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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校运会异闻(二) 沈春和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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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说输了的大家都穿了女装,那么夏淳……沈春和突然有种莫名的期待,脑海里想象了一下,忍不住低头捂嘴笑。
不过一直没有见到他,他会在哪儿呢?
上上个周末,也就是期中考前,很难得地举行了一场跨年级的篮球赛。
那一场原来就是他们之前说的,跟高二学弟的比赛,沈春和一直以为真正的较量是期中考后的赢了的另一场。
——可是她好不容易才以为他们年级赢了!究其原因就是在观看后一场比赛时,沈春和问许闲情为什么还有一次,得到的回答是上一场输了很不甘心,想要重来一次,对方就答应了。
虽然第二场的结果是赢了,但是很明显小高二也没有承认第二场的输赢,高三的参赛人员们还是只能不情不愿地,不对,有几个还是很积极地,穿上裙子。
什么嘛,原来是想耍赖翻盘结果翻车了。
那天预示着他们赢了的结束哨声响起后,夏淳走过来,从她身边拿起一支水笑容灿烂地说,这次赢了,以这次为准哦。
什么嘛,原来是要面子嘴硬。
耍赖多出来那次,沈春和帮着抱了一箱矿泉水到球场边——就说了为什么自己老是在干力气活。
观赏的人很多,据说高二里几个受欢迎的男生也在场上。
“你们可以帮忙记一下分数吗?”在一群高大阳光的男孩子里的夏淳突然转身,朝隔了几个人的沈春和跟许闲情打个手势。
“什么?”
“翻翻记分牌而已,你会的。”对面系好鞋带起身的程约就在记分牌旁边。
“啊,那就拜托学姐了哦,我们找的记分员被抓去补作业了。”他身边穿着高二球队红色球服的男孩子冲她们大声说道,周围的其他人就都被这句话逗笑起来。
他应该是高二这群孩子里最好看的。
比赛开始前,程约把包给沈春和:“帮我看一下好吧。”
“大家的包都放一起,你干嘛这么矫情。”沈春和有点嫌弃地看着眼前藏青色的单肩包。
“哎呀新买的嘛不想扔地上!上次我请你吃冰淇淋,你帮我看下包行不行?”
沈春和无比勉强地接过来。
还有点沉,这是装了本现代汉语词典吗。
结束之后许闲情跑去找夏淳唠嗑,沈春和也想跟上去,可是程约的包还在她这,她没法先走,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对俊男美女消失在校门。
程约终于应酬完小高二,意气风发又笑嘻嘻地回来时,沈春和黑着脸蹲在篮球架下。
“你……太谢谢你了!你真是好人!我太感动了!”程约一招浮夸假哭,无实物表演泪流满面。
“你还能想起你有个包?”沈春和有气无力地将包还回去。
拽着毛巾擦汗的人赶紧转移话题:“哎呀好啦,我不是故意的,诶,好像有点口渴了?麻烦您,把那边的那瓶水稍微递给我一下下?”
脚边一箱水剩最后一瓶,气头上的沈春和将水拿起来,但并没有给他,而是直接拧开灌了一大半,鼓着腮帮白了他一眼,像拧他脑袋一样狠狠拧好瓶盖,然后将矿泉水狠狠砸到他身上,说:“滚。”
沈春和就这么回忆着上一周的事情,在教学楼兜兜转转地找许闲情。
“不在教室呀……咦,这个门怎么开着?”
沈春和从楼梯上折回来看那个空置很久、已经变成杂物室的房间。那里面有书,有体育器材,还有几张桌椅,虽然多数都蒙上了灰尘,但偶尔还是有附近教室的学生为了方便而借用里面的东西。
“忘记关门了?还是有人?”沈春和这么想着,一踏入漆黑的房间就被人捂住嘴巴抵在墙上。
“嘘。”
那人顺手也把门关上了,于是房间内只剩下两扇小小的已经不明亮的窗户,其中一扇被叠起来的桌椅挡住大半,另一扇的窗帘也拉了起来。微弱的光从窗外透过窗玻璃和轻纱一样的灰白色窗帘溜入,却又吊足人胃口,让人迟迟不能看清楚屋内的人和物品。
沈春和的心跳声一下子变得清晰起来,对方的呼吸声也是。
黑暗里,皮肤的触觉变得异常敏感,灰尘让人觉得痒痒的,但是找不到确切的点,对方靠得太近的衣袖和自己的耳朵尖、发丝摩擦。鼻子比还在适应光线的眼睛灵敏,在满室陈旧的木头、书本的味道中,她从对方的手上嗅到了熟悉的气味。
“是你?”夏淳放开手,“抱歉,太暗了,我才看清。”
这应该是我的台词才对吧!而且不论是谁都不应该这么捂别人嘴吧!
应该庆幸光线太暗,不必担心对方看到自己发红的脸。
对了,难道说夏淳现在也是个女装大佬?适应过来的眼睛并没有看见小裙子或是假发什么的,只有正常的校服。
应该庆幸光线太暗,否则她脸上的失望可能有点失礼。
“你怎么在这?”沈春和问道。
“当然是在逃难啦。”
“逃难?是指不想穿女装吗?”
夏淳吐吐舌头,转身走向窗边:“谁要穿成那样啦,像辛德瑞拉的继姐。”
“当初你不是挺期待的么?难不成是因为比赛输了,没有达到你捉弄小高二的目的?”沈春和还是靠着墙,以刚才僵硬的姿势站着。
夏淳掀开灰白色的窗纱,双手撑着窗台向后跳坐上去,也没管灰尘会弄脏衣服。他看着楼下嘈杂的人来人往,粉色的蓬蓬裙红色的蓬蓬裙,笑眯眯地说:“不是,这种比赛,赢了输了都很有意思。”
所以说,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有准备穿女装,只是想要捉弄别人。沈春和惊讶的是,夏淳居然也有这么不正经的一面。
轻纱上那个剪影好看得不像话,他随手拿起旁边桌上的一本书,书本翻动的“哗啦啦”的声音打乱了她的思绪。
她不知道应该马上打个哈哈出去,还是趁这个机会跟夏淳讲明白。这个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就像春游时在那个偏僻的小房子一样。
夏淳撩起窗纱往下看,窗纱跟衣服摩擦的声音被安静的空间放大,他放轻声音说道:“他们一定会来找我的,如果呢,后来他们说我逃了惩罚,你要给我作证,说你看到我穿裙子来着,只不过当时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其他人抢走了。”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诚恳地说,“只有你看见了,这样。”
逆光让人看不清窗边男生的脸,清晰的只有头发、衣领、袖子、裤腿以及手上的关节共同勾勒出来的形状。
逆光里的人影跟她约定了两个人之间的秘密。
原来不光是温暖灿烂、肆意无暇令她心动。不甚强烈的、清冷的、默默存在着的,是阳光的另一面,与前者共存。
沈春和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准备好对他说清楚什么。
“嗯……那我先出去咯,”她觉得有点呼吸困难,转身摸上门的门把,“太闷了这里。”
“谢谢,不要告诉别人我在这,拜托啦。”夏淳双手合十,清脆的细小的合掌声也清晰可闻。
如果是程约这么对她说,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回一句:“放心我这就出去找喇叭。”但面对夏淳,为什么不能说同样的话呢?
她用力握了握门把,故意提高了音量:“我一定会揭发你的恶劣行径的!”
“哎,你不会。”夏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春和能轻易地听出他含笑的语气。
门打开,又迅速被关上。
烦死了。沈春和眼前浮现出夏淳好看的眉眼,尤其是他清澈的眼瞳。
他完全知道,只要他双手合十,诚恳地盯着她说“拜托”,她就根本拒绝不了任何请求。
沈春和蹲下来捂住发烫的脸颊。
* * *
校运会的第二天才是最精彩的,因为最刺激的短跑全都集中在这天。
“一个小时之后。”许闲情歪头靠在沈春和肩膀上,依旧是有钱有闲的老太太样。
许闲情不会像沈春和那样隐瞒自己的感情,每当在这种夏淳可以一展身手的情境下,都能明显看出她的兴奋。
“对啊,过会儿就是了。”
“昨天你问到了吗,程约他什么项目?”
许闲情知道惩罚的事,所以沈春和觉得她是故意逗自己的。
“当然了,而且他昨天就比完了呢,比赛项目叫做绝、地、求、生。”沈春和一字一顿,阴阳怪气,“你怎么什么都比我知道得多啊,说,你是不是拿了剧本?”
许闲情很平静:“可能比你以为的,还要知道得多一点。”
养乐多从外边跑过来,看大本营优哉游哉坐着两个人就过去喊她们:“春春~小情~你们俩现在有空不?可以帮忙搬一下水不?”
怎么又是搬水啊?
“不好意思嘛,我半个小时前就让阿乔他们几个去的,结果他们一边嘴上应着好好好一边继续黏在球场上,真是的,爱去不去,你们就跟我一起吧~”
“那走吧。”许闲情先答应道。
“我也去吧。”夏淳温和的声音突然出现,他和其他几个男生也刚好来到,听到养乐多的话。
“好呀,谢谢~虽然没有这么多东西要拿。还是夏老师人帅心善!”养乐多这么说着,不屑地瞟了一眼其他几个装聋的没有团结友爱精神的男生。
“我们扫了地,刚把扫把拿回教室好吧。”一个坐没坐相的男生出声抗议。
养乐多做了个鬼脸,拉起沈春和跟许闲情的手往前走。
“我去就好了,没多少东西。”夏淳随手拍了一把抗议者那瘫成桌凳间斜梯的背。
“等会儿就比赛了,不消耗体力吗?”许闲情走得慢了一点,回头问夏淳。
“搬点东西而已,热身罢了。”夏淳低头笑着说,树叶间的阳光细碎地落在他的头发上。
沈春和只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过去回应养乐多的话。
“说是水,其实还有一些葡萄糖指示板什么的哦,因为今天早上我们班的径赛比较多,我想着可能需要多准备一些,指示板的话因为刚才下来的时候忘记拿了。”
“你考虑得还挺周到的。”沈春和双手抱着纸箱,里面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东西,不重,“口头给你比个大拇指。”
“我可是组织委啊。”养乐多神色骄傲地说。
“起来起来!这个放这就行了。”回到大本营,养乐多清出一小块地儿,指挥着大家放下东西。
沈春和觉得东西放在中央碍着人,瞅了眼桌底要放过去。
她往后挪了一步,许闲情刚目睹夏淳三秒钟前把两箱水放在那里,还没来得及开口喊沈春和注意,她就被绊倒了。
“哎哟!”沈春和重心不稳往后倒去,但因为怀里抱着含易碎品的箱子,实在腾不出手稳住自己,在这关键的时刻,是夏淳在后面接住了她,俩人一块儿倒地了。
沈春和反应过来是夏淳接住她并直接摔在地面后,马上“噌”地弹起来。比起害羞或不好意思什么的,她比较在意他有没有受伤,毕竟他等会儿还有比赛呢。
“你,你脚有没有扭伤啊,那个……”沈春和很过意不去,慌张地问着。
夏淳几乎是马上就打断她了,站起身说:“没有受伤,好好的。”说着原地踏了踏步,“你没事吧?”
“哦我没事……”
“你受伤了,”许闲情上前握着沈春和的右手手肘,“擦伤了。”
“对诶。”养乐多也关切地过来,接过沈春和手里的东西放下。
沈春和扳过手臂,看到在水泥地面摩擦过的渗出血的伤口,这才感觉到疼。
夏淳开口说:“去校医室吧。”
“我们和你一起去吧。”养乐多说。
沈春和觉得更不好意思了,这种小伤小事哪能麻烦别人呢?
“真对不起,我把水放你后面你才摔倒了,一起去校医室呗。”
夏淳话音刚落,广播响起来:“请参加男子100米短跑的学生到检录处检录。”
“我跟她一起去。”许闲情当即说道。
夏淳看了看她,点头,转身往操场走去:“那就拜托你啦,我比赛完再过去。”走了两步他又回头冲大家笑笑,做了个加油的手势,“肯定拿第一。”
许闲情让养乐多留在大本营继续准备她该准备的东西,随后跟沈春和往校医室走去。
走了一段距离,沈春和忍不住说道:“我自己去就可以啦,你去看夏淳比赛吧。”
“你觉得我是有异性没人性的那类人吗。”
“啊,那倒不是,我是觉得没什么大碍,手受伤了又不是脚,我可以自己过去。”
因为自己的冒失麻烦别人令她很难受,更何况许闲情原本还这么期待来着。
但许闲情一路上再没说话,沈春和就也不作声了。
医务室的床在休息室里,门上一道帘子隔开了休息室和就诊室。
就诊室的窗户大开,光线很好;而休息室里只开着两管日光灯,厚厚的窗帘把灿烂阳光全部挡在室外。
“没什么事,休息一下吧,过会儿就可以走了。”校医给坐在床上的沈春和处理好伤口之后离开了。
“应该不会留疤的。”许闲情看着她的伤口。
好细心啊,沈春和心里想,她只关心在桌上写字时会不会摩擦到伤口。
她眨眨眼,想活跃一下气氛:“那个什么,我们来背书吧。”
真是苍白的娱乐方式。
许闲情摇摇头:“不了。”
“那我们回操场吧,现在应该开始了。”
“我听见发令枪响了,赶不上了。”许闲情也坐下来,挨着沈春和。
沈春和双手往后一撑,看着身边的人:“在想什么?”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她问:“你喜欢夏淳吗?”
日光灯闪了一下,沈春和没有说话,加速的心跳和紧紧抓着白色床单的手却出卖了她。
外面的天气还是很好,她想要在这晴朗青空下藏匿的感情,却在这个时候,在这日光灯下暴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