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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幸福的期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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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幸福的期盼
他没有戳破,只是低下头,在设计图的角落用铅笔写了一个字:“带。”
他写完的时候,余光看到邵煜霖的耳根——那一抹极淡的、泛着微红的颜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格外好看。
十月中旬的一个傍晚,蔺骁接到了北京那家辅助生殖中心的电话。
他接电话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切菜,看到来电显示时,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放下菜刀,擦了擦手,走到客厅的窗边。
邵煜霖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看到蔺骁的动作,抬起头,目光跟着他移动。
蔺骁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蔺先生您好,我是北京慈心辅助生殖中心的项目专员李雯。关于您和邵先生的代孕项目,目前胚胎培育已经完成了,我们有几组筛查结果需要和您沟通……”
蔺骁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他站在窗边,背对着邵煜霖,声音平稳地回应着对方的问题,但他的另一只空着的手,不自觉地插进了裤子口袋里——那是他紧张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邵煜霖放下文件,安静地等着。
大约五分钟后,蔺骁挂断了电话。
他站在窗边,没有立刻转身,只是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夕阳的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碎金般的光斑。
邵煜霖站起来,走到他身后。
“怎么说?”他问,声音很轻。
蔺骁转过身,看着他。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他的眼底有一种邵煜霖从未见过的光——复杂、明亮、翻涌着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
“胚胎培育成功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得很紧的克制,“三组胚胎,全部通过了遗传学筛查。目前胚胎质量评级,达到了移植标准。”
邵煜霖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这个结果,是他们一直在等待的——但在真正听到的那一刻,所有的心理准备都像是纸做的,轻易地被那一句话撕开了一个口子。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在几年前曾经沾满了蔺骁的血。
那只手,曾经颤抖着按在蔺骁胸口上,试图止住那些怎么也止不住的血液。
而现在,那只手——正被蔺骁稳稳地握在手心里。
“那下一步呢?”邵煜霖问。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稳,但蔺骁能感觉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凉。
蔺骁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的手指:“下一步是——找代孕母体。”
他说得很平静,但邵煜霖还是从他眼里看到了那一层极淡的、压不住的光泽。
“院方那边有合作的第三方机构,提供经过严格筛选的、有合法资质的代孕母体资源。我们可以选择候选人的基本信息——年龄、健康状况、生育史、背景调查——然后由院方进行匹配和伦理审查。”
蔺骁顿了顿,看着邵煜霖的眼睛:“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也没办法百分之百保证成功。”
“我知道。”邵煜霖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一些:“但我想试试。”
蔺骁看着他,忽然笑了——那是一个很轻很轻的笑,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我也是。”他说。
那天晚上,蔺骁把设计图上选定的婴儿床样式发给了装修公司,让他们按照参数开始定制。
邵煜霖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发完邮件,然后把手机放在桌上,伸手拿起了茶几上那杯已经凉掉的茶。
“蔺骁。”他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孩子叫什么名字?”
蔺骁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
他放下茶杯,认真地想了很久。
“我想过。”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想过好几个。”
“说来听听。”
蔺骁靠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声音里带着一种难得的、像是沉浸在某种美好想象里的柔和感:“如果是男孩,叫‘蔺川’。也取‘海纳百川’的意思。”
邵煜霖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如果是女孩——”蔺骁顿了一下,目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叫‘蔺安’。平安的安。”
他的声音在说出那个“安”字时,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邵煜霖看着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他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的样子,想起他在手术室门口那个漫长的夜晚,想起那颗子弹差两厘米就夺走他性命的数字。
他伸手,轻轻握住了蔺骁的手。
“蔺安。”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是在舌尖品尝它的味道,“挺好听的。”
蔺骁转过头看着他:“你觉得好?”
“嗯。”
蔺骁低下头,拇指摩挲着邵煜霖的无名指上那枚刻着“归途”的戒指,沉默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不过也不一定用得上。万一孩子长大了不喜欢,还能自己改。”
邵煜霖看着他难得有些局促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不急。”他说,“还有时间。”
他们还有时间。
从秋天等到冬天,从胚胎培育等到代孕母体筛选,从一个胚胎移植等到第一次妊娠检测。
时间在那几个月里像是被拉长了一样——每一天都带着一种若隐若现的期待和紧张,像是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廊里,不知道前方是光明还是又一次转折。
十一月初,北京那边传来了好消息:经过匹配和伦理审查,选定了一位符合条件的代孕母体——一位二十八岁的健康女性,已经有过一次健康的生育史,背景调查无异常,身体各项指标都符合移植标准。
移植手术安排在十一月中旬。
蔺骁提前飞了一趟北京,和那位代孕母体见了一次面。
他说是去做“必要的沟通”,但邵煜霖知道,他是想去亲眼看一看那个人——确认她是一个真实的人,确认她没有被迫做这件事,确认她是一个愿意带着他们的孩子走过这十个月的人。
蔺骁回来后,邵煜霖问他:“见面怎么样?”
蔺骁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是一个很普通的女人。在工厂上班,有一个三岁的女儿。她丈夫去年工伤去世了,她一个人养家,经济压力很大。她说——她愿意做这件事,不只是为了钱,也因为‘能帮别人拥有一个家,是好事’。”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我给了她一个委托书之外的承诺——等孩子出生后,如果她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会在能力范围内帮她。”
邵煜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覆在蔺骁交握的手上。
“你做得对。”他说。
十一月十四日,移植手术在北京顺利完成。
那天邵煜霖在市里有一个重要的项目推进会,他没办法抽身去北京。
会议从下午两点开到傍晚六点,他全程坐在会议桌的上首,听各部门的汇报,做决策,签字,表情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在会议桌下,一直握着手机。
屏幕上是蔺骁每隔一小时发来的消息:
【手术前准备。她状态不错。】
【移植完成了。医生说很顺利。】
【现在在休息。我也在等。】
【等十四天后的血检结果。】
最后一条消息,是晚上八点发的,只有四个字——
【我们一起等。】
邵煜霖坐在会议刚刚结束的办公室里,看着那四个字,把手机锁屏,放进了胸口内侧的那个口袋里。
那里,放着另一枚刻着“归途”字样的戒指。
十二月初,海市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
气温降到了零下,河面上泛起一层薄薄的雾气,“栖迟”院子里的桂花树叶片上结了一层白色的霜。
蔺骁一大早就出了门,说要去处理一批从港城发来的货。
邵煜霖今天正好周末,一个人在家,在书房里看一份关于明年城建规划的方案。
手机震动的时候,他正在方案上用铅笔标注几个需要修改的数据。
他拿起手机,看到来电显示——北京,慈心辅助生殖中心。
他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他接起电话,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平静:“喂,你好。”
“邵先生您好,我是慈心中心的李雯。”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温和和克制,“我今天打电话来,是想通知您和蔺先生——十四天的血检结果出来了。”
邵煜霖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但他没有催。
“HCG值确认升高,妊娠已经成功建立。”
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个消息留出落地的空间。
“恭喜您,邵先生。代孕母体的妊娠确认成功。从现在开始,进入正式的妊娠管理阶段。”
邵煜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握着手机,没有立刻说话。
窗外的阳光穿过结霜的玻璃窗,在他面前的桌面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的光。
那光落在他摊开的方案上,落在他用铅笔写下的那个数据旁边,落在他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那枚刻着“归途”的铂金戒指。
他看了那枚戒指很久,久到电话那头的李雯轻声问了一句:“邵先生,您还在吗?”
“……我在。”他说,声音有些发涩,但他稳住了,“谢谢你,李小姐。”
他挂断电话,坐在椅子上,又静默了几秒钟。
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蔺骁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蔺骁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里有些嘈杂,像是在某个仓库里:“怎么了?”
邵煜霖没有铺垫,直截了当地说:“结果出来了。妊娠确认成功。”
电话那头沉默了。
嘈杂的背景音还在继续——有人在叫蔺骁的名字,有货物落地的沉闷声响——但蔺骁本人,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过了好几秒,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怕惊碎什么:“……你再说一遍。”
“妊娠确认成功。”邵煜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声音里终于带出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颤抖,“蔺骁,我们要当爸爸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然后邵煜霖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压得很紧的呼吸声——然后是蔺骁的声音,沙哑、不稳、带着几乎克制不住的情绪:“你在家吗?”
“在。”
“等我回来。”
蔺骁挂断电话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很多,邵煜霖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开车小心”。
他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铺满白色霜花的院子。
冬天的阳光穿过窗户洒在他身上,带着一种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
他伸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那里,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也许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坐在那里,在安静的冬日清晨里,感受着这个事实一点一点地落进他的身体里,像一颗种子,终于落在了它该落的地方。
四十分钟后,“栖迟”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邵煜霖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蔺骁站在玄关处,身上还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上带着一层被冷空气冻出来的红。
他的手里还握着一串车钥匙——他显然是直接从仓库开车回来的,连大衣都没来得及换。
他们隔着几步的距离,对视了大约两秒钟。
然后蔺骁跨步上前,一把将邵煜霖拥进了怀里。
那个拥抱来得又急又猛,邵煜霖的后背撞上了走廊的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但他没有在意,因为蔺骁的手臂正紧实地箍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成功了。”蔺骁的声音埋在他的肩窝里,闷闷的,带着鼻音,“我们要当爸爸了。”
邵煜霖抬手,环住他的背,手掌一下一下地拍着他大衣下微微颤动的肩膀。
“嗯。”他说,“成功了。”
他们就这样站在玄关处拥抱了很久,久到蔺骁身上那件大衣的寒气被邵煜霖的体温慢慢捂暖,久到窗外那片白色的霜花在渐渐升高的太阳下开始融化。
蔺骁松开他,退后半步,低头看着他。
他的眼眶有些红,但脸上带着一个从未有过的、几乎是难以置信的笑——那个笑让他的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褪去了商场上的冷厉和锋锐,露出了一个普通人终于等到一个好消息时的真实模样。
“我刚刚在路上一直在想——”蔺骁说,声音还有些不稳,“如果我们有一个儿子,我们可以教他做木工,教他骑马——如果是女儿,我就让她学跳舞学画画,等她大一点了——”
“等等。”邵煜霖打断了他,嘴角带着一个极淡的弧度,“你是不是已经连孩子几岁上什么兴趣班都安排好了?”
蔺骁被他这一打断,愣了一下,然后难得地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表情:“……差不多。”
邵煜霖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种温软的、被填满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他伸手,替蔺骁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还有九个月。我们可以慢慢想。”
蔺骁握住他的手,低头在他指节上落下一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邵煜霖的眼睛,认真地说:“九个月后,我们的家就完整了。”
那年的冬天,似乎也没有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