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烟雨》七昔柚

8、过敏 余时念

　　余时念顺着声音抬头，旗手刚好从他们这边经过。蒋雨涵套着统一的服装，戴着小军帽，显得人很恬静。
　　余时念大大方方的朝着她挥了挥手，后者也用微笑回应。
　　蒋雨涵旁边的女生小声道:“自从周星路和余时念那件事过后，没想到顾北和余时念还有那层关系。”
　　蒋雨涵笑着:“我们都是一起从小玩到大的。”
　　其他几个女生接着讨论。
　　“雨涵，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学校里喜欢顾北的人不少，你还是和他青梅竹马诶。”
　　“我们现在是朋友，”蒋雨涵笑道，“我要是喜欢谁，我就会去奋力追逐他，除非我自己先放弃。”
　　现在是朋友，将来还说不准。
　　旗手走过后，余时念身上的瞌睡虫也消减了些，脖颈处的皮肤有些泛红，似乎让什么给咬了。
　　用手抓挠几下，有些灼烧的疼痛感。
　　操场上人很多，现在还不是冬天。余时念没有在意以为是蚊子。
　　她下意识去寻找顾北的身影，男生就站在她左手边后排不远处，刚想喊他，意识到不对。
　　就算顾北有药膏，难道他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朝她走来？
　　怎么想都觉得怪异。
　　……
　　她正回头，突然看见年级主任领着一名风纪委员，一路朝一班走来。
　　年级主任姓北，是个爱管闲事的中年男人，北主任让风纪委员拿着花名册似乎在寻找某些人。
　　旁边还有人嘀咕:“老北今天又要找事啊，平时升旗也没见他往下边走啊，我好像听说昨天操场有几个谈恋爱的举止轻浮，都被拍到校园墙上。”
　　“被抓到的人要被罚跑，跑个十圈还写检讨。”
　　“为什么还要罚呀？大学不可以谈恋爱了吗？”
　　“你懂什么？谈恋爱可以，影响学校声誉的事不能做，不然小心麻烦找上门。”
　　宋茜下意识扭过头，看向余时念。
　　还好没男朋友。
　　余时念啧了声。
　　她读懂了宋茜眼神里的意思，不就是谈恋爱嘛，谁稀罕这玩意儿？
　　余时念瞬间对升旗之后的开会不太感兴趣。
　　要不直接溜了？
　　可北主任就在一班队伍后面，她要是跑了，硕大的操场就她一个突出的，肯定会被发现。
　　顾北站在她后面，看着女生不安分的样子就知道她想跑。
　　余时念死马当活马医，刚踏出一步，自己的衣领就被人从后面揪住，生生提了回来。
　　“……”余时念一股子无名火。
　　“跑哪去，操场周围站着领导，”顾北另一只手拍了下余时念脑瓜，“你也想去跑圈？”
　　“我就活动活动。”
　　见顾北发现了自己的小九九，余时念缩了缩脑袋伸手想拽回自己的衣领。
　　见她完全不把自己的话当回事，顾北出于朋友温馨提醒道:“要是某人因为逃跑被抓而被当成是早恋，你是想你在论坛上又有一个新帖子呢，还是无中生有谈了个男朋友？”
　　余时念想打人的心都有。
　　“我觉得没那么严重。”
　　“放心，我会举报你，”顾北先发制人，松开她衣领，“去吧。”
　　余时念正想说滚，一阵电流般的感觉窜上四肢，顿时觉得从后背蔓延开的刺激让他浑身又痒又痛。
　　余时念觉得呼吸有些困难，显得急促起来。
　　顾北的视线落在她白皙的脖颈处，那里抓红一片。
　　“我去厕所。”
　　她丢下一句话就要往厕所走。
　　“等等。”见余时念停下脚步，顾北犹豫了下，嗓声音比平常沙哑几分，“我也去。”
　　他看余时念情况不对，有个人跟着总要安全些。
　　余时念觉得格外好笑，哪有男生和女生一起去厕所的？余时念闷哼一声，觉得浑身刺挠不自在，手控制不住的抓痒。
　　她顾不上别的，匆忙点了头。
　　两人一前一后，有个一米远的距离。
　　长款校服遮住女生肌肤，顾北只看见她在旁边挠个不停，左右交替。
　　余时念走路的腿有些发颤，她现在觉得两个鼻道堵塞起来，全身皮肤都隐约传来疼痛，又发痒。
　　等她回过神来指甲都夹杂血丝。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一个拐角处，顾北并没有去上厕所，看着余时念进去后，他单手撑在乒乓球台处等她。
　　在操场那边的女生眼里，少年眸色低垂，轮廓分明的侧颜上流露着傲慢之意。
　　校长以及各年级主任在台上的慷慨发言，却不及一个少年郎吸引目光。
　　余时念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感冒了，脚一滑，差点站不住。
　　顾北低骂了声。
　　“别动”，顾北停一下脚步，伸手把女生扯到面前，他轻轻掀开袖子。
　　白皙的胳膊上不知何时爬满了许多的红疹，有一些已经被抓破到出血，条条红到吓人的指甲痕铺在上面。
　　余时念倒吸口凉气，什么情况？
　　“应该过敏”，顾北皱着眉看了一眼她:“你吃什么了？”
　　“没吃什么呀”，余时念还想伸手抓挠，另一只手就被顾北死死按住，“早上好像有个东西咬了我一口！”
　　现在她过敏，是因为早上那个虫子？
　　越是多走两步，余时念就觉得呼吸困难。顾北一开始见她不愿意走，还以为她不想去回操场，但后来，余时念裸露在外的皮肤甚至开始变红发烫。
　　余时念脖颈和脸颊都开始蔓延出一小片红色，很快就连脸也要遭殃。
　　“得去看病。”顾北眉头紧皱，意识到余时念呼吸不畅的情况，他话音刚落，就看着余时念看着他。
　　顾北迟疑的伸出手，想扶女生走两步。
　　他刚把手向前伸了点，余时念反手抓住他，整个人感觉开始浮肿起来，下一秒就倒了下去。
　　昏倒时，余时念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自己像被蒙在被子里，呼吸不了，而顾北就是她救命稻草，下意识想握住。
　　余时念整个人倒在顾北身上，他没想到她的过敏症状会这么严重，当下之急是赶紧去医院。
　　?
　　顾北抱着余时念匆忙请了假，挂了皮肤科。
　　皮肤科医生一看，立刻叫他去专科，说余时念这个情况很危急，马上挂急诊。
　　余时念被推出来时候，顾北在外面等。
　　等待过程中，顾年平给他打了电话。
　　“你奶奶今晚过来吃饭，你带念念回家知道吗？”顾年平声音高昂，生怕对面听不见，“姜楼阿姨今天刚买了条鲑鱼送过来，秋季肥美，阿姨都准备把鱼蒸上，就等你回来了。”
　　“出了点事情。”顾北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活动了下脖颈，“余时念过敏了，我现在在医院。”
　　“这么严重，你们在南城医院吗？需不需要我过去？”
　　“不用，”顾北撇了一眼急诊熄灭的灯，“她出来了。”
　　“那就好，”顾年平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你照顾好念念。”
　　顾北嗯了声，刚挂断电话，就有个女护士拿着执行单走到他面前。
　　“你好，请问是顾北吗？”
　　顾北抬头。
　　看清楚他的脸，女护士说话细柔了些:“医生叫你去诊断室。”
　　诊断室内，余时念和一名女医生在等着他。
　　看他进来，女医生示意他坐下。
　　“他是你同学？”
　　余时念点头，补充一句:“也是哥哥。”
　　她脸上不怎么好看，整个人躺在床上挂吊瓶，身上的红痕退散了些。
　　医生开口:“你同学情况有点特殊，她环境变化或特殊因素都能引起过敏，这种情况长大才出现，很少见，你们要避开蚊虫，减少过敏应激反应。”
　　顾北愣了愣。
　　他问:“有什么治疗方法吗？”
　　“目前靠药物治疗，我们的建议是最好隔离起来，不要到户外待久，也许随着她的成长，这种症状又会慢慢消退。”
　　“她还在上学，隔离不太现实。”
　　余时念轻轻应出声。
　　“那我们这边就先给你一些过敏药物，注意不让蚊虫叮咬就行。”
　　这都是什么破事。
　　余时念从小到大也没有过敏，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她正疑惑，一抬头就和顾北四目相对。
　　验血结果很快就出来，数据显示过敏源是昆虫的唾液。
　　在等待验血结果这段时间，余时念自己上网搜了搜，发现这种突发的过敏是一种比较罕见的病症，出于安全考虑，要随时带着抗过敏药。
　　余时念是接受能力很强的人，一开始还觉得很别扭，现在自己想通了，毕竟快冬天，哪来的蚊子。
　　余时念跟着顾北回了家。
　　顾年平拿起水壶给这两人倒了水。
　　“念念，没事了吧，听顾北说今天过敏了！跟妈妈说了没有？”
　　余时念应了声，她还暂时不想让林女士知道。林乐最近挺忙的，除了上班，剩下的时间还要去照顾小贺，她这个也不严重，吃点药就好了。
　　顾家奶奶上门，顾年平今晚笑容满面。
　　晚饭过后，在顾年平都多次挽留下，余时念就在顾北家住下。
　　她百般聊赖躺在床上刷视频，房间门从外面扣响。
　　“顾北。”门外的人说了一声。
　　余时念咸鱼翻身，屁股一拱，穿着拖鞋就去开门。
　　“顾少爷，又干嘛？”
　　“把药吃了。”
　　“噢。”
　　“睡衣，”顾北递过去，补充一句:“新的。”
　　睡衣搭在她身上，余时念反射性的抬眼看了下，是一个粉色的草莓熊图案。
　　睡衣上沾满了顾北校服的味道。
　　余时念也分不出来这是什么气息，但应该有着檀木香，还有一点薄荷脑。
　　像是夏天里的柠檬汽水，沾上清晨的露珠。
　　宋茜看着余时念走进教室，视线落在她身后顾北身上。
　　宋茜都快看傻了，她忍不住问:“念念……我感觉你俩有戏！”
　　余时念没说话。
　　“你昨天没事吧？听说你去了个厕所，半道就和学神玩失踪？！”宋茜上下打量余时念，不可置信的微微瞪大眼睛，“你和他什么时候达成了这种不可告人的秘密交易？”
　　“我昨天过敏。”
　　余时念撸起袖子，手臂上还有点点红。
　　宋茜叹了口气，一脸复杂的看着余时念，一时半会想不出什么话语来安慰这个可怜人。
　　半晌，宋茜觉得不对。
　　顾北我只是送他去医院，怎么早上又黏在一起？
　　“我和他是邻居，昨天去他家蹭饭，早上刚好给我捎过来。”余时念朝她晃了晃挂件上的两串钥匙。“所以这是一种不可告人的秘密，还是我俩有事情，你再往其他地方想点？”
　　宋茜恍惚说:“我也想过敏，你说学神会不会也邀请我去他家吃饭？”
　　余时念:“……”
　　余时念收起钥匙，她用看花痴的目光看向宋茜。
　　宋茜突然反应过来，“等一下，你俩是邻居你妈不在家，你不会住……”
　　眼看着宋茜的音量不断提升，就要把心底的想法全盘托出，余时念当机立断上前捂住她的嘴。
　　宋茜:“……唔唔唔！”
　　余时念:“冷静了没？小声点。”
　　宋茜拼命点头。
　　余时念这才松开手。
　　“念念！”重获自由的一瞬间，宋茜在余时念耳边咬牙切齿，“你真不是人！你居然一直瞒我……”
　　余时念也低声咬牙切齿:“你也没问啊！更何况全校都知道他是我哥。”
　　宋茜:“可那不是亲的！”
　　余时念:“……”
　　宋茜意识到自己不太稳重，轻咳了声，她拉下余时念鬼鬼祟祟道:“你俩没有干起来？”
　　余时念:“……”
　　段老师是个非常善于把握住机会的人，不然他也不会常年坐在体育教室这个位置上。
　　既然今天是他的体育课，他就要狠狠整治一下这些人，提高他们的身体素质。
　　他别出心裁的要求一般男女各分四组，一组接着一组跑圈，随后又蛙跳，接来几回合，狗都累的气喘吁吁。
　　女生跑圈，男生跳蛙，男生跑圈，女生跳蛙，从他们站的位置一直训到操场对面，有几个女生相互搀扶，累的直接躺在地上。
　　“还没结束啊？”哀嚎一片。
　　宋茜看到这里，回过头，“我觉得吾命休矣。”
　　余时念额头上也渗出大片汗珠，感觉抹的药膏也糊了一片黏腻的发慌。
　　段老师恨铁不成钢的开声喊道:“都干嘛呢？还没完成，接着练。”
　　其中里面有些人不满的发出意见:“这不公平，为什么我们的运动量要和男生一样？”
　　“这跳完都要猴年马月了，段老师，少一点。”段老师嘴里叼着哨子，双手伸到后腰，表情严肃的盯着躺在地上的一堆女生，厉声道:“我安排的任务就这么多，没完成，不许下课。”
　　余时念擦了一把汗，想着要不咬咬牙，一口气跑完……
　　正想着。
　　有一件衣服搭在她身上。
　　余时念反射性抬眼，顾北没说话，把校服给她以后，转身走向跑道。
　　顾北的校服上满是他的味道。
　　薄荷夹杂着草木香，还有一点酸酸涩涩的汗水味。
　　宋茜看着顾北把校服搭在余时念身上，径直走向还没完成的跑圈队伍。
　　宋茜都看傻了眼，她忍不住问:“学神这是……什么意思？”
　　余时念没说话。
　　“他这是要代你跑完剩下的圈数？”宋茜上下打量余时念，“你真的和他有戏！！！”
　　“我是病人。”
　　宋茜:“……”
　　一般的男生平时看着不怎么样，但在关键时候还挺有意思。
　　顾北的身先士卒，让林景看在眼里站起身猛灌一口水也向跑道跑去。
　　“不就是这几圈，小爷替女生跑了。”
　　余时念看向那些扎堆奋力奔跑的男生，如果不是顾北里面的人应该有她，现在就在这休息，好像多少有些不太厚道。
　　她站起身，向食堂走去。
　　食堂里面有三家奶茶店，物种丰富又好喝，引得校内很多人的喜爱。
　　余时念打算点经常喝的蜜桃龙井，但是现向旁边看去，突然看见了新品。
　　余时念示意了下广告牌，“两杯南城烟雨，大杯的，不加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