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水难收》滺滺un

1、归途

　　“…请乘坐K 367号航…客…登机…V 7…”

　　候机室里熙熙攘攘，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旅客。

　　沈星年坐在候机室的椅子上，有些心不在焉的目光随意地扫视着过路的人群。

　　当广播声第三次响起，他终于在这一片吵嚷声中分辨出自己的航班号。

　　他低下头确认了一下机票，才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朝着登机口的方向走去。

　　正值旅游旺季，每个登机口都挤满了人，沈星年拖着箱子默默站在队伍末尾。队伍行进缓慢，他随着队伍缓缓向前挪动，终于在登机时间截止前站上了廊桥。

　　他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给国内好友发了过去，还没等到回复，就把手机关机上了飞机。

　　沈星年的座位旁边是一对热恋期的情侣，两人叽叽喳喳吵的他心烦，于是拿出背包最里层的MP3 ，带上了耳机，试图用不降噪的耳机隔绝嘈杂的声音。

　　随身听那白色的外壳已然开始氧化泛黄，可他依旧不舍得换个新的。

　　因为，这是妈妈留给他的。

　　妈妈的样子在他记忆中已经渐渐变得模糊了，六岁之前，他还拥有着一个幸福美满的家，然而在一夜间，这一切就烟消云散化为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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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沈星年再次给手机开机，就被他的“国内好友”轰炸了。

　　消息随着各种APP推送的“嗡嗡”声一条一条弹出来。

　　他还没看完，就接到了对面的电话，沈星年接下接听键，将手机与自己的耳朵隔了一拳的距离。

　　果然，惊雷般的叫从出音口传来：“我靠！”对方叫骂了一声，于是沈星年又默默将手机拿远了点。

　　“你回国了？？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好去给你接风洗尘啊。”

　　沈星年左手拖着箱子，右手举着手机，腿“背”着疲惫的身子，转身随便进了机场里的快餐厅，打算先垫垫肚子。

　　“…不用，我直接打车回酒店就行。”沈星年轻轻活动了一下由于长途飞行而僵住的脖子，一只手拿着电话，一只手在自助点餐机上点来点去，行李随意的摆在一边。

　　刚刚在飞机上的飞机餐实在是难以入口，他只是看了一眼，便觉得毫无食欲，一口都没吃下，而那块看起来应该是肉的东西让他恶心了一路。

　　对面先是问：“你不回家啊？”然后画风一转：“不过来的急，我已经在机场了！唉哎，哎等等，我好像看到你了！”

　　接着，手机里的声音与身后的喊声重合。

　　“沈！星！年！你这也太不兄弟了，怎么到机场才告诉我？”贺宸一把揽过沈星年的肩，另一只手去接他的行李：“怎么这么突然？以前让你回来都不听。”

　　沈星年自然的把箱子递出去，不自然的抖了抖肩膀。

　　于是贺宸愣了一瞬，不动声色的把手挪走了。

　　“奶奶过寿，得回来看看。”

　　奶奶一直对沈星年特别好，是那是一种完完全全发自内心的疼爱。
　　在其他人眼里是累赘的他，在奶奶的心里就像是一颗璀璨的明珠。此次若不是奶奶主动提及让他回来过生日，依照沈星年的意愿，他怕是近期都无意回国。

　　贺宸找了个地方坐下，拿沈星年的箱子给他占了个位置：“回国第一顿，麦当劳？那边是没有快餐吗？”

　　沈星年懒得搭理他，把手机揣回裤兜，在电子屏上点击下单。

　　而贺宸还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这么寒酸吗？要不要哥哥带你吃大餐。” “我们星星都饿瘦了。”
　　“这里人好多啊，你快点，一会没座位了。”

　　沈星年瞟了他一眼：“你吃不吃？”

　　对面回道：“吃”

　　于是沈星年把刚才的那份套餐又下单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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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完后。

　　贺宸走到车后打开后备箱，帮他把行李放了进去，回到驾驶位之后，就看到的沈星年在手机上划看着酒店。

　　“你还没有定酒店啊？”贺宸探头看了看他：“那这样得了，你去我家住一晚，前几天请阿姨做了大扫除，刚好把客卧收拾出来。”

　　“不会打扰到叔叔阿姨吗？”沈星年问。

　　贺宸瘪了瘪嘴道：“他俩去度蜜月了，还说什么年纪大也要周游世界。”他眼珠转了转，而后打开导航放回手机支架，接着道：“嗯……现在，应该已经到非洲了，看他们发朋友圈说要去看大象。”

　　沈星年听了贺宸的话，笑了笑，便没有再推脱。

　　车子朝着贺宸家的方向驶去，一路上，沈星年看着窗外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中泛起一阵复杂的感觉。

　　等准备下车时，沈星年才注意到贺宸开着的导航。

　　“回自己家还需要导航吗？”

　　贺宸把车熄了火回答道：“我才刚拿到车本呢。以前都是陈叔开车，今天他要去开家长会，没办法，只能我亲自出马接你喽。”

　　沈星年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你才考本啊？新手上路就敢载人。”说完便打开车门下了车。

　　贺宸急忙跟在后面，有些不服气地说：“我虽然是新手，但我技术不差的。刚刚路上不也开得很稳吗？”

　　进了贺家的大门，沈星年有种回到从前的既视感，房子布置得很温馨，干净整洁，门厅的展示架上放着贺宸从小手机到大的手办模型。

　　初高中时他经常来这里找贺宸玩，那时候家里特意准备了一双沈星年的拖鞋。

　　沈星年转身关上房门，瘫在贺宸家的沙发上，他缓了一会，然后声音里透着一丝紧绷的问贺宸：“你刚刚看见跟在咱们后边的那辆黑车了吗？”

　　刚刚在吃饭的时候，沈星年余光瞥见快餐店玻璃墙外一闪而过的黑影——那辆黑色轿车，从机场一路跟到了这里。

　　“嗯。”刹那间，气氛仿佛被一层凝重的阴霾所笼罩，大家都不傻，一眼就认出那是哪家的车。

　　毕竟这是沈星年幼时坐过无数次的车。

　　“路家的？”贺宸不禁发问，“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沈星年皱紧了眉头，沉默了片刻后说：“嗯，估计没安什么好心。”贺宸握紧了拳头，“不管怎样，有我在，他们别想对你怎样。”

　　“呵呵，得了吧你。”

　　贺宸：“？”

　　夜晚，沈星年躺在贺家客卧的床上难以入眠。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都可以让他神经紧绷。

　　突然，他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一条匿名短信映入眼帘：“小星，明天咱们见一面吧。”

　　沈星年的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他知道，有些麻烦还是找上门了。

　　第二天清晨，贺宸看见沈星年有些憔悴的面容，心中担忧。沈星年强打起精神应了几句，神情又耷拉了下来。

　　“当…当当”敲门声有规律的响起。

　　贺宸以为是刚定的外卖，一手拿着牙刷一手给外卖小哥发消息让他放在门口。

　　结果发现外卖小哥距自己还差八百米。

　　这时，沈星年已经起身把门打开了，抬眼一看，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那人头发半白，夹杂在乌发之间的银丝仿佛是岁月悄然留下的痕迹，让沈星年差点一时没叫出他的名字。

　　男人是路家的管家，叫顾知行。他站在那里，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管家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职业化的冷峻。

　　“…顾叔？”沈星年有些疑惑地轻声喊道，他下意识地感觉到这个平日里很少出现的顾管家，今天突然到来，肯定是没什么好事。

　　顾知行皮笑肉不笑地说：“星年少爷，路少想请您去家里坐坐。”
　　他的声音像是从冰冷的地窖里传出来一样，毫无感情，眼神中透着一种让人难以捉摸的神情。

　　哪怕沈星年不是路家的人，可顾知行还是恭敬的叫了一声“少爷”。

　　贺宸闻声急忙冲了出来，白色的泡沫还沾在他的下巴上。他看了看来人，赶忙把沈星年护在身后道：“有什么事就在这说。”

　　顾知行没有回应贺宸，他的目光直接越过他，只是叫了一声：“星年。”

　　沈星年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的男人，此时周围的氛围仿佛凝固了一般。他的心里五味杂陈，犹豫了片刻后，深吸一口气说：“好，我跟你去。”

　　贺宸一听沈星年这话，顿时瞪大了眼睛，他拉住沈星年的胳膊，焦急地说：“沈星年？你不能跟他去！”

　　沈星年轻轻挣开贺宸的手，苦笑着说：“有些事情总是要面对的，我和路家也该做个了断了。”

　　顾知行走上前，一把拉住沈星年的另一只手臂，平静地说：“路家的人，不需要别人指手画脚。”他冷笑： “哪怕是个养子也不行。”

　　沈星年听到“养子”两字，浑身一颤。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挣脱了顾知行的手。

　　“我自己会走的。”

　　贺宸在一旁干着急。

　　沈星年进屋换了身衣服，跟着顾知行走出房子，清晨的阳光洒在身上，他却丝毫感觉不到丝毫温暖。

　　路家的车就停在不远处，黑色的车身像是一个巨大的怪兽，透着隐隐的压迫感。

　　路上，沈星年一言不发，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顾知行坐在驾驶座上，车内的气氛冰冷压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