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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三号钻井与寻回 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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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究竟是什么样一个场景呢?
意识迷蒙间,云析仿佛又重新站在那片沙漠里——在3号钻井边。
无数□□的尸体,尖叫……
零落的巨石在热浪中扭曲出斜影,那些灰的黄的纹理交叠在一起,颠倒着狂笑。
锈红色尸斑从铁的断壁残垣中簌簌剥落。
动物烧焦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机油味,翻腾着白汽,一丛丛蒸起。而那种腐臭,渐被一股甜得发腻的味道所替代,一种……美味的气味…
“嗬嗬”
极端剧烈的情绪,狂喜,兴奋,恐惧,愤怒…仿佛那些需要一生来酝酿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被全部调动而出,汹涌着。
窒息,云析剧烈呼吸着,感到胸膛快要炸开了。
“飒飒……呜呜呜…”
风叫。
“s…s……析……析…”
阴险而潮湿。
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云析捂住了嘴,不住地颤抖着。
“云析!”
云析“腾”地一下坐了起来。终于从回忆中挣脱,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整个背部都被汗水浸湿了。
“哔———”
一旁的心电监护仪惊恐地尖叫起来。
强光刺入瞳孔,云析下意识地抬起了手。但即便只是透过指缝,他也能够看出病床旁摆弄着各种医学仪器的男人状态很差。
“唔…里尔…”
他及时地闭上了嘴,以防止胃部的痉挛将那些恶心的消化液翻腾出来。云析强忍着喉咙深处的恶心,仿佛内脏被从嘴里拽出来过,他感到喉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撕裂感。
缓和了好一会,云析才仿佛被按下重启键那样,吞了吞口水。
他微微一动,那些刚刚被他突然的动作扯下的电极片就都滑落了,就像一串串萎蔫的金针菇。
病房里的顶灯是白惨惨的一小片,也许是由于过高的亮度,总不时闪烁几下。墙角的铁皮由于长期使用有些翘边,白色的漆面略微剥落,却仍看得出被精心养护过的痕迹。
电子屏幕上平直地倒下一根线,描述着声线不变的机械惨叫。
似乎胸口剖开又被重新缝上,而至于究竟被拿走了什么,云析却是不知道的。只是全身空空的,有一种血肉都被抽干了只剩下皮肤与壳的轻盈感。
像是心口被剜下了一块,亟待什么去填补……
云析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光洁的胸膛上没有多余的痕迹,甚至…甚至有些光滑过头了。
里尔绕过陪护床,极轻地揽过云析的腰背,将他重新放倒在床上。
里尔的指尖停留在云析光裸细腻的胸膛上,追随着那些重新贴好的电极片。直到勾勒出整个躯体的形状,里尔仍然有些恍惚。仿佛没有实感般捏了捏云析腰部的皮肤,才好像确云析真的在这里。
直到云析忍不住瑟缩了一下,里尔才好像回过神来轻咳了一声——
“怎么样?任务出问题了,还记得吗?”
他手上动作不停,手指撑开云析的眼睛,一边用小电筒照着,一边问道。
刚才的异样就像是云析的错觉,转瞬即逝。他略略抬头,一向整洁的人下巴上胡乱长着胡茬,眼底的青黑让人难以忽视。
愧疚混杂着莫名的安心弥散开来,却意外地让云析感觉好受了不少。
“…哥…”
眼前的世界仍然不甚清晰,耳边的翁鸣和眼前的重影让云析感到脑子快要炸开了。
他虚弱地哼吟了两声,尽可能地平复着身体的异样。而里尔也不再折腾他了,调试好那些让人看不懂的监测设备,便坐在了云析的床边。
“第三次寻回任务失败了。政府的人全折进去了,研究所也损失惨重……整个队伍……只活下来了不到一百人”
里尔的神情还是淡淡的,但不知是不是错觉,云析似乎透过那副细框眼镜看出了一丝后怕。
云析的手紧了紧,又松开了。
“我…不知道”
他闭上了眼睛,一些凌乱而模糊的记忆片段,尖锐地在云析的脑中横冲直撞。
寻回…吗?
镇子快死了。废铁,遗留的原油…他们在黄沙里寻找着镇子尚未腐烂的尸体,拢护着心脏,以求自救。人们坚信在那些黑色原油上生长出极乐的美梦,将会被他们于黄沙之下再次掘出——即使需要闯入那片区域。
而三号钻井……数年前爆发的那场灾难,随着石油喷涌而出的,神秘的污染把那里所有的生物都变成了疯子。呓语,痴笑,乱.交……但仓库里遗留的那些原油,也许会成为镇子的最后一丝生机…
所以,一次,两次,人们试探着那场似乎平息的灾难。然后愈来愈多的人带回了碳、石油、黄金……
直到…第三次寻回……政府,警察,研究所,整个探索队伍人数达到了上千人,几乎是整个镇子十分之一的人口。而即使是在这样一个荒芜的末工业时代,为了支持这次行动,政府仍咬牙拿出了百分之十的税收。
然而……那场诡异的沙暴,其他队员莫名其妙的死,还有…那个…
云析侧头望向窗外,远处巨大而老旧的风力发电机仍在兢兢业业地工作着—— 一个臃肿而疲惫的怪物——就像镇子。过劳早衰的桨叶耷拉着脑袋,只是透过漫天浊黄的沙尘,露出几个动作间的剪影。
“哒哒哒哒哒哒哒”
机械急促的咳嗽,与那天失控的雷达声几近重合,云析痛苦地捂住了头……
………
“嘻嘻嘻…我的…”
垃圾堆里的响动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哗啦”
落满沙尘的废弃零件,从胡乱堆砌的垃圾上倾泻,而那个人蜷缩着,笑得更厉害了。
黢黑的手指由于常年翻找垃圾而被磨得失去指纹。他神经质般地用发黄的指甲挠着脸,指缝间簌簌地落下些带血的皮屑。而那人却还嫌不够一般低吼着,手指用力到扭曲的程度,指节泛白,几条红顺着脏污爬下去,混着泥沙结成黑红色一块一块。
“砰砰砰”
那人用力揪扯着打结成一绺一绺的头发,发出让人牙酸的皮质撕裂声,额头不断朝着地面猛力磕去。
爆开的血液沿着纹理游走,让人难以分辨真正蠕动的究竟是那些粘稠的液滴,还是球体拥有皮肤质感的表面。
“呜呜”
滚着泥沙,血很快就干了,附在几乎不成人形的一团上。就像被抽去了情绪或者骨头——手,脚,躯干,那人以一种极为扭曲的姿势伏着不动了——就像在朝拜。
—死寂—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