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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九十三) 我要那些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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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免伤人,丁宁扯下衣摆一截布条,不紧不慢地缠住枪头。
就在这时,一个士兵瞅准空当,猛地爆冲上来。
丁宁余光一瞥,连正眼都没给。他提着枪侧身一闪,轻巧避开,顺势将枪尾往前面轻轻一推。那士兵收脚不及,被枪杆绊了个结结实实,“啪”地摔了个狗啃泥。
丁宁见之,本想绷住脸,可那士兵吐沙子的模样实在滑稽。他忍了又忍,终于没憋住,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士兵满脸通红爬起来,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得悻悻躲到人群后面。
这下,丁宁毫不掩饰得意之色,把枪往肩上一扛,环视一圈。
“你们一起上吧。”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闻言众人对视一眼,也不再客气,蜂拥而上。
只见丁宁手腕一翻,长枪绕腰转了一周,枪尖划出一道圆弧。他单手捏住枪尾,猛地横扫!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应声倒地,后面的也被枪风扫得踉跄后退。哎哟声此起彼伏。
“就这?”丁宁收回长枪,往地上一顿,“还想偷懒?”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上。
这时,那个带头闹事的兵头头终于站了出来。他比丁宁高出整整一个头,膀大腰圆,往那儿一站便投下一片阴影。
他走到丁宁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咬牙切齿:“只要脱手就行了吧?”
丁宁仰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嗯。如果你做得到的话。”
话音未落,那人猛地探手,一把握住枪杆上部,铆足了劲往外拽。
丁宁立刻沉腰坐马,双手紧握枪尾,脚下生根。两股力道相持,枪杆在中间微微弯曲,发出“咯吱”的轻响。
那人力气确实大,换作常人,这一下怕已被夺了兵器。可丁宁的肉身强度本就超乎常人,这几年来又学会了引灵诀。
他看准时机,向前大跨一步,顺势将枪往对方怀里送去。这一送恰到好处,正是对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力与力的僵持瞬间瓦解,那人一惊,手中力道不觉泄了几分。
丁宁手腕一转,枪身猛然旋动!
枪杆在那人掌心转了半圈,竟生生滑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丁宁已顺势横扫,枪头拍在他肋间。
那人闷哼一声,连退数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的手掌,又抬头看看丁宁,满脸不可思议。这般瘦小的身子,哪来如此大的力气?力量的比拼上,他竟没讨到半分便宜。难不成是天生神力?
丁宁将枪往身边一立,语气轻快:“还来试试吗?”
那人咬咬牙,怒目圆瞪。他坚信刚刚的体会只是巧合,他不信一个少年能有远超他体格的力量,除非……
“再来!”他不再多想,猛地扑上去。
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硬拼力气,伸手便去夺枪。丁宁一个闪身,轻易避开。那人却不依不饶,瞬间回身,竟一脚踢在枪杆上。
丁宁始料未及,枪身剧烈震颤,虎口被震得发麻,险些脱手。
那人见这招奏效,第二脚已紧随而至,身体同时失去平衡,摔落在地。
安澜枪本就沉重,第二脚虽然踢中,但枪只飞出一小段距离。加之身法本就是丁宁强项,他后撤一步,身随意走,又悄悄引动灵气。枪杆像是被无形的手牵住,眨眼间又飞回他手中。
他腰身一转,枪随人走,在腰间划出一道弧线。再出枪时,枪尖已直指那人咽喉。
那人还来不及站起,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回马枪惊得又坐了回去。
他紧张地盯着还在微微晃动的枪头,又看了看丁宁脸。他这才发现,除了此刻有节奏的喘息声,丁宁嘴角的笑意从始至终就没放下过。
若非有十足把握,谁能始终这般从容?
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少年的实力,远在他之上。
“这下……该服气了吧?”丁宁声音不大,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传到那人耳中却如雷贯耳。
“你……”那人眼神渐渐软下来,战意全消。他把住枪杆缓缓站起,凑到丁宁耳边压低声音,“是修士吧?”
丁宁一愣。
“方才那些动作,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他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朝廷如今视修士如仇寇……不过,我不会与旁人说起。”
说完,他退后两步,正了正衣甲,对着丁宁毕恭毕敬作揖行礼。
“全听镇北将军号令!”
他声音洪亮,在场官兵听得清清楚楚。
看到这里,众士兵面面相觑,愣了半晌,终于反应过来,齐刷刷拜倒。
丁宁这才将枪收起,环视众人,中气十足地宣布:“那好。我的第一条号令——恢复每日练兵。每营轮流帮百姓务农,不愿的,双倍训练量!”
“遵命!”众将士齐声应道。
众人散去后,那兵头头却留了下来,跟着丁宁和糖人回到帐中。
“你叫什么名字?”丁宁坐在案后,打量着跪在下头的人。
“属下李桂林,营中百夫长。”
丁宁点点头,沉默片刻:“说说你的来意吧。”
李桂林低着头,犹豫半晌才开口:“前任许将军……是个好将军。”
“所以呢?”丁宁听出他话里有话。
“士兵中有监军的耳目。”李桂林声音压得很低,“您让士兵去帮百姓,又是个修士……属下斗胆猜测,您与这烂透的朝廷,不是一路人。”
丁宁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他又想起监军三人在院子里载歌载舞的样子。
李桂林忽然伏下身去,声音发颤:“属下想请您……为许将军报仇!”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但光看着他的身影,便知道他仍有一片赤诚之心。
丁宁坐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堆满书简的桌案上:“不是说许将军不愿同流合污,所以是他将自己饿死的吗?”
说到这里,那李桂林一个堂堂七尺男儿竟也小声地啜泣了起来。
丁宁给糖人递了个眼色。糖人会意,走到门口靠在帐门柱上,留意外面的动静。
李桂林这才慢慢说起那桩旧事。
“许将军只是不吃从百姓那儿抢来的食物罢了!他到山上随便打打猎,找点儿野菜什么的,也不至于饿死!”他抹了把脸,“可是……许将军想把监军他们的诸多恶行上报朝廷。虽然当时我也劝过将军,告诉他就算上报朝廷也不一定会管。可将军是个倔脾气……谁料到,书信还未传出陀难关,便被监军截了下来!”
他声音越来越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监军看了书信,便给将军安了个莫须有的罪名,把将军关进了地窖,将军这才被……活活饿死了!”
帐中沉默良久。
丁宁看着李桂林硬朗的脸上涕泗横流的样子,内心也有了些许的触动。他只是看着李桂林,半晌说不出话。
“后来呢?”糖人轻声问。
“后来……”李桂林抽抽搭搭地继续说,“监军要我们强征百姓粮食,甚至变本加厉。我们若不服从,便按违抗军令处置。久而久之,这便成了常态……”
“你想如何做?”丁宁问道。
李桂林猛地抬头,眼中怒火灼人:“我要那些人……得到应有的报应!”
丁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跪在面前这个盛怒的汉子,看着他额角突突直跳的青筋,心中百味杂陈。
报应?若恒琰大哥在,怕是会简单许多吧。
半晌,丁宁微微阖上眼,只轻轻吐出一个字:“知道了。”
李桂林怔怔望着他,不知这算是答应还是没答应。
丁宁沉思片刻,再次开口:“在帮助百姓务农的前提下,军中只取百姓增收的六成粮食作军粮。收成不好的年份,那便收取百姓一成的粮食作劳务费。这件事,你全权负责。”
李桂林面露难色:“这样一来……根本达不到监军的标准啊。”
“你就说百姓收成不好,如果他还是不依不饶,让他直接来找我!”丁宁压着声音说着,话语中似有千斤重量。
李桂林心中似乎有了底气,随即重重叩首:“是!”
他站起来时,眼中已有了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什么,又像是终于等到了一个等了很久的答案。终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营帐。
丁宁看着他消失在帐外,这才像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瘫在椅背上,长长舒了口气。
糖人凑过来,上下打量他:“厉害呀!方才那模样,跟换了个人似的。你以前当过将军?”
“没有。”丁宁有气无力的答着,似乎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你看我这样子,像是当过将军的样子?”
“那你方才那副架势,哪儿学的?”糖人挠了挠后脑勺。
“话本。”
“话本?”糖人不可思议地反问,“话本里还有这些学问呢!?”
“话本里的学问多着呢。”丁宁得意起来,“不过不是人人都能发现。也就你大哥我这般聪明,才看得出门道。”
糖人看着丁宁的模样,感觉丁宁似乎在骂他笨,只得“切”了一声。
丁宁的笑容只维持了一瞬,眉头便又拧了起来。他望着帐外渐暗的天色,低声道:“看来这陀难关的将军……并不好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