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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迎接她的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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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迎接她的到来
二月,春节。
邵家的人这一年决定不在京城过年,全家人飞到了海市,在“栖迟”里过了一个难得的大团圆。
温婉提前三天就到了,带着大包小包的年货和对联窗花,一到“栖迟”就开始张罗着布置——门廊挂上了红灯笼,窗户贴上了剪纸窗花,客厅的茶几上摆了一盆金桔,枝头挂着红色的小灯笼和写着“福”字的丝带,满满当当的年味。
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自己布置好的成果,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一转头,看到蔺骁正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在水池边处理一条鱼,手法熟练。
她看了几秒,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小蔺,你会做鱼?”
蔺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会一点。”
温婉看着他利落地刮鳞、去内脏、冲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忍不住啧啧称奇:“小煜一辈子的厨艺都没你厉害。”
蔺骁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轻声说了一句:“以后我给他做饭。”
温婉看着他那副认真又有些笨拙的样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另一个围裙,系好,走到蔺骁旁边,拿起另一把菜刀——
“来,我教你做一道我们家年夜饭的保留菜。小煜小时候最爱吃。”
那个下午,温婉和蔺骁并肩站在“栖迟”的厨房里,一个教一个学,切菜的笃笃声和热水冲洗的哗哗声交织在一起,从敞开的窗户里飘出去,融进了冬日傍晚的微风中。
邵煜霖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他的母亲和他的爱人并肩站在厨房里,两个人正在一起包饺子,桌上已经摆了整整齐齐两排包好的饺子,每一只都捏得有模有样,圆润饱满。
温婉正低头包着一只饺子,嘴里念叨着:“包饺子的时候,边缘要捏紧一点,不然煮的时候会散开……”蔺骁在旁边认真地听着,学着她的动作,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把饺子皮的边缘捏出一排均匀的褶皱。
邵煜霖站在楼梯的转角处,看了很久。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那年他还很小,春节的时候,母亲也是这样站在厨房里包饺子,那时候她还没有白发,动作也没有现在这么慢。
而现在,她正在教蔺骁包饺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刻着“归途”的戒指。
他忽然觉得——这条归途,他已经走了很远很远了。
年夜饭的时候,长桌上摆了满满一桌菜。
有温婉的拿手菜,有蔺骁学做的红烧鱼,有邵哲从京城带来的酱牛肉,还有邵二自告奋勇烤的一盘羊排——虽然边缘有些焦了,但邵二还是理直气壮地说“这叫做焦香,懂不懂”。
丞川坐在邵二旁边,低头慢慢吃着一碗温婉特意给他包的小馄饨——皮薄馅嫩,汤里飘着几粒葱花,清清淡淡的,正好适合他还在恢复期的胃口。
他吃了大半碗,放下勺子,轻轻地说了一句:“好吃。”
温婉听到了,眼眶微微一红,但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只是笑着又给他盛了半碗:“好吃就多吃点。”
邵哲坐在餐桌的主位上,依然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样子,但今晚他的表情比平时松弛了许多。
他喝了两杯酒,没有多说话,但邵煜霖注意到,父亲在吃饭的中途,举起酒杯,朝着蔺骁的方向举了一下。
没有言语。
只有一杯酒。
蔺骁看到了,也默默举起了自己的酒杯,对着邵哲的方向回应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各自饮尽。
邵煜霖坐在他们中间,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但他在桌下,悄悄地握了一下蔺骁的手。
蔺骁感觉到了他掌心的温度,没有转头看他,只是反握住他的手,在桌布下,他们十指紧扣,一直没有松开。
年夜饭吃完后一家人坐在客厅里看春节联欢晚会,电视里的欢声笑语和窗外的烟花声交织在一起,热闹而温暖。
邵二靠在沙发上,已经有些困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最后干脆往旁边一倒,脑袋搁在了丞川的肩膀上。
丞川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但他没有推开。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让邵二靠得更稳一些,然后继续看着电视屏幕,目光平静,像是这个动作他已经习惯了很久。
邵煜霖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看到了这个画面,没有说什么。
他只是把目光移开了,看向窗外。
窗外,夜空中绽开了一朵巨大的烟花,金色的光点洒满了整个夜空,照亮了河面上粼粼的波光,在“栖迟”三楼的露台上投下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他听到蔺骁在他耳边说:“明年春节的时候,我们的孩子应该已经快满月了。”
他没有回头,嘴角却弯了一下。
“嗯。”
“那到时候——就是三个人的春节了。”
蔺骁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邵煜霖转过头来看着他,看到蔺骁的脸在电视屏幕的光芒中忽明忽暗,但那双眼睛里,盛满了笃定的光。
“是啊。”邵煜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落进了某个确定的位置,“三个人的春节。”
三月初,海市的春天来得悄无声息。
河面上的薄冰开始融化,桂花树的枝条上冒出了嫩绿色的新芽,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种湿润的泥土气息,混着青草初生的清香。
北京那边传来了最新的消息——代孕母体顺利进入孕晚期,预产期初步定在四月中旬。
蔺骁接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三楼露台上给新买的花盆填土——他最近迷上了种花,说是“等孩子出生了,院子里不能光秃秃的”。
他放下手里的花铲,接完电话,蹲在花盆旁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套上沾着的泥土,嘴角慢慢地弯了起来。
邵煜霖从屋里走出来,看到他蹲在地上,对着一个还没填完土的花盆发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什么事这么高兴?”
蔺骁抬起头,看到邵煜霖逆光站在他面前——早春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轮廓。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抓住了邵煜霖的衣角,把他拉近了一些。
然后他仰着头,对邵煜霖说:
“我们的孩子,还有一个月就来了。”
邵煜霖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被阳光照得微微眯起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个怎么压都压不下去的弧度,看着他手套上沾着的泥土和他身边那几株刚刚种下的月季花苗。
他忽然觉得,这个画面——这个蹲在花盆旁边、手套上沾满泥土、对他说“还有一个月”的蔺骁——比他此生见过的所有风景都好。
他弯下腰,在蔺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那这一个月,”他说,“我们得把婴儿房收拾好。”
蔺骁抬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婴儿房的墙,我想刷成浅蓝色。”
“听你的。”
“还要买一个摇椅。”
“买。”
蔺骁站起来,脱掉沾着泥的手套,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后看着邵煜霖的眼睛:
“还有一个月。”
他忽然把邵煜霖拥进了怀里,用力抱紧。
“一个月。”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闷在邵煜霖的肩窝里,“我好像已经等了一辈子了。”
邵煜霖没有说话。
他抬手环住蔺骁的背,在早春的阳光下,在还没有种满花的花盆旁边,安静地抱着他,让他把那些藏在心底的、滚烫的、沉甸甸的期待,在这个拥抱里,一点一点地落稳。
四月。
海市的春天在这一年似乎来得格外慷慨,河边的垂柳在短短几天内就从鹅黄的嫩芽长成了满树的新绿,“栖迟”院子里蔺骁种下的那几株月季也已经冒出了深红色的花苞,在清晨的露水中微微颤动着,像是随时准备绽放。
邵煜霖站在二楼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掉的温水,看着窗外那片正在苏醒的景色,目光却没有真正落在任何一朵花上。
他的手机握在另一只手里,屏幕亮着——北京慈心辅助生殖中心发来的最新通知函,他刚刚读完第三遍。
预产期:四月十七日至二十日之间。
距离今天,还有十一天。
他抬眼看向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院子,花圃里蔺骁蹲在地上,正用一把小铲子给新移栽的绣球花松土。
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他的影子在泥土上拉成一道长长的、安静的轮廓。
他穿着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浅灰色T恤,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的手臂上沾着几道泥土的印记。
邵煜霖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握着铲子的手的动作——耐心、细致、一点一点地翻着土,像是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精细工作,而不是一件简单的园艺活。
他知道蔺骁在紧张。
蔺骁的紧张和别人的不太一样——他不说,不表现出来,甚至脸上都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只是会比平时更安静一些,更专注一些,重复性的动作会做得更久一些——比如翻土,比如擦桌子,比如整理那个已经整整齐齐摆满了所有文件的深蓝色文件夹。
他在等。
他们都在等。
邵煜霖收回目光,把手机锁屏,放进口袋里,然后走下楼。
他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时,蔺骁抬起头,隔着院子的窗户看到了他,手里的铲子停了一下,然后他站起来,摘下手套,推门走进屋里。
“醒了?”蔺骁问,声音很平常,像每一个早晨一样。
“嗯。”邵煜霖走到厨房吧台边,拿起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蔺骁靠在厨房门框上,用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泥土:“上午去一趟公司,下午回来。之前订的那批婴儿用品应该今天到货,我回来拆箱检查一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只是在陈述今天的日程安排。
但邵煜霖注意到,他说“婴儿用品”那几个字的时候,声音的尾端有一个极细微扬——像是那几个字从他的舌尖上滚过时,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度。
“那我下午早点回来。”邵煜霖说。
蔺骁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不是有会?”
“可以提前结束。”
蔺骁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把毛巾挂回水槽边的挂钩上,然后忽然停住了动作,背对着邵煜霖,沉默了几秒。
邵煜霖端着水杯,看着他的背影,等着他说话。
蔺骁没有回头,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了一些:“煜霖。”
“嗯。”
“……你觉得,她会顺利出来吗?”
这个“她”——是蔺骁默认的称呼。
院方在孕中期的超声检查中已经告知了他们胎儿的性别——是一个女孩。
蔺骁从那天开始,私下里一直用“她”来称呼那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像是这样叫久了,她就能听得见一样。
邵煜霖放下水杯,走过去,站在蔺骁身后,没有触碰他,只是靠近了一些,近到能闻到他身上混合着泥土和洗衣液的气味。
“会的。”他说,声音不高,但笃定,“她很健康。你看了这么多次报告,应该比我还清楚。”
蔺骁低了一下头,像是把邵煜霖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转过身来。
他的表情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常的平静,但邵煜霖还是从他眼底捕捉到了一丝隐隐的、像是潮水一样涌上来又压下去的波动。
“我知道。”蔺骁说,“但我还是忍不住想——万一——”
“没有万一。”邵煜霖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进木质地板里的钉子,“蔺骁,我已经等了半辈子才等到今天。老天爷不会再跟我开玩笑了。”
蔺骁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种沉静的、没有任何动摇的光,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了几个月的东西,被什么稳稳地托住了一角。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了一下邵煜霖的手,然后松开,转身走向玄关:“我去公司了。中午回来。”
“好。”
蔺骁弯腰换鞋的时候,又直起腰来,回头看了邵煜霖一眼:“你早上别忘了吃早餐。冰箱里有我昨天包好的小笼包,蒸十分钟就行。”
“知道了。”
蔺骁推开门,走出玄关,又退回来一步,探进半个身子:“对了,婴儿房窗户的窗帘我昨天洗了,还没挂。等我下午回来再弄,你别自己爬梯子。”
“……你到底走不走?”
蔺骁笑了一下,终于关上门走了。
脚步声在门外的石板路上渐渐远去,然后是一声车门关上的闷响,然后是引擎启动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邵煜霖站在玄关处,听着那些声音一层一层地远去,直到一切归于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