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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九十一) 你们救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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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方就这么僵持着。
当然,从古至今都不缺不怕死的傻子。两个黑衣人大叫着冲上来,丁宁单手一挥,玉梭穿喉而过!
黑衣人双双扑通倒地,鲜血慢慢洇开。
“修士!”人群中有人惊呼。
这一手亮出来,剩下的人再不敢上前。武器都还举着,脚下却像生了根,没一个敢迈步。
只有那断臂的带头人还在嘴硬,捂着伤口嘶声喊道:“你们救了他……日后定然后悔!”
丁宁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他们。
皇帝倒也不傻,见情势趁这空当,他缩着脖子,佝偻着腰,一点儿一点儿朝着宫门的方向挪着步子。
挪了好一阵,终于听到后方一声暴喝:“护驾!”
应声,一群重甲士兵蜂拥而上,将黑衣人尽数堵了回去。铠甲铿锵作响,枪戟如林。黑衣人大多都慌了,一阵嘈杂,下意识后退,却被身后的人墙挡住。
局面瞬间翻转,那个一直佝偻着身子的皇帝,此刻竟一下子挺直了腰板。他清了清喉咙,发出一声意外雄浑的喝令:“全部拿下!”
三天的护驾戏码尘埃落定,皇帝终于得以安全回宫。
丁宁和糖人衣服脏兮兮的,蓬头垢脸地在殿中等候。
殿宇高阔,朱红的柱子撑起穹顶,地砖光亮照人。两人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就这么干等着。
等了许久,皇帝终于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衣裳,头戴玉冠,腰束金带,神采奕奕。身后跟着个魁梧将军,甲胄鲜明,目光如炬,就是当初接应他们的那位亲信。
皇帝刚坐上宝座,那将军往旁边一站,粗声粗气地开口:“堂下庶民,见到陛下为何不跪!?”
丁宁愣了一下。
糖人是从没学过什么凡人礼数,丁宁虽小时有过这方面的概念,但脱离凡俗太久,那些规矩早就忘得差不多了。他们在风灵月影宗遵的只是长幼尊卑的礼数,何曾见过皇帝?
只见皇帝摆了摆手,做出一副豁达的姿态,单手支着脑袋懒洋洋地说:“他们是朕的救命恩人,不想跪便不跪吧。”
话虽如此,丁宁还是立马站起身,抱拳行了个简单的鞠躬礼。糖人见了,也跟着抱拳。
“陛下见谅。吾等粗人,确实远离凡尘许久,礼仪生疏了。”
“不碍事!不碍事!”皇帝满脸堆笑。
丁宁接着说:“既然陛下已经无恙,我等理应退下,就此别过,只望陛下莫忘了咱们的约定。”
说着丁宁便转身准备离开,可刚踏出一步,却被皇帝那位亲信伸手拦住去路。
“急什么?”皇帝从宝座上站起来,缓步走下台阶,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你们还没领赏呢。”
丁宁回身,依旧面无表情:“草民别无所求,只求陛下兑现承诺。!”
“哦?”皇帝佯装不知,“什么承诺?”
丁宁一愣,还以为是贵人多忘事,低头吞吞吐吐答道:“平息北边兵乱……饶过因妖宝阁获罪的修士。”
皇帝嘴一撇,缓步走到丁宁身边,拍了拍他的肩:“如今我朝人才凋敝,你说平息北猗兵乱。朕手下这些武将,还真挑不出几个合适的。而你说的,善待修士……”他顿了顿,目光在丁宁脸上转了一圈,“连你这位仙师都不肯为朕所用,朕又凭什么去豁免那些修士呢?”
丁宁低头不语。
他算听懂了。这只老狐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兑现承诺。什么救命恩人,什么重赏,都是幌子。怕是在一开始知道他们身份后就打好了算盘!
“不如……”皇帝眼睛一亮,“你来做朕的靖北大将军!陀难关,位于稷安正北,扼万山之险,北敌入稷安唯一通道。你亲自去平乱,岂不比在这儿指望朕来得痛快?” 他越说越兴奋,脸上甚至泛起一层红晕。
丁宁沉默片刻,正要开口:“若草民不……”
话没说完,那魁梧将军已阔步上前,狠狠瞪了过来。手按在刀柄上,拇指顶住刀镡,露出寸许寒光。
这架势,丁宁这只鸭子不想上架这下都必须上架了。
丁宁脑子转得倒快,不易察觉地轻叹了一口气,当即改口:“臣明白了……”
皇帝大喜,转身坐回座位,大呵一声:“好!朕的靖北大将军!今晚朕将设宴庆贺!你们先下去休整一番!” 他指了指那魁梧将军,“这位是御前侍卫统领,让他带你们下去休息吧!”
丁宁一脸懊恼,但也无济于事,只得跟着那位统领转身离去。
“对了——”皇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丁宁脚步一顿。
皇帝一抬手,两名侍卫抬着一杆长枪走上前来。那枪通体乌金,比寻常长枪粗上一圈,枪身刻着暗纹,枪头寒光凛冽。刚一近前,便有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此枪名为安澜。”皇帝缓缓道,“天下无波,四海安澜。今日赐你,望你不负此名。”
丁宁上前接过。枪一入手,手臂猛地一沉,这枪比他想的还要沉。
糖人见状立马传音过来:“这枪……普通人拿起来都费劲儿吧。拿来杀敌?这个老头儿绝对是在耍你!”
丁宁没回话,只是将枪收进万灵袋中,再拜谢恩:“谢陛下隆恩!”
见如此巨大的枪竟被丁宁轻松放进一个腰间袋子里,皇帝的目光被那袋子勾住了:“这袋子……”
“回陛下,这袋子需灵力才能开启。陛下……”丁宁看出了皇帝的意图。
皇帝盯着袋子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走回自己的椅子,一脸的遗憾:“罢了罢了。”
折腾了大半天,天色已晚。丁宁和糖人被领进一间厢房,终于安顿下来。
房门关上,世界安静了。
两人在屋里静静地坐了许久。烛火摇曳,映在脸上,明明灭灭。谁也不说话,只是这么坐着,眼神里透着说不清的疲惫,像是在复盘这几天发生的极具戏剧性的一切。
过了很久,两人默契地望向对方。
“你没事儿吧?”丁宁先问糖人。
糖人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挤出一个得意的笑:“我能有什么事儿,小爷还能再干翻几个蛊鬼!” 说完还挥舞着拳头。
丁宁也站了起来,盯着他:“当真?”
糖人似乎看出了丁宁的意图,眼神一凛,轻轻答道:“当真。”
两人对视良久,忽然同时一掌拍向对方胸口!
“噗——”
霎时,双方竟同时一偏头,一口黑血从嘴里喷射而出。
糖人佝偻着回过头,擦了擦嘴角的血渍,声音发颤:“真狠……呐……”
“刚好激出淤血而已,叫唤什么?”丁宁啐了口血水,“为你好。”
糖人再次气呼呼地坐回凳子:“我就知道,这老头没安什么好心!还送进宫!早就该开溜的!这点那人倒是猜对了……后悔呀!”说着一下趴到了桌子上。
丁宁也长叹了一口气,也坐了回去:“哎……这事儿麻烦了。不过……”
他脑子里开始闪过那些话本里描写过的故事了,什么边塞、铁骑、大漠孤烟、马革裹尸。话本里的孤胆英雄,好像都是从这样的任命开始的。眼底竟泛起一丝隐隐的兴奋。
“行了行了,”糖人打断他的遐想,“赶紧收拾收拾,等会儿还得应付那老头的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