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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你留下吧 ...

  •   公寓里很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点城市夜光,在黑暗中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蔺骁抬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了一下,客厅的灯亮了。

      暖黄色的光铺开的一瞬间,他看到了这个公寓的样子——简洁、干净、冷淡,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像是某种临时居所,而非一个生活了很久的家。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旁边是一份打开到一半的文件。

      沙发上搭着一条薄毯,坐垫上还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像是主人出门前刚刚坐过那里。

      蔺骁收回目光,把邵煜霖扶到沙发上坐下。

      邵煜霖坐下来的那一刻,像是所有支撑着他的力量都瞬间被抽空了。

      他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闭着眼,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领口,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疲惫到近乎破碎的气息。

      蔺骁在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那张因为酒精和疲惫而显得格外苍白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邵煜霖。”

      “嗯。”

      “丞川回来了,他安全了,他会好起来的。”

      “我知道。”

      “邵二会照顾好他。”

      “我也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把自己弄成这样?”

      邵煜霖睁开了眼。

      他看着蹲在面前的蔺骁,那双被酒意浸润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因为我不知道——”他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我不知道,没有他在的日子里,我要用什么样的意智才能没有波澜的过下去。”

      蔺骁的目光微微一动。

      “五年来,我唯一的目标就是找到他。”邵煜霖看着天花板,声音很轻很慢,“我每天早上睁开眼,唯一想的就是今天有没有新的线索。我晚上闭上眼,最后想的是明天的下一步计划。我活着,就是为了把他找回来。”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看着蔺骁,目光里有一种近乎赤裸的迷茫:

      “现在他回来了。他安全了。他不需要我了。”

      “那我活着是为了什么?”

      那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蔺骁的心脏上。

      他蹲在原地,看着这个男人,看着他那双被酒精和疲惫浸泡得通红的眼睛,看着他紧紧攥着沙发边缘、指节泛白的双手,看着他咬紧了下唇却依然在微微颤抖的嘴唇——

      蔺骁忽然觉得,他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心疼过一个人。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邵煜霖攥在沙发边缘的那只手。

      不是十指相扣,只是很轻地、很稳地包住了那只发凉的手,用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地覆盖上去。

      “邵煜霖。”他说,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稳稳地钉进空气里,“你活着,不是为了找到谁。”

      “你活着,是因为你值得活着。”

      “丞川需要你,但不是因为你是他活着的理由——而是因为,你就是你。”

      邵煜霖怔怔地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晃动,像是冰面下汹涌的暗流,随时可能破冰而出。

      “可是我不确定——”他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我……我真的分不清了。”

      “那就不要急着分清。”蔺骁握紧了他的手,“你不用在一夜之间想明白所有事。丞川刚刚开始他的新生活,你也刚刚开始你自己的新生活。你们都需要时间。”

      “可是——”

      “没有可是。”蔺骁打断了他,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你现在需要做的,不是想通所有事。你现在需要做的,是休息

      他说着,站起来,把邵煜霖从沙发上拉起来:“卧室在哪儿?”

      邵煜霖迟疑了一下,朝走廊尽头指了指。

      蔺骁扶着他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

      卧室不大,和客厅一样简洁——一张床,一个衣柜,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灯和一本翻到一半的书。

      蔺骁把邵煜霖扶到床边坐下,然后蹲下身,替他解开鞋带,脱了鞋。

      邵煜霖低头看着他,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和认真的侧脸,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忽然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细微的声响。

      “蔺骁。”他喊他的名字。

      蔺骁抬起头:“嗯?”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蔺骁的动作停住了。

      他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和坐在床边的邵煜霖平视着,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因为我想。”

      “那你想要什么?”

      蔺骁看着他的眼睛——那双被酒精浸泡得微微发红的、却依然清澈得不像话的眼睛,心里的堤坝正在一寸一寸地坍塌。

      但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放开了他的脚踝,站起来:“你喝醉了。明天酒醒了,我们再聊。”

      他转身要走。

      但邵煜霖拉住了他的手腕。

      蔺骁的脚步定住了。

      他回头,看到邵煜霖坐在床边,仰着头看着他,那只握住他手腕的手,微微用力,像是在挽留什么。

      他的领带已经完全松开了,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的轮廓和一小片因为酒精而泛红的皮肤。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刘海垂下来遮住了一半的眉毛,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他平时截然不同的、柔软而危险的吸引力。

      “别走。”邵煜霖说。

      那两个字很轻,轻得像是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

      但蔺骁听到了。

      他转过身,站在邵煜霖面前,低头看着他,目光幽深如夜海,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邵煜霖抬着头,目光没有闪躲,“我没有醉到不省人事。我知道我在说什么,也知道我在做什么。”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想什么。”

      邵煜霖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说:“我在想——丞川走了,邵二也走了,这座城里,好像只剩你一个人,会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我面前。”

      蔺骁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

      他慢慢地、慢慢地弯下腰,把双手撑在邵煜霖身体两侧的床沿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自己的阴影里。

      他们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呼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交缠出微醺的、温热的、混合着威士忌和木质须后水气味的风。

      “邵煜霖。”他低声说,“你确定吗?”

      邵煜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蔺骁的下颌线——那是一个极轻极轻的触碰,像是用指尖描摹空气里的某个轮廓。

      “我不确定。”他诚实地说,“但我也不想再逃了。”

      那个瞬间,蔺骁心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他低头,吻住了邵煜霖。

      那个吻带着威士忌的余韵,带着夏夜的燥热和潮湿,带着一个月来心照不宣的试探和拉扯,带着两个同样骄傲、同样倔强、同样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柔软的人,终于在一个寂静的深夜,卸下了所有防备的决绝。

      邵煜霖没有退缩。

      他伸手,扣住了蔺骁的后颈,微微仰头,回应了他。

      蔺骁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重了。

      他一只手撑在床沿上,另一只手穿过邵煜霖的头发,指尖插入他柔软的发丝里,一点一点地加深这个吻。

      他们的身体撞在一起,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床头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影在墙上晃动,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

      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蔺骁撑在邵煜霖上方,低头看着他。

      邵煜霖平躺在床上,衬衫已经完全散开了,领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抽走扔在了床下。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因为酒精和酒精以外的缘故,皮肤上浮着一层极薄的绯红,眼神里有水光,但不迷离——反而有一种奇异的清醒。

      像是终于做出某个决定后的坦然。

      “蔺骁。”他轻声说。

      “嗯。”

      “别让我后悔。”

      蔺骁俯下身,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鼻子蹭过他的鼻尖,声音低沉而坚定,像某种誓言:

      “你永远不会后悔。”

      他关掉了床头的灯。

      黑暗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布料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

      邵煜霖主动躺下去,其实也并不是什么多伟大的举动,只是这场拉力赛中,他想让蔺骁掌握主动权,没有什么可宣誓的东西,只是感觉,这样就很好。

      蔺骁自己在错乱和兴奋的场景中,感觉不是邵煜霖醉了,那个醉的要飘起来的是他自己。

      他感觉邵煜霖像一棵干瘪的树,今夜就要开花结果,只等他浇灌雨露。

      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正在一盏一盏地熄灭。

      但在这间公寓里,在这间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的卧室里,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逆转的方式,被点燃,被确认,被烙进彼此的生命里。

      邵煜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灌入了属于蔺骁的气息,然后自己就长出的枝子和新芽,长大、充盈、舒展,结出独属两人个的果实。

      那一夜很长。

      长到他们用尽了所有克制和隐忍,长到他们把这一年来积攒的所有试探、靠近、迟疑和心动,全部摊开在彼此面前,一寸一寸地确认,再一点一点地接纳。

      有一些话,在黑暗中说了。

      有一些泪,在无声中流了。

      有一些伤口,在那个拥抱中开始愈合。

      清晨的阳光透过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在卧室的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金色光束。

      邵煜霖醒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头很疼。

      然后他感觉到了腰侧那只手臂的重量。

      他愣了一下,慢慢地转过头,看到了蔺骁的脸。

      蔺骁还在睡。

      他的睫毛很长,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梁挺直,嘴唇在睡梦中微微放松,看上去比他醒着的时候年少了好几岁,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柔软。

      邵煜霖看着那张脸,那些断断续续的、零碎的画面渐渐在脑海中拼凑起来——

      清吧里的第四杯酒。

      蔺骁来接他。

      公寓楼下那句“别走”。

      然后……

      他的脸颊在晨光中一点一点地泛红了。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目光微微移开,落在蔺骁搭在枕头上的那只手上——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指尖还残留着一些细小的、旧日留下的伤疤痕迹。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极轻地碰了一下蔺骁的手指。

      蔺骁的手指动了动。

      然后,那只手握住了他的。

      邵煜霖抬起眼,对上了蔺骁已经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亮,带着刚刚睡醒的慵懒和餍足,像一只饱餐后的豹子,浑身散发着一种满足到近乎懒散的气息。

      “早。”蔺骁说,声音因为刚睡醒而带着一点低沉的沙哑,格外好听。

      邵煜霖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昨晚的一切都像一场梦。

      但梦醒之后,这个人还在,他的手还握着自己的,身体还残留着彼此的体温。

      “早。”他回了一句,声音也比平时低沉一些。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不约而同地移开了目光,又几乎同时笑了。

      那种笑很轻,像是两个人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彼此,只能用这种笨拙的、微妙的弧度,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和悸动。

      “你昨晚说了很多话。”蔺骁忽然开口。

      邵煜霖的笑容僵了一下:“……什么话?”

      “你说你分不清对丞川的感情。你说你觉得自己不该留在这里。你说你怕自己是个懦夫。”

      邵煜霖沉默了,那股难言的酸涩再次涌上心头。

      “但我都回答了。”蔺骁侧过身,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着躺在枕头上的人,“我说——分不清就分不清,不用在一天之内想明白。我说你会留在这里,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你自己的。我说你不是懦夫。”

      他顿了一下,目光沉沉地落进他的眼睛里: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邵煜霖看着他。

      “昨晚发生的一切,你可以认为是酒后失态。我们都可以当它没发生过。”

      邵煜霖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却没有打断。

      蔺骁继续说:

      “或者——你答应我,让我往后余生,都陪在你身边。”

      他说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某种已经确定的结论,而非在征求一个答案。

      但邵煜霖看到了他握紧床单的、指节泛白的手。

      他看到了这个人平静表面下,那份同样的紧张和不确定。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颗空荡荡的、不知道为谁而跳的心脏,在这个人的注视下,正在一点一点地被填满。

      不是丞川能填满的那个位置。

      也不是邵二能填满的那个位置。

      是另一个——专属于一个叫蔺骁的人的位置。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蔺骁那只攥紧床单的手,然后微微用力,将它拉到自己的胸前,贴在自己的心口上。

      “你感觉到了吗?”他问。

      蔺骁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感受着掌心下那有力的、平稳的心跳。

      “它在跳。”邵煜霖说,“以前我不知道它在为谁跳。现在我知道了。”

      蔺骁的目光,在那一个瞬间,彻底融化了。

      他的呼吸停滞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将额头抵在邵煜霖的额头上,闭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像是颤抖的东西:

      “你确定?”

      “确定。”

      “不管丞川以后怎么想?”

      “不管。”

      “不管邵二怎么想?”

      “不管。”

      “不管——”

      邵煜霖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哭笑不得的、却又无比认真的情绪: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换我问你一个——”

      他松开手,抬起蔺骁的下巴,直视他的眼睛:

      “蔺骁,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慢慢来?”

      蔺骁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和以往任何时候都不一样——不再克制,不再隐忍,不再藏着掖着。

      那是一个毫无保留的、从心底深处绽放出来的笑,像是漫长的冬天之后,第一缕破冰的春风。

      “我愿意。”他说。

      然后他俯身,吻住了邵煜霖。

      晨光从窗外漫进来,洒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温暖而明亮。

      那一天,这座城市依然是车水马龙,依然是人来人往。

      但在这间公寓里,在凌乱的床单和被褥间,两个人完成了他们之间最重要的一次确认。

      不是酒后失态。

      不是一时冲动。

      是两个成年人,在看清了彼此心底的全部暗流和礁石之后,依然选择了朝着对方的方向,迈出了那一步。

      那天上午,蔺骁在邵煜霖的公寓里待到很晚。

      他们一起吃了早餐——冰箱里的食材不多,蔺骁勉为其难地做了两份煎蛋吐司,卖相虽然一般,但味道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错。

      邵煜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系着围裙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好像也不错。

      蔺骁端着盘子转身时,对上他注视的目光,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看什么?”

      “看你做饭的样子。”邵煜霖诚实地说,“意外地……像个好人。”

      蔺骁把盘子放在桌上,勾了勾嘴角:“在你眼里,我原来不是好人?”

      “原来不是。”邵煜霖在餐桌前坐下,“现在也不是。”

      “那现在是什么?”

      邵煜霖拿起叉子,戳了一下煎蛋,金黄色的蛋液从戳破的地方流出来,浸润了烤得微微焦黄的吐司表面。

      他低着头,嘴角带着一个极轻极淡的弧度:

      “是一个——我有点舍不得放走的人。”

      蔺骁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然后他垂下眼,隐藏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自己的那份吐司,咬了一口。

      “那就别放走。”他说,声音很低,但在安静的厨房里,每一个字都格外清晰,“我不准备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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