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香》拉拉呱

2、镜像标本

　　沈厌培育的菌丝在培养皿里爆开时，我正在更衣室焚烧带血的实验袍。靛蓝色火苗吞没袖口刺绣的江氏家纹，灰烬中浮现的却是陆知远虹膜深处的鳞状纹——那分明是军用级电子义体的认证码。
　　凌晨三点的地下实验室弥漫着腐烂的铃兰香。我划开第七个克隆体尸体的胸腔，肋骨折断的脆响与十二年前母亲坠楼时的声响完美重叠。解剖刀挑开肺动脉的瞬间，粘稠的黑色液体涌出，在手术灯下折射出216种不同深浅的靛蓝。
　　这些克隆体的血液正在结晶。显微镜下，类血红蛋白分子链上嵌着江氏祖传的调香秘符，与我掌纹间渗出的黑色粘液产生量子纠缠。冷藏库突然传来玻璃爆裂声，第43号标本的颅骨生长出鸢尾花状菌株，花蕊分泌的露珠在培养舱内壁书写着沈厌的字迹：
　　「你终于发现我们共享痛觉神经了吗？」
　　电子锁发出被篡改的蜂鸣，我反手将神经阻断剂扎进颈侧。陆知远的身影在防爆玻璃上分裂成无数重镜像，他警服第三颗纽扣的微型摄像头正在记录我后腰的烫伤——那里有与克隆体完全相同的∞符号烙印。
　　"国际香氛协会刚刚批准了对江氏集团的搜查令。"他的电子鼻探针穿透生物隔离罩，"需要我提醒你，这些克隆体齿缝里的钴合金都刻着你的基因编码吗？"
　　我按下调香台暗格里的焚毁装置。克隆体尸体在定向微波中汽化，却在空中凝成七道香水喷泉。血腥味被转换成母亲独创的「记忆之茧」前调，那是苦杏仁裹着蜂王浆的诡异甜香。
　　陆知远的瞳孔突然收缩。当第一个人造香氛分子触及视网膜，他持枪的手开始不受控地颤抖——这正是十二年前导致母亲坠楼的神经毒素气味。
　　"你果然也参与了‘永生花’计划。"我将银制香料匙刺入锁骨下的抑制器接口，剧痛使视野里的色彩谱系瞬间紊乱，"那些富豪每年支付两千万，可不是为了变成培养菌丝的容器。"
　　冷藏库突然陷入黑暗，应急灯亮起的刹那，216个培养舱的液体全部变成镜面。每个倒影中的我都在呈现不同年龄段的样貌，最年幼的那个正用口红在镜面书写沈厌教我的分子式。
　　陆知远突然扯开领带，颈间浮现出与克隆体相同的血管纹路。他的电子鼻迸溅着火花，探针末端伸出注射器针头："你难道没发现，所有死者都缺少第六节肋骨？"
　　防弹玻璃的爆破声中，我嗅到记忆深处最恐惧的气息。那是沈厌调制的「谎言之泉」，能将受害者骨骼转化为香水载体。当陆知远扯开衬衫露出肋间手术疤痕时，我终于看清他缺失的肋骨正在我的冷藏库培养液中生长。
　　菌丝网络在墙面投射出实时监控画面：沈厌正站在江氏祖坟前，将我的乳牙埋进母亲头骨的眼窝。他手中的香水瓶流淌着与我汗液相同的费洛蒙，而墓碑上所有先祖的名字都变成了∞符号。
　　"游戏提示。"陆知远的声音突然混入沈厌特有的气声颤音，"当你杀死第一个克隆体时，真正的江雾就已经不存在了。"
　　培养舱液体开始沸腾，我的掌纹间渗出黑色菌丝。那些曾被认为母亲刻下的调香配方，实则是沈厌用基因剪刀裁剪出的自毁程序。此刻它们正顺着血管攀爬，在心脏表面绽放出永不凋零的鸢尾花。
　　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刻，我看见所有镜面倒影同时举起香水瓶。216种不同浓度的「谎言之泉」渗入通风系统，整座城市开始下起靛蓝色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