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寻翊云归》第无野

1、第一章 现代困局 古镜初启

　　景翊盯着书桌上摇摇欲坠的作业山，物理卷子边角被风扇吹得哗啦作响，像在嘲笑她卡在最后一道大题上的狼狈。窗外的蝉鸣聒噪得刺耳，她抓起橡皮狠狠砸向玻璃，“啪”一声，蝉没吓跑，倒把桌角的可乐罐震得滚落在地。褐色液体蜿蜒成河，浸透了历史笔记上工整的“靖康之变”。
　　手机突然震动，母亲的信息弹窗刺眼地浮上来：【月考倒计时3天，别又拿跆拳道当借口逃晚自习。】
　　她冷笑一声，拇指划过屏幕——教练五分钟前刚发的训练视频还在循环播放。画面里，沙袋被一记回旋踢撞得剧烈摇晃，绳索摩擦的吱呀声隔着耳机都能听见。那是上周对抗赛的录像。
　　“去他的晚自习！”她猛地踹开椅子，作业本哗啦啦散了一地。书包被粗暴地甩上肩头，跆拳道腰带从柜子里滑出来，黑带边缘的金线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玄关处，母亲的拖鞋整齐得令人窒息。景翊蹲下身，将运动鞋鞋带系成死结，仿佛这样就能捆住所有规训与质问。手机再次震动，她看也不看，拇指在请假申请里飞快输入：“急性肠胃炎，附三甲医院急诊单.jpg”——上周P好的图终于派上用场。
　　电梯下行时，她对着金属门上的倒影勾起嘴角。今夜，沙袋的哀鸣会比数学老师的粉笔头更动听。
　　景翊的跆拳道腰带第三次砸中沙袋时，手机在更衣柜里发出蜂鸣。
　　母亲的信息弹窗叠满屏幕：【月考在即了，就你这成绩，也好意思请假练功？】
　　她扯下护齿狠狠咬住，汗珠顺着后颈那道月牙疤滚落——那是上周对抗赛被对手护甲刮出的伤，此刻却诡异地发烫。更衣镜突然蒙上白霜，镜中少女的倒影竟着玄甲，腰间佩剑滴着粘稠的暗红色。
　　"幻觉..."她拧开矿泉水浇头，发现水流在半空凝成冰棱，折射出漫天箭雨的画面。手机屏保的老君山雪景开始渗血，古铜锁的电子图标突然实体化坠落。
　　金属撞击声炸响耳膜的刹那，景翊顿感眩晕无比，身体不受控制的往下倒去，最后被黑暗渐渐包围，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见旁边有一个女人在说话，然后听见一声轻笑："陈将军，该醒了。"
　　景翊被侍女推醒时，头痛欲裂，仿佛有人将烧红的铁钉刺入太阳穴。她下意识抬手想揉额角，指尖却触到锦被上繁复的缠枝莲纹刺绣，丝线尖锐的触感令她猛地缩回手。侍女青梧正捧着铜盆站在榻边，茉莉花瓣的香气混着沉水香涌入鼻腔，景翊忽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拍打她的意识。幼时陈飞星握着她的小手在沙盘上排兵布阵，十岁生辰时父亲赠的玄铁短剑刺破掌心留下的疤痕，去年冬狩赵匡胤亲手将金丝软甲披在她肩上时龙涎香的气息......属于陈易凌的十六年记忆碎片裹挟着情绪汹涌而来，景翊死死攥住被角，指节泛白。
　　"小姐？"青梧慌乱的声音像是隔着水幕传来，"您脸色好差，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不必。"景翊脱口而出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她惊觉自己竟自然用上了陈易凌惯用的命令口吻。记忆还在持续渗透，她闭眼感受着身体每一寸肌肉的微妙颤动，这具躯体对剑柄重量的本能记忆比她想象的更深刻。
　　当青梧替她更衣时，景翊盯着铜镜中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少女。后颈月牙疤在晨光下泛着淡粉色。她突然伸手抚上腰间佩剑，剑鞘镌刻的云雷纹与掌心常年握剑的茧子完美契合，仿佛这具身体在无声催促她出鞘。
　　庭院里晨雾未散，景翊握剑的手微微发抖。陈易凌自幼苦练的陈家剑法在她脑海中清晰如画，可当真正挥剑时，现代跆拳道的肌肉记忆却让步伐错乱。一记"流云追月"本该行云流水，她却因重心后仰险些绊倒。
　　"小姐今日的起手式......很特别。"青梧抱着披风站在廊下，眼睛亮晶晶的。
　　景翊抹了把额角的汗，突然想起陈易凌每日卯时雷打不动练剑的习惯。她将错就错挽了个剑花："父亲说过，沙场无常，剑法也该千变万化。"这话半真半假地嵌在记忆里，竟让青梧深信不疑地点头。
　　此后三日，景翊借口"昏睡伤神需要活动筋骨"，整日泡在演武场。她发现每当月光照在剑锋上时，原主的身体记忆便会格外活跃。于是夜半无人时，她偷偷翻出陈易凌藏在兵器架暗格里的羊皮剑谱，借着烛火将现代格斗术的闪避技巧与古剑谱的杀招融合。
　　第四日破晓，当第一缕阳光刺穿薄雾时，景翊终于完整使出陈家绝学"雁回九霄"。最后一式收势的瞬间，剑尖挑落的梧桐叶竟在空中断成七片，与记忆中陈飞星示范时如出一辙。她望着满地碎叶轻笑，这次笑意终于抵达眼底——此刻她才真正成了能在史书里挥剑破云的陈易凌。