢南嘉将一箸羊肉放进谢徳民碗中，道：“是我不够心疼阿耶了，此时不宜饮酒才是。春芽……”
“一盏，就一盏！”谢徳民忙开口拦下要被撤下的青梅酒，“春芽，快给我斟上一盏。”
春芽含笑道：“是。”
谢南嘉摇头，阿耶时常像个孩童。
“这味道比之前的，香气更沉。”青梅果干成熟的韵味融合在其中，使得这酒更添风味，谢徳民抿了一口，又抿一口，道，“这不止放了一年吧，前年的还有剩？本以为只能尝尝六个月的，未曾想还有近两年的。一盏，也值了！”
谢南嘉见他喜欢，想着从准备在今年春开封的青梅酒里匀出一小坛，来年再启封。
肚子填了个半饱，谢徳民才说起正事：“两日后昭宁公主办的赏雪宴，你可愿去？户部曹尚书昨日提起，想让你与他家小女儿一同前去。”
曹尚书？有些熟悉。可恨，只记得几个重要情节和主要人物。要到用时，方知悔！
但她知道，这场赏雪宴实为太子选妃，也是太子和未来锦贵妃的初遇。
谢南嘉擦拭嘴角，道：“我会去的，阿耶需要我做什么吗？”
“阿耶其实不希望你去。”谢徳民看着乖顺的女儿，心中纠结，“太子也会去，嘉娘容貌上佳，品行皆宜，恐被太子相中。一入宫门深似海，到时阿耶也触之不及，怕是护不住嘉娘。阿耶不求你嫁高门，更愿你嫁个门户不显，但对你好的郎君。”
谢南嘉心生感动，又觉好笑：“我在阿耶心中自是千般好，但在外人眼里，我也不过是个相貌尚可的从五品官员之女，在贵女堆里站着，都不起眼。到时我再避着些，太子更是注意不到。”
看来是太子党想拉拢阿耶，这才邀她。若是站队，就看眼下，太子确实是最好，也稳妥的选择。但后期……
谢南嘉接着道：“看似邀请，实则阿耶也不好拒绝吧。就算阿耶为我找了再好的理由，在太子那里，也只会记得我没去，难免会误了阿耶。正好我也去见见世面，何必得罪太子。”
“唉！还是阿耶站得不够高，官不够大，才委屈了嘉娘。”
谢南嘉：“……”
比起权倾朝野后，被灭九族，谢南嘉觉得当个小小的地方官之女，也挺好的。起码日子安稳，可以活得久。
想到这儿，谢南嘉狐疑道：“阿耶这几日，没再收你那些同僚的礼吧？尤其是益州的事，交接干净了？不会再沾上吧？”
几月后爆发的益州赈灾案震惊朝野，她可不想谢徳民再沾边，落下把柄。
谢徳民沉默，他怎么就生了个这么清正的女儿？是亲生的吗？
“阿耶！你……”谢南嘉惊恐，又想大逆不道的拍桌教训老父亲了。
眼看要不可控了，谢徳民急道：“没收，没沾边！”
“这样啊，阿耶，你这么激动做什么？”谢南嘉轻笑着给谢徳民又斟了盏青梅酒，“阿耶近日辛苦，今日可以再喝一盏。”
“……”谢徳民抿了口，似乎没有上一盏好喝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