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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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不及你耀眼，月光不如你皎洁，你是我心中长明的夜，不落的风。
“果然有爱人就是不一样了，Cai变得更诗意了，嗯哼？”
“他不是一直是诗人吗？”
“噢别看上面这行丑字，跟他说话说不通...”
才青在收到远在地球另一端的回信后会心一笑——那是封由两种字迹交替列写的信，来自他有着共同理想的朋友们。他偶尔会把自己如今写的诗誊写一遍夹在信里送给他们，内容涵盖了观察到的人、事，以及局势。
你是皑皑雪松，你是万丈青山。
你是我在风雪里也要等待的期待。
才青默读了几遍后才把这两句记下，因为他觉得这着实悲观了些。身后还有那人捧着书阅读时平稳的呼吸声，他是那么近，但才青又觉得他那么轻，那么远——像蒲公英，一阵风吹来，就寻觅不见踪影了。
他听到了脚步声，然后是一个暖融融的拥抱。
“在想什么？你停笔了...”
明枝东安抚地蹭了蹭才青柔软的毛发，撞上一双明亮地望着他的棕瞳。
“你没有在看书嘛？”
“看书和看你又不耽误。”
才青勾了勾唇角，微微仰起头蹭上了面前人的唇瓣。
他得到了热切的回应，像是亲完这次他们就要分隔天涯了似的。
——可恶，青年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悲观主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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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
10月27日
不知为何，阿青更焦虑了，饭也吃得少了，诗也不常写了...自打跟他说了下个月就走，人就像霜打的茄子，蔫吧了。
...知道舍不得，阿东哥也舍不得...这本日记本不能叫发现了，可我也不好带去战场...
10月28日
又没吃（一片模糊）就回屋去了，阿青是不是生气了？我，我做错什么了嘛？
今早上小曾哥来找我，要提前走了，该不该跟阿青说嘞——
10月29日
（一片模糊）哭了，我心里也揪的疼，可我没什么法子安（一片模糊）
不知道写些什么了，就（淡到看不清楚的铅笔印）
10月30日
阿青去问了老班长，更证实我提前走的事情了，今天到现在都没理我。（水的印迹）
10月31日
我拜托张姨照顾好爷爷奶奶，我想我回不来了。
但是，为了祖国，我不止这家，我这条命都能担得出来...
（一片模糊）还是不理我...
11月1日
要去集合了，想了想，还是把本子锁起（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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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青一言不发地走在前面。明枝东急急忙忙跟上他，一直在问着“我们去哪”诸如此类的话。
他突然站住了脚步，转过头，露出了一个让明枝东心悸的、戚悲的笑：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前一后的身影穿梭在田间，穿过一栋栋土房——才青站住了脚步。
晚霞披在他肩上，面前的黑影看得真切，天边染成橙红调的云在不动声色地咏唱着什么，他们站在了曾经第一次重逢的地方。
“过来些，过来些...来这里。”才青冲明枝东招了招手，自己先毫不顾忌地坐在了泥土地上。
两人并肩坐在山丘上，才青的眼神注视着前方——太阳落下的地方，地平线上像是那巨大的火球在发出最后的长鸣，从此不复韶华——明枝东不知为何，就是有这么一种奇怪的想法。
沉默，沉默，良久的沉默，就在明枝东以为才青不会再吭声了之时，他听到一声微弱而沙哑的呼唤。
“枝东哥哥...”
他以为自己没听清；自打才青大了，明枝东再没听他这么喊过。
才青抬起了胳膊，明枝东顺着他消瘦而素白了的指节看去，他指着太阳，那么光明。
——“我指的不是太阳，是西边。”像是猜透了对方的想法，才青笑笑道。
才青的声音哽咽了，明枝东听出来他在假装坚强；他想抬起手指拂过那抹晶莹告诉他“不值得哭”，可他深知自己做不到。
青年缓缓放下了手，转过身去，背对着太阳。一阵秋风划过，吹动了两人的发梢，衣角响起簌簌的声响，不知何处飘来一梧桐落叶。
“阿东哥，回头看——越过这个小丘，那边是家的方向...”
明枝东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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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青替明枝东又整理了一遍军装，按好他的帽檐，缓慢地扣上了最后一颗扣子，拍了拍他的肩头。
“我没什么别的要求，你活着回来就好...”
“答应我嘛？”
才青伸出一只小指，可这次明枝东没牵上。
“对不起...”我不能保证。
“没关系。”我了解你。
“那就...英勇点吧！我的英雄...”
这次才青没哭，明枝东哭了，很安静地淌着泪水，嘴唇死死地抿紧。他眼里是一股子倔劲，一股子不屈，是那让才青无法忘却的对祖国的爱与对自己的绝情...但是他不会怨他的阿东哥哥的，他是对的。
他绷紧了手的指尖，冲才青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他回礼，然后是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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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青注视着明枝东带领着一个班乔装成进城农民，他揽紧了身上的披肩，并且招呼明枝东围了一条暗红的羊毛围巾。
“对了，这个给你...”
一只眼熟的手工布娃娃落在了明枝东眼里，青年发出一声浅促的惊呼。
“我缝好了，带上我的幸运吧，亲爱的。”
那双眸子里有许多不忍与感伤，可是吐出的自句却是催赶。
明枝东小心翼翼地揣紧了手上巴掌大的布娃娃，用眼神和才青道别——他说不出“再见”。
“去吧。”
他笑笑，青年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能说出来，最后只是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同志，等你回来。”
他温柔地抚过恋人坚毅而饱经风霜的脸庞，然后催促着他上车。
“去吧，快去，你的朋友们（战友们）等着你呢...”
那道背影有急切，也有不舍，徒留他矗立在原地，被淹没在人山人海的车站里。
才青其实有点迷茫。
他感觉明枝东离开后，他找不到他的身影了，就像消失在了自己的世界里，毫无踪迹。
列车发出了巨大的隆隆声响，紧接着拖动着庞大而沉重的身躯开始缓慢地驶离站台，才青一直看着黑烟消散在了天边，在那之前，他如一块顽石般伫立到了车站送行的人群散尽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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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里的嘈杂也没有磨灭小战士心情的激动与急切——说来也好笑，明枝东自己分明也不大，可是比起现如今已经换了一轮全然十几岁的孩子们而言，他已然是长者。
“班长，班长——”
一班人汇合后席地而坐，少年们意气风发地攀谈聊天。
“...我是我娘来送的我，我爹和爷爷奶奶早死了...”
“二成呢？”
“二成肯定是他夫人来送的嘛——”
善意的哄笑声。
“哎哊，你们别说...诶，那班长呢？班长还从来没跟我们讲过家里的事情咧...”
“是喔，我看到刚有个文艺派头的兄弟跟你在一块，是你家里的人？”
对于被意外卷入对话，原本低头发呆的明枝东扬起下巴笑了笑。“算是家人...”
是爱人。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