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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谢云珠 国公大人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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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爬上城西高楼的瓦墙,整条西大街被染成金色。身穿绫罗的年轻公子从乐坊里走出来,轿夫抬着轿舆送下朝的官员回府,几个仆人簇拥着年轻的小主人,牵着两只猎犬从旁经过。
阿戚牵着马一一让行。
这是他们第七次走这条路,或者是第八次,谢云珠有些记不清了。
柳府那个懒散而瘸腿的门人告诉她说主人早些天出门议事,至今未归。
“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明日。”
每次都是明日。
她在离开慎国府后才真正意识要见一个人有多难,门房不肯传话,也不肯告诉她主人去了哪位大人的府上,像柳存芳这样的名流没有理由等待她的拜访。
阿戚自始至终安静且毫无怨言地陪着她,正如他承诺的那样。
“我曾无数次想要自由自在地走在大街上,去我想去的地方,没有人会把我抓走。”他把帽子侧了侧,遮挡被日头晒了一半的脸庞。
“你想去哪儿呢?”
“去西边,去有达官贵人的地方,去天子脚下。”
“别傻了,城西的人都很坏,他们倚仗权势和财富,肆意挥霍和享乐,看不起穷人和庶民。”
“那又有什么关系?”阿戚说,“我从来不在乎别人是否看得起我。”
他们穿过城中最大的路口,顺着晨光的方向继续往前走。当追风载着她拐到平坦的长乐大街上时,几个戴着冠帽的年轻男子正聚在路边,不停地喊着:“二殿下造反了!二殿下造反了!”周围的人则好奇而疑惑地望着他们。
一阵骚动之中,几个身着家丁服饰的人从他们身后奔跑出去;紧接着一辆马车狂命地颠簸着擦身而过,车夫挥舞的鞭子扫翻路边的一个香料摊和卖团扇的木架,街道中央两位并肩行走的贵妇人躲闪不及,被车辕带倒在地,人群中顿时掀起一片谩骂与嘈杂声。
数十名官兵与骑兵从身后滚滚而来,马蹄声与急脚步声混作一团,急行而来的官兵手执长刀、身披盔甲,将行人驱赶到道路两侧。谢云珠认出马上面色严肃的军官是林将军手下的一名小将。队伍迅速穿过让开道路的人群,朝前面的马车追去。
周围的行人沸腾起来,阿戚向一个离他们最近的男子打听,问发生了回事。
“那是李大人的马车,”那人说,“二殿下兴兵造反,谋害手足,李大人就是二殿下的同党!”
男子身旁一个更年长的人低声嘀咕了几句,谢云珠在马上听不清说了什么。
同他们告别后,阿戚牵着马挤过推搡的人群,走到一座装饰奢华的酒楼门口,在空地上停下。
“走啊,为什么停下。”谢云珠催促他。
“你没听到皇子造反、圣上派兵平叛吗?”他扭头责备地看了她一眼,“街上太乱了,我们最好立刻回去。”
哼,什么造反,全是骗人的,她鄙夷地想,这恐怕是昭明世子的阴谋,也许丞相家的小儿子也有份,就算他们阴谋得逞又如何呢?她一点也不在乎谁做皇帝。
“这和我们没关系,”她说,“快走吧,快要到了。”
“我答应你,明日再来。”阿戚坚持道,同时开始掉转马头,“上次皇子造反已经够让人印象深刻了。”
谢云珠急忙跳下马,抢过缰绳,摆出一副冷冰冰的神气固执地说,“你不陪我,我就自己去,我本来就不需要人陪我。”
“红豆,别这样。”
“我今日见不到柳府的大门是不会离开的,你害怕的话就先回去好了。”
阿戚对她的固执摇摇头,算是妥协。
人潮始终不散,他们继续艰难地穿过两个街口,小心躲避不时咆哮着追捕的官兵和狂奔而去的车骑,状元郎的车舆从右手边的一个窄陋的巷口驶出来,车帘被风掀起,柳大人正端坐在里面。
“柳大人!”谢云珠纵身下马,一边追赶一边喊,“柳大人请等一等!我有相怀远的口信给你!”
马车缓缓停下,谢云珠气喘吁吁地追过去,车里的人对车夫低语了一句,仆人便扶她上了马车。
柳大人坐在车内侧的软垫上,一边摇着扇子一边注视着她:“你为什么拦我?”
“你为什么停下?”谢云珠反问。
他“啪”地一声收起折扇,不耐烦地说:“你是在哪里见到相大人的?”
“在一个隐蔽的宅子里,“见他微微愠怒,谢云珠连忙回答,”我认为是丞相大人的私牢,那里守卫森严,有很多士兵在那里把守。”
“难怪我总也找不到他,”柳大人若有所思道,“既然是私牢,你是如何进去的?”
“清平王世子肯为我帮忙。”
他偏过头困惑地看她,似乎在回忆什么,“你就是那天在望月楼遇刺的姑娘。”
“你记得我?”
“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女孩居然敢当众和傅远那混小子争执,我怎么会忘了呢?你是个勇敢的姑娘,但有些莽撞——相大人要你告诉我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浑身激动,“他要你告诉我昔日慎国府的教书师傅陆韶华陆公子现在何处?”
“哈哈哈!”柳大人毫不客气地嘲笑道,“这就是你答应传话的条件?”
“不错,我为他带口信,作为回报,你告诉我陆公子师傅的下落。”
“很公平,我很乐意告诉你他在丞相府邸做幕僚,如今已经是丞相大人眼前的红人了,前日又蒙贵妃娘娘召见,亲自给他取了一个好名字,叫做奴豸。”他的嘴角掩饰不住讥讽,“这很适合他,当然,大家还是喜欢叫他另一个名字,秦枫——秦大人。”
秦枫,秦枫!
原来是他!谢云珠惊讶地想。
天哪,他一直在京城,而且离我那么近。她记起红豆诉过叫秦枫的公子来找过她的事情,她说秦枫大人在马车内向她求婚!
我居然还以为他会忘记我,我居然还以为他不再来找我
“陆公子师傅......."她对不起,泪水盈眶。
“他已经不是什么陆公子师傅了,他是跟着丞相耀武扬威的秦侍郎,”他调侃道,“秦大人总是喜欢结交权贵呢。”
被关押的相大人也说过这种话.......当然我也讨厌傅家,可陆公子师傅追逐功名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配得上我。
“陆公子师傅有才华,有抱负,卓尔不群,你们嫉妒他。”谢云珠用袖子擦去脸上的泪水。
柳大人再次大笑:“你太年轻,以至于无法分辨嫉妒还是不齿,等你吃了他的亏就明白了,只希望到时候不会太晚。好了。”他将身体前倾,表情郑重起来,“告诉我,相大人要你带什么口信?”
“他只说了八个字,傅王张赵,按兵不动。”谢云珠努力地回想,“他还说无需设法去救他,就这么多了。”
柳大人听完后掀开车帘,挥手叫随行一侧的仆人上前。
“多谢你传口信给我,我派人送你回家。”
“请你送我去丞相那里,我现在就要去找陆公子师傅。”
“现在?”他皱了皱眉,“你没看见街上有多乱吗?好姑娘,我不希望你去冒险。回去吧,等天下太平了再出来。”
可是我偏要去,她跳下马车,柳大人在后面叫住她。
“站住。”他轻声叹了口气,“你一定不会听我的——我只好告诉你实话。陆韶华千方百计回到京城,得到丞相赏识,如愿做了官,你为什么要毁了这一切?如今京城大乱,人人自危,你的陆公子师傅尚且自身难保,必定顾及不上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女孩。如果我是你,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去与他相认。”
谢云珠猛然惊醒,是啊,陆公子师傅刻意隐姓埋名当然是不想被别人知道,尤其是不让国公大人或者清平王知道,我贸然去找他,也许会给他带来麻烦。
她踌躇了一会,不情愿地说道,“好吧,我哪也不去,我的朋友会送我回家。”
状元郎从轿子里探出头,不远处牵马等候的阿戚一直警惕地盯着这里,柳大人见此情形微微一笑,没再说什。车夫扬起马鞭,吆喝一声,马车扬长而去。
第二天,她被外面更加嘈杂的声音吵醒,
她奔至楼下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却发现阿戚不在,门前大街上的喧哗近在咫尺,几乎要破门而入。
她忍不住拉开了门走出去。
街边站满了人,黑压压地一直挤到门槛跟前。
沿街的货摊被挤到墙边,两边饭店和酒家的招牌被胡乱卷起来斜靠在窗户下,东边那户和谢云珠住的地方挨着的人家形成的墙角那里只剩一堆破棉絮——平日里总有个叫花子躺在那里。
大家七嘴八舌地说着“造反”“谋逆”之类的话,互相分享关于宫廷事变的传言。人墙最里面站立着长长的一排官兵,官兵前面的空地上还横着几个受伤的男人——她认出来那是斜对面江东指挥使的家仆。
此刻指挥使家的大门洞开,不断有士兵进进出出,从里面传出一阵阵的央求和哭喊声。
不多时,一长串男男女女双手被麻绳拴着,踉踉跄跄地被押着走出来,整条街上的人都围过来看,临街楼上房间的窗子里探出好奇的脑袋。
更多的官兵从西边涌过来,庆恒表哥就骑在队伍前头,身披兵甲,胯下一匹银色战马——几乎和她那匹“追风”一模一样——他面色凝重地催马前行,身旁一名随从低声禀报说江东指挥已经不见了人影。
梨香园的机灵鬼倚在矮门上观望。
“阿生?”她跑过去问他发生了什么。
“你没听说吗?”他的目光约过人群痴痴地望着经过的官兵,“造反的是四殿下,他私自召集士兵,今日早上在皇宫内,现在圣上下令追杀勾结皇子的人。“
昨日还是二殿下造反,今天就是四殿下逼宫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哦,但愿不要连累到谢家才好,一股寒意从她脚底爬上来,假如慎国府也卷入其中,她不知道自己会该做些什么。
阿生忽然穿过人群,拼命挤到官兵面前,长枪和刀剑还有盾牌阻止他继续前行。
“林小将军!林小将军!”他朝表哥叫道,“我要去追随你平叛反贼,我知道指挥大人逃到哪里了!”
他的声音淹没在人群的嘈杂声中,阿生不断嘶喊直到表哥回头看他,“你真的知道逃犯的下落吗?”
“我知道他在哪里,将军,请你相信我。”
“你懂拳脚功夫吗?”
“我会功夫的。”他把右腿架到脖子上,脑袋从□□笨拙地翻过去,结果被自己的膝盖绊倒,但他立刻爬起来继续表演。
庆恒表哥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高声下令将这些犯人绑到马车上,不再理会身后机灵鬼的苦苦哀求。
“庆恒公子,”谢云珠开口叫道,“你带他去吧,他会对有用的,他知道这条街上每个人的秘密。”
表哥怀疑而冷漠地看了她一眼:“红豆姑娘?”
“是我,”她犹豫道,“国公大人和国公夫人都还好吗?”
“都好,你最好待在家里,不要乱跑。”
“慎国府……不会有事吧?”
“当然——”他看向阿生,“你真的知道指挥去了哪里?”
“对!只需要三天时间,我一定会找到他!”
“所有士兵,集合前进。”表哥吩咐身边的侍从,“给这个人一匹马,一把剑。”
阿生一下子跳起来,兴奋地接过一个士兵递来的缰绳并试着往马背上爬,可一连试了几次都没能翻上去。
“红豆,搭把手!”
谢云珠跑到马前,他左脚踩马镫,右手扶着她的肩膀上马,跟在队伍后面摇摇晃晃离开了。
等官兵消失在街头,金牙才从园子里面跳出来,“哼!阿生这小子死定了!等他回来我非得给他一顿
好打!哼!我去告诉二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