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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某种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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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析”
“云析!”
霍斯在路口蹲了下来,牛似的喘着粗气,手在腮边摆出的那点微弱的风,完全没法阻止汗液像水那样不断地流下。
嗓子干得几要冒出火来,但他很快又站了起来,跑向下一个街区。霍斯完全想不明白,在他分心打听热闹的短短几分钟里,云析是怎么跑丢的。
霍斯墨绿的眼睛眯了起来,眉头拧作一团,通讯器那头无人接听的嘟嘟声,让他愈发焦躁。
其实以霍斯的神经,或许并不是那么容易情绪失控,但十分钟,一小时,一整个中午……霍斯没来由地想到了第三次寻回——那次失败的任务。
也许……云析就这样消失了…
也许,云析再也……
“唔”
霍斯烦躁地甩了甩头,试图将不安抛到脑后。
忽然,他听到远处的人群嘈杂起来。
霍斯的心跳得快了起来,他不由地咽了咽口水。
他似乎已经闻到了那股淡淡的煤气味——这是独属于坏预感的气味。
霍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人群那边的,他只记得他脚步很轻,轻得快要飘起来。但似乎又很重,他感到心脏正以那脆弱胸腔难以承受的巨力,快速跳动着。
终于,他拨开乌嚷嚷的人群。
霍斯脚步顿住。
“……”
“找到了…”
他张大了嘴,喃喃道。
云析正站在那片空地的中央。
周围的几个警察举着枪,对着云析大声叫喊着。
现场警戒的黄线都快挡不住汹涌的人群了,人们像鸭子那样伸出头,觅食般激切地探求着。
但他此刻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云析…”
在霍斯的角度上,只能看到云析的背影。风力发电机巨大的阴影笼罩在那片小空地上,四周暗沉沉的。云析是细瘦的一缝,直直地杵在那里,他低着头,双手垂在前面,连上身后巨大的影子,就像…就像是什么邪神的代言人。
霍斯的双腿在不住地颤抖。
虽然看不到云析的正面,但他看得到别的、云析面前的——一具死不瞑目的尸体。
穿过云析两腿间的缝隙,那双腐烂了许久,死鱼般阴翳的白眼正直勾勾地对着霍斯。
一阵难言的心悸袭来……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也许发电风扇上的尸体和云析有关……
霍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但他要把云析带回来。
即使颤抖着,他也还是钻过了警戒线,并顶着旁边警察警告的眼神,缓慢地一步步走向云析。
“喂,老兄…”
他尽量不去看那具尸体崩裂的头皮,或是撕到耳根的嘴角。霍斯小心地避开地上散落的血溶溶的人体组织,手掌竖起,弓着身子,平缓而安静地移动着。
云析没有任何反应,像木偶那样保持着沉默。
或许…面前的是两具…尸体?
霍斯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大跳。
无法,眼前站着的身体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
“嘿,兄弟…你根本想不到我找了你多久…哈哈,我承认你赢了,我被你吓到了…”
霍斯故作轻松地说着笑话,但任谁都能感受到他笑声里的颤抖。
大滴的汗液从他的额上滑落。
“云析,走吧…游戏结束了…我们回去吧”
霍斯的声音很轻,就像在害怕会惊扰到什么。
云析仍然低着头,而唯一的回应是越来越凝重的气氛。
寂静。
潮水一般以云析为中心,向外汹涌蔓延着。那种诡异得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很难想象是从这样一个小小的身体发出的。
人群也不再叫唤了,就像一只只被捏住了脖颈的鸭子,瑟瑟发抖。
显然,这种突如其来的异变是霍斯始料未及的。
他双膝一软,差点就要跪倒在地。
而周围的警察似乎也没好到哪儿去,皆是额头冷汗涔涔,眉头纠缠,有的甚至已经跪在地上,几要五体投地了。
霍斯艰难地站起,他似乎听到了身上骨骼咔咔的响声。
而余光中,在一众倒地的人群里,霍斯瞥见一个身影竟然也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那个警察个子极高,他扶着枪,脸颊的肌肉在用力的咬合下鼓起,青筋沿着他左颊上的长疤在绛红的脸上蜿蜒。
“叮”
地上的零件被他颤抖着踢开,在近乎无声的环境里十分明显。
头皮发炸。
眼见那警察正低伏着身体缓缓向云析移动,霍斯用尽他全身的力气迈开腿。
他的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比那个警察更快……
………………
云析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睁开眼睛。
各种繁杂的画面正在他的眼前飞快闪过。
他走在孤儿院幽深的回廊里……他亲眼看到研究院的落成…
他继续走着,里尔,霍斯,老乔……研究所的其他成员们穿过他向前走去。云析伸出手,无力地向前抓握,却连一片黑暗都留不住。
“唔…已经没有人了”
云析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沙漠里。
重叠的景象让他感到眩晕。
“簌簌”
细微的声响…就像脑海深处开始逐渐松动,似有什么在沉默地生长。
云析感觉自己应该闭上了眼睛。
“析……析…云……”
声音仍旧有着一种失真的沙哑,却逐渐变得清晰了,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亲切或者说是眷恋。
像是对母亲的呢喃,像是在称说爱人的姓氏。
云析倒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一个仿佛寻求了很久的港湾,熟悉而缱绻。
那种浓烈到极致的情感,在振动中融化拉丝,裹了云析满身——茧房里滑腻而香甜。
臂弯亲昵地磨蹭着云析的脸,小狗那样不遗余力地讨好着。
更多的□□聚集在云析的小腹,温柔地抚摸。长久困扰着他的空虚感,就像铁制品遇到了磁石那般,重新冒头。隔着薄薄一层皮囊,循着肢体移动的踪迹在体内窜行。
那种饥饿感似乎根植在灵魂深处,云析难受地皱起眉。
仿佛刚出生的孱弱的幼崽,他轻嗅着,四处寻找香甜的母乳。
“唔唔”
细软尖端分泌的汁液甘甜细腻,云析本能地啜饮着。
极端的幸福,他感到身体空虚的那部分又被重新填满了,胃袋里暖融融的。
就像饮用了过量的甜酒,云析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母体内温热的羊水一浪一浪,轻轻拍抚。
“唔唔”
婴儿那样含糊着。
莫名的熟悉感,云析不自主地细细亲吻起身上环绕的肢体,就像曾经做过了无数遍那样。
“析…爱……”
他迷离着眼神,一点一点往上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