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4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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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皇帝的近侍在满朝文武前宣布了一件要事。
皇帝今日风寒，身子不适，故而近日上奏事物交由曜仪公主全权代理。
曜仪身穿朝服，坐在垂帘之下的面容尊贵，颇有帝王之相。
朱唇轻启，她的声线威严：“众爱卿可有异议？”
文臣哗然，好几位头发花白的大臣站出来反对。
其中一位姓文的宰相质疑：“皇上昨日身体康健，今日怎会忽然身体不适，敢问公主殿下，陛下现下是否安康？”
“大胆！”曜仪面色不快：“皇上的身体状况岂是你我能揣测的？”
这话虽是训斥，但话里话外都透露一个消息：皇帝病了，且情况不明。
几位武官低语几句，很快看清形式，他们都是老江湖，自然知道现在应该站队。
但文臣大多惶恐，在朝数年，如何看不清形式，皇上前些日子身子健朗，突发恶寒，若不是有人动了手脚，怕很难让众人信服。
“公主殿下，臣恳请探视陛下病情！”文宰相跪在殿前，语气不依不饶。
曜仪抬眸，正好拿他开刀：“皇帝只是略感风寒，你这是何意？难道是质疑本宫动了手脚么？”
“臣惶恐！臣只是担心陛下康健，请公主准许探视！”
“放肆！”曜仪语气动怒，从座椅上站起来，掀开垂帘走到朝前。
屋内大臣接连跪下，害怕自己会成为下一个出头鸟。
她却直直走到文宰相面前，语气狠绝：“来人！文知献以下犯上，拖出去！”
几个侍卫立马上前，簇拥着将文宰相请出殿内。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
“现在，可有谁还有异议？”
无一人抬头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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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珺今日散朝匆忙，他快马加鞭回到胡宅，连官袍都来不及脱，便命人热了一壶热茶，喝了好几盏之后才冷静下来。
他让小厮去请胡照庭。
不过一刻，照庭便踏进书房，见者父亲神色严肃。
“见过父亲。”
“好好。快坐。”他指了指身旁的木椅。
照庭坐下来，心中忐忑：“父亲今日特召是有何事？”
胡珺闭了闭眼，语气哀伤：“当今圣上偶感风寒，曜仪公主现在主事，今早早朝时特地杀鸡儆猴，我猜原委定不简单。”
照庭眉头紧锁，没有料到她的速度这般村迅猛。
“父亲的言下之意是……”
“休要说出来！”
照庭点头，内心紧张。
“那父亲今日召见我，怕不是只告诉我此事罢？”
胡珺叹了一口气，语气悲凉：“寺卿大人同公主内侍来往密切，想来得到公主授意，说是要调查粮税一事。”
“当真？！”照庭猛地站起来。
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快？
若是这样的话，胡家当真是危在旦夕！
胡珺并不知晓她心中所想，只是一味告诫她：“晗月，走罢，今日就收拾，我做了一份通关文书，你带着文书领着钰儿一同走！日后隐姓埋名，切莫透露自己是胡家人！”
“那你和母亲呢？整个胡家呢？”
胡珺摇头：“非常时刻，走投无路。孩子，你听我说，胡家牵连的是重罪，受刑和逃罪都难逃一死，但你和钰儿尚可拼搏一试，若是成功，千万不要记得胡家！”
“不……”胡照庭心脏剧痛，有些喘不上气：“不行，父亲……”
胡珺尽力挤出一个微笑：“孩子，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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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房出来，胡照庭的脚步虚浮。
她内心绝望，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难道胡家真的就是这样的结局吗？
不！
她越走越快，朝着寝屋走去，推门而入的时候将门框砸得一响。
林溪山瘫在半榻上心如死灰。
她见他这副样子心中更加不满，抓住他的衣领，朝他发泄情绪：“林溪山！公主要查粮税一事！她要置胡家于死地！你起来，你给我起来！”
男人没有动作，呆呆地看着她。
她扯着他领子往后拖：“你起来！想办法快点想办法！还有什么是能做的？还有什么？”
她手上越用力，内心越绝望。
偏偏林溪山一动不动，根本没有向生的力气。
胡照庭心中的愤懑变成一种无助，她松开他的衣领，揉了揉眼睛，泪水汩汩涌出。
林溪山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他不断重复：“对不起，阿庭……对不起。”
她擦去泪水，站在他身边深呼吸。
“我不需要你对不起，我现在要你想办法！”
“你好好想一想，还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这一切？你想一想，谁可以扭转这个局面？你想一想！”
他想不出办法，只是盯着她。
她却一下子顿住，脑子闪过一阵白光。
还有一个人！
他们要想改变结局，必须要找到一个能与之对抗的角色。
他的身份一定要高，一定要是皇室人员，而且必须要同样和他们一样陷入惶恐之中。
他要有继承大统的身份，而且此刻因为这个身份坐立难安。
“充王。”
胡照庭笃定地念出他的名号。
林溪山眉毛上挑，眼里恢复生气。
“充王。”
他跟着念出一句。
当今圣上子嗣凋敝，唯一能继承正统的血脉只有充王。
但皇帝一向对他不满，故而并未立他为太子，反而将主意打到诸多嫔妃身上。若是有人能诞下子嗣，那便可位列继承。
“对，找充王。”胡照庭抓着林溪山的衣袖，不停往外走：“我们找充王，他和你父亲一向交好，现在必定得知里朝中的消息，一定坐立难安，因为公主为了上位，下一个除掉的人一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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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王府，灯火通明。
充王坐在正厅里不断饮茶。
小厮已经禀告了数次，但他每次都叫人退下，并未作出回应。
王妃坐在他身旁，一直忧心忡忡。
“殿下，眼下这般关头，我们究竟该如何是好？”
充王摇摇头，在正厅走了一圈又一圈。
“殿下！”王妃哭着拉着他的袖子，“王府遭难了！公主的意思已经昭然若揭，下一步下手的一定是王府！”
与之同时，小厮再次禀报：“殿下，他们还在门外等候。”
充王轻按额头，脑子里浑浑噩噩。
“宣吧。”他作出了决定。
小厮领着照庭二人入内，充王的视线落在林溪山身上。
只闪过一瞬，便很快恢复正常。
“见过充王殿下。”他们二人恭敬地行礼。
“上茶。”充王招手。
胡照庭见着小厮离去，立马拉出袖中的白玉吊坠。
她问他：“充王殿下，你可知道这是何物？”
充王未曾言语。
她将白玉收回袖中，向林溪山递了个眼神。
林溪山向前一步，直截开口：“殿下，现在朝中动荡，想必殿下此刻也坐立难安。公主意欲夺权，圣上安危不明，朝野分割二派，若您现在坐以待毙，怕是再难以扭转乾坤。”
充王坐回主位，表情凝滞。
王妃向他点头。
他叹了口气，问他们：“你们可有打算了？”
林溪山回答：“城郊有一支军队可供殿下差遣。”
充王惊愕：“你的意思是逼宫？”
“不。”胡照庭主动解释：“并非逼宫，而是护驾。”
“为何？”
“当今圣上生死不明，公主篡权的意思已经摆上台面。若是不作出行动，公主下一个对抗的人怕就是殿下了。所以我们应冒险一回，若是陛下仍旧安全，那么您是救驾之功，若陛下已然不幸，那您就是维护正统。两者之间，殿下皆有好处。”
充王沉默几刻，没有拒绝就已然是作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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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殿内，圣上躺在龙床上，视线之内是曜仪温柔的笑靥。
她手中端着一碗棕色的汤汁，缓缓向他靠近。
皇帝惊恐，一下掀翻汤汁，瞪着眼睛看她。
她表情僵在脸上，吐字清晰：“皇上，本宫好心喂药，你怎的发这般脾气？”
“你……”
“我如何？”
“你想篡权！”
她弯唇，笑得精明：“皇上，并非是曜仪篡权，而这权力本来就该是本宫的！”
“……咳咳。”皇帝吐出一口鲜血，震惊地望着她：“我没喝，为何……”
“为何？”她抚平锦被，淡淡地回答：“这毒是下在香里的，根本不在药里。”
“你……”皇帝还想说什么，但又吐出一口鲜血，倒地之前一直盯着床边燃着的香炉。
“好了。”她对皇帝的贴身内侍使了个眼色，后者很快走出大殿内。
只是刚踏出半步，尸身就躺在殿门，脖子处好大一寸伤口。
曜仪警惕地朝那处望去，却发现走进来的人竟是松青！
“你这是做什么？”
“公主殿下，得罪了。”
说罢长剑就抵在她颈间，他的眼里没了对她的恭顺，反而多了一丝无情。
曜仪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你背叛我？”
“是松青对不起公主。”
“为何？为何！”
松青并未回答，只说：“殿下，你走罢，现在就走，若是充王赶来，恐怕就没有机会了。”
曜仪推开他，将长剑攥在自己手里。
突然笑了起来。
“你背叛我？为何你也要背叛我？”
松青立在她面前，残酷地回答：“郎君已经联系了充王殿下，城郊那支军队正在赶来，若我不在此时反水，必死无疑。殿下，松青感谢您大恩，但……我不想死。”
说时迟，那时快，门外传来一阵恢弘的脚步声。
那是千军万马的声音。
曜仪丢了长剑，坐在地上的时候没了力气。
她闭了闭眼睛，仿佛是接受了这个既定的结局。
充王带着一队人马闯进大殿，看见地上两具尸体。
一具是皇帝，一具是皇帝的内侍。
他怒发冲冠，命人将曜仪围了起来。
林溪山和胡照庭在此刻走入正殿。
他颤着脚步走到她面前，最后叫了她一声：“母亲。”
曜仪露出一个自嘲的笑，不想解释也不奢求活命。
她捡起长剑自刎，鲜血淋漓。
众人愣在原地，室内人员若干，竟都未曾说出一句。
血液流到照庭脚边，她摇了摇头，心中悲怆。
属于元嘉的年号，在今天，正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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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变换地太过突然又太过儿戏，未有一人反应过来。
充王在簇拥下登基，成为大梁的新帝，他终日不安，觉得这皇位来得太过幸运。
但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将精力尽数投入朝政，即位不过半年便将江山打理得紧紧有序。
胡家因为救驾被免于处罚，胡珺毅然辞官，带着家眷离开长安。
而胡照庭临走之前再看了看这个生活了数十年的寝殿，她心中怅然若失。
寝殿里还待着一人，是已经撇去姓名的“薛澈”。
他望着她的背影心中发涩。
但她蓦然回头，问了他一句：“还不走么？”
那瞬间，时间又回到了见她的那个春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