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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她也在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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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她在等你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
那双手,曾经握过枪,握过血,握过死亡和绝望。
而现在,它们在等待——等待一个柔软的小小的手指,握住它们。
中午,蔺骁果然回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大纸袋,邵煜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是说下午才回来?”
“事情处理完了。”蔺骁把纸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弯腰换鞋,“顺便去了一趟商场,买了一点东西。”
“买了什么?”
蔺骁没有立刻回答,换好拖鞋后,他拎起那两个纸袋,走到客厅中央,在茶几前面蹲下来,拉开纸袋的封口,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双小小的婴儿鞋。
粉白色的,鞋面上缝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耳朵竖着,圆圆的尾巴是白色绒球。
鞋子很小,大约只有他手掌的一半那么大,放在他的掌心里,轻得像一朵云。
邵煜霖看着那双鞋,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蔺骁把那双鞋捧在掌心里,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邵煜霖,表情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有些笨拙的期待:“我在商场里看到它的时候,走不动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碎什么脆弱的东西:“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我想——如果是她,穿着这双鞋,会不会很好看。”
邵煜霖看着他——看着这个蹲在茶几前面、手里捧着一双粉白色婴儿鞋的男人,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在谈判桌前让人不敢直视的人,此刻蹲在他面前,手里捧着一双小鞋,表情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几乎让人心口发酸的期待。
他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于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了蔺骁掌心里的另一只小鞋,握在手心里——那只鞋太小太轻了,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像是一枚小小的、柔软的贝壳。
“确实好看。”他说,声音有些哑,“她会喜欢的。”
蔺骁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另一只鞋小心地放回纸袋里。
“我把它们放在婴儿房的床头柜上。”他说,“等她出生了,就可以穿。”
下午,蔺骁开始挂婴儿房的窗帘。
邵煜霖原本想帮忙,但蔺骁坚持让他站在地上递工具就行——他自己爬上梯子,把洗好晾干的浅蓝色棉麻窗帘挂上窗帘杆,拉平,调整褶皱,再从梯子上下来,后退几步,眯着眼睛看窗帘垂落的长度是否对称。
邵煜霖靠在婴儿房的门框上,看着他一遍一遍地调整——高了半厘米,拆下来重调;
左边比右边多了一个褶皱,又放下来重新整理。
蔺骁对细节的执着,在这种时候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以了。”邵煜霖在他第三次调整同一片窗帘之后终于忍不住开口,“已经很齐了。”
蔺骁站在梯子上,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太信任的审视:“你确定?”
“我确定。”
蔺骁又转头看了一眼窗帘的下摆,犹豫了一下,终于从梯子上下来了。
他把梯子收好,靠在墙边,然后站在婴儿房的中央,环顾了一圈这个他们一起准备了几个月的房间——
浅蓝色的墙面,原木色的婴儿床靠墙放着,床栏上挂着一串手工缝制的星星挂饰,每一个星星都是蔺骁自己剪的布料、自己塞的棉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
床头柜上放着那双粉白色的兔子小鞋,旁边是一盏圆形的月亮夜灯,暖黄色的光晕在天花板上投出一圈柔和的、模糊的光。
地板上铺着一块浅灰色的羊毛地毯,柔软而厚实,摸上去像是踩在云朵上。
墙角放着一个藤编的收纳筐,里面已经塞了几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小毯子和几件叠起来还没有巴掌大的婴儿连体衣。
蔺骁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一切。
这个房间,是他们一个字一个字地装饰起来的。
每一颗星星,每一块布料,每一个折角,都是他亲手做的,或者和邵煜霖一起选的。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阳光从新挂好的窗帘后面透进来,将整个房间染成了一层浅淡的、温柔的蓝色。
他没有说话。
但邵煜霖看到,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邵煜霖走过去,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看着这个小小的、装满期待的房间。
“她还有十天就到了。”邵煜霖说。
蔺骁点了点头。
“这十天,”邵煜霖继续说,声音平缓而安定,“我们可以慢慢过。把剩下的东西准备好,把家里收拾干净。然后等她来。”
蔺骁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但他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他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带着一丝压在平静表面下的沙哑: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选择。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错的。”他顿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小小的婴儿床上,“但选择和你一起等这个孩子——是这一生里,我最不后悔的一件事。”
邵煜霖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出手,在蔺骁垂在身侧的手背上,轻轻握了一下。
然后他们安静地站在那个浅蓝色的房间里,看着午后的阳光在地板上缓缓移动,像时间本身,正在一点一点地,把他们的等待,变成现实。
# 第三十六章来了
四月十七日,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邵煜霖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声从睡梦中惊醒。
他几乎是瞬间清醒的——他的睡眠一直很浅,尤其是在这几周,手机永远放在床头柜上,音量开到最大,连震动模式都不敢调,生怕错过任何一个来自北京的电话。
他抓起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北京慈心辅助生殖中心。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接起电话,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平稳:“喂。”
“邵先生您好,我是慈心中心的夜间值班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职业性的镇定,但邵煜霖还是从那个语速里听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紧迫感,“代孕母体刘女士刚刚出现了规律宫缩,目前已经送入产房。宫颈扩张情况进展良好,预计在未来三到六小时内进入分娩阶段。”
邵煜霖握着手机,感觉周围的空气在那一瞬间变得又轻又薄,像是一层一戳就破的纸。
“她的情况稳定吗?”他问,声音很稳,但他的另一只手在被子下握成了拳。
“目前生命体征平稳,胎儿心率正常,没有出现任何异常指征。我们会持续监测,有任何变化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好。”邵煜霖说,“我们马上出发。”
他挂断电话的时候,蔺骁已经醒了——或者说,他在电话响第一声的时候就醒了。
蔺骁坐起来,在黑暗中看着他,声音低沉而迅速:“她要生了?”
“嗯。”邵煜霖已经掀开被子,摸黑去够床头柜上的衣服,“宫缩已经开始,医生说三到六个小时。”
他没有说完后面的话——他不知道后面的话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们在这几个月里已经设想过无数次这个时刻,设想过接到电话后应该做什么、怎么做、用什么顺序做。
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所有预演的计划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只剩下一个清晰的本能——去北京。
蔺骁没有说话,但他下床的动作比邵煜霖更快。
他穿上外套,拿起已经提前收拾好的行李箱——那个箱子从三月底就放在卧室的墙角,里面装着两个人的换洗衣物、证件、洗漱用品,连充电器都提前塞好了。
他拎起箱子,一手抓起车钥匙,在门口站定,回头看了邵煜霖一眼:“走。”
邵煜霖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穿过安静的走廊,走下楼梯。
经过婴儿房的时候,蔺骁的脚步顿了一瞬——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半掩的房门上,落在门缝里露出的那一角浅蓝色的窗帘上,像是一枚模糊的、温柔的锚点。
他没有停下来,但邵煜霖看到了那短暂的一瞬的停顿。
凌晨的海市,街道上空荡荡的。
路灯在灰蓝色的天幕下投下一排昏黄色的光晕,整座城市还在沉睡之中。
蔺骁开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仍然稳——他的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表情沉静得像是一尊雕塑。
但邵煜霖坐在副驾驶座上,能看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伸手,轻轻覆在蔺骁握着挡杆的那只手上。
蔺骁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他松开了方向盘上的右手,反手握住邵煜霖的手,握紧,然后松开,重新挂挡。
“她一定在等我们。”蔺骁说,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
邵煜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车窗外在两旁不断后退的路灯,看着导航屏幕上那条通往机场的路线,看着东方的天际线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凌晨四点半,他们抵达了海市机场。
最早一班飞往北京的航班在六点四十分起飞,他们赶到值机柜台的时候,离起飞还有两个小时。
蔺骁办理了值机手续,托运了行李,然后他们穿过安检,在登机口的候机区坐下来。
机场里空荡荡的,只有几家店铺亮着灯,零星几个旅客散落在候机区的椅子上,有的在打盹,有的戴着耳机刷手机。
蔺骁坐下来之后,就没有再说话。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机握在手心里,屏幕亮着——是他和慈心中心项目专员李雯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凌晨三点五十一分,他发的三个字:“在路上。”
李雯没有回复——显然她正在产房里忙碌。
蔺骁每隔几分钟就会低头看一眼手机,确认没有漏掉任何消息。
邵煜霖坐在他旁边,没有打扰他。
他太了解蔺骁了——蔺骁的沉默里藏着的不是平静,而是一种拼尽全力的压制。
他在压制自己心里的紧张和焦虑,压制那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情绪,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现在不压住,等真正见到那个孩子的时候,他可能就扛不住了。
登机广播响起的时候,蔺骁几乎是瞬间站起来的。
他背好随身包,手里捏着机票和身份证,站在登机口前,看着地勤人员开始扫描登机牌。
邵煜霖站在他身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蔺骁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夹克,背脊笔直,站姿稳定,像是一棵扎根在风中的树。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夜晚,蔺骁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却依然没有倒下。
而现在,这个人站在登机口前,手里握着机票,正要飞到另一个城市去迎接他们的孩子。
他看着蔺骁的背影,心里有一股热流,从胸腔深处缓缓涌上来,涌到眼眶的边缘,但他没有让它落下来。
不是时候。
现在还不是时候。
飞机起飞后,蔺骁依然没有怎么说话。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侧过头看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轮廓和逐渐铺展的云层,一只手握着扶手,另一只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刻着“归途”的戒指。
邵煜霖坐在他旁边,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本书——是他随手塞进去的一本城市规划案例分析,翻到做了标记的那一页,但他一个字都读不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但他的耳朵在听着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听着蔺骁的呼吸声,在听着时间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飞行时间一小时五十分钟。
降落时,北京的天空已经亮透了。
四月的北京,天高云淡,机场外面的空气中带着一丝北方特有的干燥和微凉。
蔺骁一出到达口就叫了一辆出租车。
他没有问邵煜霖,直接报了那家医院的名字——北京慈心妇幼医院,他在三个月前就已经把地址背了下来。
上车后,他从随身包里拿出手机,拨通了李雯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李小姐,我们已经到北京了,正在往医院赶。”他的声音很稳,但说话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些,“她现在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李雯的声音,带着一丝明显松了口气的语气:“蔺先生,您来得正好。刘女士目前宫颈口已经开到八指了,预计最快一小时内就会进入最终分娩阶段。”
蔺骁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她状态怎么样?”
“状态很好。她一直在配合助产士的指导,体力也保持得不错。她还让我转告你们——‘别急,宝宝很乖,正在努力出来’。”
蔺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膝盖。
他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过了好几秒,才说:“告诉她,我们已经在路上了。”
挂断电话后,他靠在座椅靠背上,闭上眼,没有说话。
邵煜霖坐在他旁边,能听到他的呼吸——比平时深一些,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有意识地调整自己的节奏。
他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把手伸过去,覆在蔺骁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上。
蔺骁没有睁眼,但他反握住了邵煜霖的手。
车窗外,北京的街景在飞速后退。
四月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将那枚铂金戒圈照得微微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