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努力成为新世界的神》勇猛茨木向前冲

3、被迫的不得已 低语森

　　低语森林的幽深仿佛没有尽头。
　　参天古木扭曲的枝桠交织成一片墨绿色的穹顶，将大部分天光滤成黯淡的绿斑，洒在厚厚的、散发着腐败气息的落叶层上。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盘结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时刻考验着他们的平衡。
　　埃罗依旧走在最前，只是最初的意气风发被持续的警惕和几次成功施法后的精力消耗磨去了不少。
　　他时不时回头确认露比和雷恩是否跟上，嘴里依旧念叨着一些不成体系的灭世宣言，声音明显低了许多，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露比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巨大的行囊让她步履蹒跚。她不再试图进行热血的发言，全部的精力都用来对抗疲惫和内心深处不断滋长的疑虑。她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雷恩，那个本该是她“保护对象”的银发少年。
　　他走得很稳，步伐轻捷，仿佛林间的障碍不存在一样，那双湛蓝的眼睛平静地扫视四周，偶尔会在她差点被树根绊倒时，极快地伸手虚扶一下，让她站稳后又迅速收回，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淡漠。
　　“咔嚓。”
　　一声轻微的、不同于落叶碎裂的响声从右前方传来。
　　三人都停下了脚步。
　　埃罗瞬间紧张起来，再次习惯性地张开手臂，将两人护在身后，眼神死死盯住声音来源，一片异常茂密、缠绕着深紫色藤蔓的灌木丛。
　　“藏头露尾的鼠辈！出来面对神罚！”他色厉内荏地喝道。
　　灌木丛剧烈地晃动起来，伴随着低沉而充满威胁性的咕噜声。紧接着，三头体型壮硕、皮毛呈灰褐色、獠牙外翻的森林狼踱了出来。
　　它们的眼睛闪烁着饥饿的绿光，嘴角滴着粘稠的涎液，呈扇形缓缓逼近，显然已经将他们视为了猎物。
　　真正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埃罗。
　　他能感觉到这些野兽与之前那些小打小闹完全不同，那纯粹捕食者的压迫感让他头皮发麻。他再次尝试集中精神，想象着火焰或是冲击波，但大脑一片空白，之前那两次成功此刻显得如此虚幻。
　　“吾…吾将召唤地狱之火…”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手臂抬起，却连一个像样的咒文音节都念不出来。
　　为首的那头巨狼似乎看出了他的外强中干，低吼一声，后肢发力，猛地扑向站在最前面的埃罗，血盆大口带着腥风扑面而来。
　　埃罗瞳孔骤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下来。所有的扮演，所有的神明幻想，在这一刻被求生的本能撕得粉碎。
　　“滚开！”
　　他发出一声真正的、属于战士的怒吼！一直背在他身后的那柄几乎与他等高的看起来颇为沉重的双手大剑，被他以一种流畅而迅猛的动作瞬间抽出。
　　“锵——！”
　　金属的嗡鸣在寂静的森林中格外清晰。
　　剑光一闪。
　　没有花哨的技巧，只有千锤百炼的力量与速度。沉重的大剑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横拍在巨狼扑来的侧脸上。
　　“嘭！”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碎裂的细微声音。那头巨狼惨嚎一声，被巨大的力量直接砸飞出去，撞在一棵树上，抽搐着不再动弹。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另外两头狼被同伴的瞬间毙命震慑了一下，但饥饿很快压过了恐惧，它们低吼着，一头继续冲向刚刚挥出一剑，气息尚未平复的埃罗，另一头则狡猾地绕向侧方，目标直指看起来最弱的露比！
　　埃罗刚格开第一头狼的扑击，沉重的剑身让他回防稍慢，眼看无法同时护住露比，眼中闪过一丝焦急。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跟在露比身侧的雷恩动了。
　　他的动作没有埃罗那般刚猛霸道，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一直悬挂在他腰间的那柄装饰简约却寒光凛冽的单手长剑无声出鞘。
　　他没有去看扑向埃罗的那头狼，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冲向露比的那头畜生身上。
　　脚步一错，身影已如鬼魅般挡在露比身前。单手剑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划出一道简洁而致命的弧线。
　　“嗤——！”
　　利刃切入血肉的声音轻微而渗人。
　　那头试图偷袭露比的森林狼，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喉咙处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线，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哀鸣，便重重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精准得像是一场演练了无数次的表演。
　　而几乎在雷恩出剑的同时，他空着的左手看似随意地向后一拂，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在露比肩头，让她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恰好避开了可能飞溅的狼血和倒下的狼尸。
　　最后剩下的那头狼，刚刚被埃罗用剑身格开，正欲再次扑上，却对上了露比转过来时的惊恐眼神。似乎是太过狰狞，比埃罗沉重的大剑更让它感到源自灵魂的战栗。
　　它呜咽一声，夹起尾巴，毫不犹豫地转身钻入灌木，狼狈逃窜。森林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三人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埃罗双手拄着大剑，微微喘息，看着地上狼尸，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剑，眼神复杂。
　　刚才那本能的一剑，才是他熟悉的力量，是他苦练多年的成果。什么神明，什么魔法，在生死关头，远不如这冰冷的钢铁可靠。
　　露比惊魂未定地看着挡在她身前的雷恩挺拔而孤峭的背影，又看了看他手中那柄滴血不染，依旧寒光熠熠的单手长剑。
　　雷恩缓缓收剑入鞘，动作从容，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落叶。他转过身，看向埃罗，用那平板的声线说道：“剑术，不错。”
　　他看向脸色发白的露比，递过去一个水囊，语气似乎试图放软一些，干巴巴的安慰：“没事了。”
　　埃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比如解释自己为何动用武力，或者再强调一下“神明偶尔也需要亲自动手惩戒蝼蚁”，但看着雷恩那平静无波的脸，和露比眼中尚未散去的惊恐与更深沉的疑惑，他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森林里的血腥气还没完全散尽，但阳光顽强地穿过叶隙，在林间空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驱散了些许阴霾。
　　埃罗把大剑重新背好，拍了拍剑鞘，仿佛在安抚一位老伙计。刚才那生死一线的爆发让他心有余悸，但也奇异地冲淡了些许扮演神明的尴尬，毕竟，能挥动这么沉家伙的，怎么想也和他理想中的神明不沾边。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场子，语气已经没那么虚张声势了：“咳……看来，偶尔活动一下筋骨，也是神明的恩泽之一。”他瞥了一眼地上狼尸，赶紧移开目光，补充道，“主要是为了……嗯，锻炼一下这具临时躯壳的协调性。”
　　露比小口喝着雷恩递过来的水，惊魂稍定。她看着埃罗那明显底气不足还要硬撑的样子，又看看旁边已经开始用一块绒布默默擦拭剑身，仿佛刚才只是拍死了只蚊子的雷恩，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好笑。
　　她轻轻“噗嗤”了一声，意识到失态，赶紧捂住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埃罗被她的笑声弄得有点恼羞成怒：“喂！小……咳，未来的勇者！严肃点！吾刚才可是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他故意板起脸，可惜效果不佳。
　　露比努力抿住嘴角，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对、对不起，埃罗……呃，我是说，神明大人。”她学着埃罗之前的腔调，“您活动筋骨的样子……非常……威猛。”
　　埃罗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嘟囔着：“知道就好……”
　　雷恩已经收剑入鞘，走了过来。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前方更加茂密的林区，用他那特有能冻结气氛的平静语调开口：“根据光照角度及林相变化判断，预计两小时后日落。前方区域适合扎营。”
　　“扎营？”埃罗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他挠了挠头，“对，是该扎营了！吾之神力虽浩瀚无边，但这凡人之躯确实需要……补充能量。”他摸了摸咕咕叫的肚子。
　　露比也来了精神，她卸下那个巨大的行囊，叮叮当当地开始往外掏东西：“我带了毯子！还有驱虫的药草！啊，还有一口小锅！我们可以煮汤！”
　　埃罗看着她像只小松鼠一样忙碌，忍不住吐槽：“你到底是勇者还是后勤官啊……”
　　露比抱着一堆东西，仰起脸，努力做出一个勇者式的坚定表情：“勇者也要照顾好同伴！”
　　雷恩没有参与讨论，他已经自顾自地开始清理一小块空地，动作麻利地将落叶扫开，捡拾干燥的树枝。
　　埃罗看着雷恩利落的动作，又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觉得自己这个神明有点无所事事。他决定做点什么来体现自己的价值。
　　“嗯……生火这种小事，”他煞有介事地走到雷恩堆好的柴火前，伸出食指，对准干柴，集中精神，“就由吾以神炎点燃吧！”
　　他憋足了劲，脸都微微发红，想象着指尖迸发出炽热的火焰。
　　一秒，两秒，三秒……
　　柴堆毫无反应，只有林间的微风拂过。
　　露比抱着一捆毯子，好奇地看着他。雷恩停下手中的活计，也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埃罗的额头冒出细汗。他尴尬地收回手指，假装咳嗽了一声：“咳咳……此界元素惰性过强，神炎难以直接降临……看来，还是需要借助凡俗之法。”
　　雷恩什么也没说，默默从行囊里取出火绒和打火石，蹲下身，咔嚓几下，熟练地点燃了篝火。
　　橘红色的火苗跳跃起来，带来了温暖和光亮。埃罗看着那簇火焰，摸了摸鼻子，决定换个方向努力。
　　他走到营地边缘，对着几棵大树，双手虚张，压低声音，用一种自以为充满威慑力的语气说道：“以此为中心，方圆百米，设为神之禁区，任何魔物，不得靠近！”
　　他喊完后，偷偷观察四周。树林静悄悄的，只有虫鸣。
　　“看来它们已经接收到吾之神谕了。”埃罗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回到火堆旁，一屁股坐下，接过露比递过来的一块干粮，啃了起来。
　　露比看着埃罗那自欺欺人的样子，忍不住又想笑。她悄悄看向雷恩，发现雷恩正借着篝火的光芒，翻阅一本她包中厚厚的、封面古朴的书籍，书名似乎是《基础魔法理论与元素亲和力概述——启蒙篇》。他看得十分专注，银色的睫毛在火光下投下细密的阴影。
　　她摇了摇头，决定先不想这些，开始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摆弄那口小锅，准备煮点热汤。
　　篝火噼啪作响，炖汤的香气开始弥漫。埃罗啃着干粮，看着忙碌的露比和看书的雷恩，虽然身份错乱，前路未卜，但在这片温暖的篝火旁，竟也生出几分诡异的和谐感。
　　至少，暂时不用担心被狼吃掉了。他乐观地想，至于明天该怎么办……嗯，那是明天的神明该考虑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