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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欺我年龄小 ...

  •   “快!快!把嘉娘扶榻上。”谢徳民指着半开的窗户,“她身体什么个情况,你们都不清楚?她胡闹,你们心里没个数儿?赶紧去把窗户关了!”

      谢南嘉苍白的脸,因咳嗽猛烈,一时喘不上气,憋得红通通的,眼睛水润,浸着泪,看着好不可怜。

      “阿娘,儿很快就可以来陪您了。”她右手半掩面,肩膀时不时的颤动。

      谢南嘉的阿娘是扬州有名的酒商之女,因擅酿酒,很是被家族看中。原本家中想给她招赘,奈何殷三娘看上了当时落魄士族出身,没什么前途,还有一屁股债的谢徳民。

      面对殷家的阻止,殷三娘毅然断亲,净身出户。

      后来为了给谢家还债,也为了让谢徳民无后顾之忧的科考,重操旧业,在殷家花样百出的诡计之下,将酒肆开得风生水起。

      谢徳民也是争气,成功科举入仕,一家子人还没高兴多久,就因官员及家眷不得经商,而不得不关停酒肆。家中又有数张嘴要吃饭,谢徳民外出应酬也需要银子,殷三娘为此耗尽了心思。

      谢徳民心疼啊,再加上从出生起除了有个士族的身份外,什么富贵也没享受过,苦倒是吃了不少。在尝到当贪官的好处后,就有些食髓知味了。

      好在他有位好妻子,及时遏制了他的贪腐行为,妻子却因过于劳累,在生下谢南嘉两年后,谢家日子开始好起来的时候,因病逝世。

      谢徳民对殷三娘的感情很复杂,爱之,愧之,敬之,畏之……

      殷三娘离世后,他颓废了很长一段时间,谢南嘉也因此被怠慢,大病了一场,差点也跟着去了。这么一闹,他才振作起来,也将对殷三娘的复杂感情转移到了女儿身上,对谢南嘉极尽疼爱。

      如今由谢南嘉亲口这般提及已逝的殷三娘,跟直接拿刀捅他心窝子没差别了。想教训几句,让女儿别胡说八道,又心疼女儿的病弱。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前半生被妻子拿捏,后半生眼看着是要被女儿拿捏了。

      “先喝口温水润润喉,你不喜这些锦缎,阿耶这儿还有一套银鎏金酒器,拿去收着。”谢徳民亲自倒了盏温水递过来,右手放在谢南嘉后背,轻缓的为她顺气,“你啊,自小就喜欢跟酒打交道,你看了,定会欢喜。”

      侍儿很有眼力见儿的打开装着酒器的木盒,献到面前。

      谢南嘉瞟了眼,眼皮抖了一下,七分假哭,都变成九分真难过了:“阿娘,儿看您是真急了,没事啊,阿耶也快来陪您了。咱们一家三口很快就能团聚了,整整齐齐的。”

      这套酒器工艺不凡,确实是好东西,价值千金也不为过,可惜是个催命符。

      “嘭!”

      谢徳民沉脸,杯盏重重的砸在小几上,盏中温水淌出一半,打湿了他的右手,也沾湿了小几上放着的纸张。

      “谢南嘉!生病不是你胡闹的理由,你娘已经去世十余年,如今被搬出来撒泼,你这是不孝!”

      侍儿们噤声,缩着脖子努力降低存在感,谁也不敢掺合这对父女的争吵。

      “啪!”

      谢南嘉站起来,拍桌,气势一点不弱,侍儿都抖了三抖。

      “是我想叨扰阿娘吗?”她从装酒器的木盒里拿出一纸飞钱,“阿耶才来玉京半月,这种硬通货都敢收了?”

      她抬手顺着未开的木盒扫过去:“还有这些,哪一样是正经来路?阿耶是欺我年龄小,不懂?!”

      谢徳民恍惚了一瞬,像是回到了十多年前,对面站着的是身体还算康健的殷三娘。

      这模样,还真像她娘。

      谢南嘉仿佛又看到了被拖去独柳树下斩首的父亲。眼睛通红,泪流不止,甚至因为情绪太过激烈,胃部翻涌。

      她压下干呕的欲望,口不择言道:“定是阿娘倒了八辈子霉,今生又昏了头,才嫁给了阿耶。我们一家子,就没一个命好的,早点去地府团聚也好。反正早晚也得被诛九族,不如今儿我就先寻个舒服的死法,免得日后受罪。”

      谢徳民抬起手就想一个巴掌甩过去,可刚抬起的手,在看到谢南嘉悲伤又执拗的眸子时,又放了下来。

      算了,既然嘉娘不喜,就都退回去,左不过一些死物,总越不过宝贝闺女。

      谢南嘉被这架势吓了一跳,她从小就没跟阿耶起过什么争执,更不用说闹成这样了。见阿耶生气,又舍不得打骂她,心一软,理智回笼,也意识到自己说话过分了,没等谢徳民服软,先拉了拉他的衣角。

      “阿耶,我错了,不该跟您大小声。”谢南嘉委屈巴巴的,“但您这样也不对,我们把这些东西都退回去好不好?阿娘小时候教我的,不求非分之福,不贪无故之获,但求俯仰无愧,青白一世。”

      谢徳民看向窗外,大雪逐渐消融后,现出一棵艳丽绽放的海棠树,树下放着一张躺椅,躺椅旁边是青石制的石桌、石凳。

      一个粉雕玉琢的女童被青年抱在怀里,半趴在石桌上,好奇的翻动书页,时不时的停下,指着书上的字句,让青年念给她听。

      “阿耶,这个又要怎么读?”

      “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

      女童跟着念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得很慢,也很清晰。随后茫然的抬头看着青年,问道:“嘉娘不懂,阿耶教。”

      青年捏捏女童的小脸,逗趣道:“看来嘉娘以后要当小才女了。”

      女童鼓了鼓腮帮子,生气,转而看向躺椅上温柔恬静的女子:“阿娘……”

      女子柔柔的瞪了青年一眼,嗔怪道:“女儿都要调笑,不正经。”

      她招了招手,让女童过来,然后将女童轻轻的带进怀里:“这句话啊,是在教我们嘉娘,以后长大了,要清清白白做人,坦坦荡荡处事。”

      她还想解释得更细致些,一阵风吹过,捂嘴咳嗽起来。

      青年立马走过来,将女童抱下躺椅,放在地上,又将女子打横抱起,往屋内走去:“今日透气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屋了。”

      “我不在了,你也要牢记这句话……”

      “既放心不下,就好好的,一辈子盯着我。”随着青年的离去,声音渐渐模糊,“今晚让我喝一壶你酿的青梅酒,我就考虑近几日乖乖听话。”

      .

      谢南嘉久久等不到回答,又道:“我把藏着的青梅酒给你一壶,阿耶答应我可好?”

      谢徳民从回忆中抽离,看着与亡妻越发像的女儿,屈指敲敲她的额头:“好,都答应你。”

      谢南嘉松了口气,像小时候一样扑进阿耶怀里,撒娇逗趣。

      没一会儿,方才还紧张的氛围,已经温馨起来,侍奉一旁的侍儿们也心头一松,脸上绷紧的肌肉因面前的父女天伦柔软下来。

      “阿郎,你不是还给娘子准备了一张地契吗?”安静许久的管家谢忠提醒道。

      谢徳民拿出一张地契:“跟你这一闹,险些把更重要的事给忘了。”

      “这是……”

      迎上谢南嘉狐疑的眼神,他忙自证清白:“这是阿耶拿私房钱给你置办的,来路绝对清白!”

      西市东巷有家干不下去的酒肆,急着出手回本,谢徳民知道后眼疾手快的让人将其盘了下来。

      “西市东巷酒肆林立,胡商聚集,虽周围多为平民百姓,但繁荣程度亦是玉京之最。”谢徳民担心谢南嘉不懂玉京的情况,看不出这张地契的好,力求全方面的给她说道清楚。

      谢南嘉打断道:“阿耶想让我开酒肆?可……”

      她对此是心动的,那意外拥有的部分前世记忆里,她就是一个调酒师,现下脑中多出了许多调酒知识。她又从小喜欢酿酒,继承了殷三娘的酿酒天赋,心里一直都想有家自己的酒肆。

      “阿耶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你阿娘就因为是官员家眷,被迫关停了酒肆。”谢徳民眼中闪过内疚,“现在不一样了,近年公主带头经商,玉京许多官员家眷亦有此举,你开家酒肆,并不出格。”

      谢南嘉眼睛一亮,笑容灿烂,病态都消失了不少,脸色红润:“谢谢阿耶!阿耶最好!”

      她拿着地契,左看右看,稀罕得不行,恨不得立马就去盘下的这家酒肆转转。

      “把病养好了,才准出门。”谢徳民按下兴奋的人儿,“这段时间阿耶已经让人将酒肆重新布置了一番,你以前酿制的酒也陆陆续续从扬州运来了。但想开业,只有这么一点库存可不够,你也趁这个时间好好想想。开酒肆可不是容易的事……”

      “嗯嗯嗯嗯。”

      谢南嘉一心扑在酒肆上,听着阿耶的唠叨都觉得如听天籁,但仍旧没忘记头等大事。

      在谢徳民离开时,幽幽的在身后说了一句:“阿耶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我会抽查的。”

      就差直说‘我盯着呢,别想糊弄过去,阳奉阴违’。

      谢徳民踏出院子的时候,踉跄了一下。

      这一场病,是把他贴心小棉袄给吞了吗?留下一只小母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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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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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