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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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才青意识到自己没有退路了的时候，好像一切都晚了。
明枝东挑了挑眉，嘴角扬起一个标准的阳光笑容，眸子里看着十足的干净——
放弃抵抗。才青投降地举起了双手：
“阿东哥，你信我的，我真不是故意...哈哈...哈哈哈哈...”未等他说完，明枝东就偷袭似地直逼他的腰腹。才青笑得一个踉跄，重心不稳，直接后仰倒在床上，又突然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嘘...”
明枝东吓了一跳，屏息凝神地听外头的声音——正中了才青的诡计。趁着面前人一个不注意，青年翻身而起，转而把明枝东压在了床上。
“哼哼，要论偷袭，阿东哥哥可是自打小时候就没比过我过...”才青有些幼稚地扬了扬头，正要对明枝东“行不轨之事”，只听一声木门的咯吱。
空气仿佛瞬间滞停了，静得能数清二人的心跳。愣了两秒后，才青才后知后觉地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哎唷，吓死我嘞...幸好，只是外面的门响了，应当是有客人来了。”说罢，才青还不大放心地朝后看了看，确保那门锁不会突然失效害得他们被误会得（并不是）面红耳赤。
“...你确定还要这么坐在我身上嘛？”明枝东双手摊在床上，用一种似笑非笑地表情看着才青——气氛瞬间就不太对劲了。
才青悻悻地笑了笑，慢吞吞地放开制住明枝东的手，吐了吐舌头。
明枝东迅猛地从床上弹起身来，轻拉住才青的手，十指相扣，抵着才青一步步退到了衣柜前。
“阿东哥...”才青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眼神在乱瞟。
明枝东好像是为了让他安心似的笑了笑，接着毫不留情地吻了上去——对，没错，就是毫不留情。即使他的动作温柔无比，仍然有一种报复的意味。明枝东用牙齿轻轻摩挲着才青的唇瓣，惹得才青十足的痒——大抵是心痒。
“我真不是故意要挠你痒痒的...”
“我是故意的。”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才青暗道不妙，狠狠地一咬唇。
“喔——”听不出情感起伏的拉长尾音。
“阿东哥，你当咱什么也没说...”
“我指定有的说。”
明枝东看才青真的崩的面色通红了，才好心地放过了他。
才青大喘着气，轻轻勾了明枝东的衣角。
“虽得时间不合适，但...阿东哥哥，你们什么时候走，又什么时候回来？”
...明枝东面上看起来似是没丝毫的波澜。才青听到他的声音如死神的宣判，一下一下刺进他心里。
“下个月。”
“...回来？”
“没个准的音信。”
才青的肩膀有些颤抖，明枝东温柔地抱住了面前脆弱的爱人。
...才青生硬地转移话题，“你们上次是为何而归？”
“我十四五岁那次？”
“是——”
“你想知道嘛？”
“当然。我想我有权利知道爱人在我未参与的生活里都是什么样的...”
明枝东轻轻吻了吻才青微抖的睫毛。
“其实没什么的...”
当年啊，我们班就是个后勤部队的小班，人也少；我入伍后，还一次没上过战场、跟国军打过仗呢，一个班的人全中了哑巴伤，个个都病倒了。
不知咋的，传染不少人儿嘞，倒是病死的好像那时没有——还没传大，幸好是隔离起来了；就是生了这不轻不重的病，有一段时间，提枪的手劲都没呢...
上面的说这是劳什子间日疟，还是怕大范围的传，那整得都丧失战斗力了，赶紧把我们一个排的人让向北转移——刚好经过了家乡，那时我们个个还都没恢复全，班长带头跟上面请示，因为我们暂时嘞还没法投入战斗，上面就答应叫我们路过家里的时候多歇两天了。
当时参军的都是老乡，云二哥你还认得呢，老班长后来你见过，其实就是村里坡子刘的爹——他上不成战场，他爹就去了。
顿了顿，明枝东又道。
“老班长对我们很好，凡事自己手当其冲，但是他在战场上中弹了，人也没了，是为了救我，替我挡的枪。...”明枝东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他临..死前，把那把他一直很珍重着的驳壳枪扔给我了，跟我说啊，”
“‘孩子，你们这后面一辈，活下去，替我看看新中国...’”
“然后，他的血就染湿了他的衣襟。”
说这话时，明枝东坚毅的眼眶竟然泛起了血丝，才青担忧且沉默地看着他。
“我...对不起，我不该提你的伤心事情...”
“没事。给你说这些，就是想跟你说，”
“现在我接替了老班长的职位，我成了班长，有朝一日遇到敌人了，还要你别怪我，我会是第一个冲在前面的...也许回不来了。”
才青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他崇拜阿东哥哥，他不会、也没有权力阻止他的爱人为了他们共同的第一位爱人——祖国，奉献己身。倘若某天国家用上了他，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献出自己的一切，包括生命。
“那，我怎么知道你还在不在，我的意思是...我总不能不知道我丈夫是死是活吧？”
“这样，我回去写封遗书，到时候随身带着，班里或者连里要是战时有人活下来了，我叫他们把信给你寄回来...”
才青的眼角湿润了，“我...我不要等到那天，你要好好活着回来。”
“好，一定。”
“拉钩。”
...“阿东哥，过两天上市里卖菜，我们去照相馆拍张照吧。”
明枝东略显局促，“我没去过相馆，照相是不是蛮贵的——”
“那没什问题，我在英国背着我母亲去打过临时工，照两张相的钱，我有。”
“那好罢...我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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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别跑远去了，到时候就来城门下这找我们昂！”
“好，妈！”才青向后招了招手，拉着明枝东跑远去了。
“这俩娃，去干啥也不说...”
张姨帮着老明头把油布摊开，半边摆了缝制的什物，半边是二老配置的草药，又拿出了手写的计价牌，找块空地席地而坐了，就着扇蒲扇和二老闲谈起来。
“娃娃大了，管不成嘞...叫俩去吧，过时候枝东就上战场去了，到头也不知道能不能见了。”
“您不忧着唯一的孙子回不来了么？”
“愁啊，愁啊，但是我倒愿意他在战场上更英勇...给我老两口争个气，我们家也是有个根正苗红的好娃娃了。”
张姨噤了声。“...天快大亮了，估计地头蛇要来，我去，给他们交茶水钱...”
“张姑娘，咱老的傻也能看出来，你爱你家娃娃，但是娃娃大了，他们懂事理，比我这老的懂得也多...别太管着孩子了，俺也不知道英国啥子教育，但是对中国娃娃、还是不好...”
张姨缄默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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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客官？里边请！”
店小二见有人关顾这藏在巷子里冷清的店面，忙不迭赶上来迎接。
“二位拍什么？证件照么？”
“他是红军，出征前想留张相片，留个念想...”
“那咱家建议名片照，看这，小，随身带着也方便...不贵，咱实惠价，就三个角子。”小二指着橱窗里几张乡绅照道，急切地又带他们看了另几张得意作。
明枝东闻声皱了皱眉，看着才青：
“要不算了...”
“我负担的起。”
“——你，唉。”
才青不容拒绝地拉着有些不情不愿的明枝东跟摄像师一同踏进了摄影室。
头戴顶小洋帽的摄像师指挥着二人拉领子又整理衣角，忙得一通——
最终决定是让才青在木椅上坐定，明枝东站在他左旁。
“来看这——微笑...一，二，三、”
才青和明枝东一动不动静默了许久，伴着镁粉闪光灯的“嘭”声留下了此刻的黑白图像。
“客官是要普通冲洗还是加急？”
“加急吧，我们就在这留一天半载。”
才青不等明枝东吭声问什么，就已经答道。
言罢，他又俏皮得冲明枝东笑了笑，整得对方瞬间没了脾气——
“你这样子挥霍，挣多少零钱也不够花的..”
才青和明枝东又在城里转了小半个时辰，期间，明枝东在花店还买了盆梨花送给才青。
“梨花？送我嘛！”明枝东看着才青高兴的眉眼，见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瓷盆，生怕磕了碰了。
“是，你不是同我讲过你去英国时学过花艺...”
“谢谢阿东哥哥！”
明枝东猝不及防地被才青柔软的唇瓣攻击了，呆愣了片刻，他也亲了回去。
“哎呀...阿东哥，还在外面呢...”才青单手抱着花瓶，半推半阻地笑着推开明枝东又想凑上来的面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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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还要在城里留半日？我说你们——”
张姨停住了手上收拾的动作，站起身，掐着腰道。
罢了，张姨看明爷爷给她投来的视线，只好摇了摇头，算作默许。“...哎呀，任性，太任性...”
“别找不到道昂，回来路上快些！”
二人一口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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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青和明枝东在四等车厢里盘腿而坐，退到离那群牛羊远远的角落里，互相依偎着。
掏出刚从照相馆取到的相片，才青珍视的擦了擦，又小心翼翼地给了明枝东一张。
“阿青...等我到了战场，把照片弄丢了怎么办？”
“我给你块旧怀表，你放里头吧——早都用不成了的，别再拒绝了，阿东哥哥...”
明枝东妥协地点了点头。
“我能把你介绍给我战友们么？”
才青看着眼里很欣喜，“那是我的荣幸。”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